《我的眼睛能变换》11维猫

2、妹妹，我吃醋了 成年

　　意识像从深水里浮上来，虎杖悠仁慢慢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聚焦。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黄——

　　无数张画着诡异符文的黄纸，像鱼鳞一样，从地面一直贴到天花板，将这个不大的房间包裹得密不透风。

　　这场景，简直跟社团的大家围在一起看的那部午夜恐怖片如出一辙，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胳膊和胸口上瞬间传来一阵紧紧的束缚感。

　　他被绑在了椅子上。

　　这是哪里？伏黑呢？

　　记忆还停留在吞下手指后，体内的大爷叫嚣和被一个白发男人按住头顶的混乱场面。

　　而现在，这个贴满符咒的、死寂的房间，更像是给那个一个冰冷的噩梦定下一个终局。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来人带进了一丝外面的冷空气，吹得墙上那些黄色的符咒微微颤动。

　　“虎杖悠仁，你可以出去了。”

　　来人径直走到椅子旁，干脆利落地解开绳子。

　　“这里是哪？你是谁？”虎杖悠仁追问。

　　然而，那人像是只负责跟他说开头那一句话一样，只是低着头，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

　　沉默地解完绳子，随后便退到了门边，静静地等待着。

　　虎杖悠仁收回视线，看着门外的光还有些恍惚，然后站起了身，走了出去。

　　目光一下子被一个身影吸引了。

　　亭亭玉立的女人撑着黑色的雨伞，伞面微仰，雨水顺着伞骨滴落，砸在积水的路面上。

　　波浪卷的长发被随意拢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眼睛上蒙着白色的绷带随风而起，柳眉微弯，在这寒凉的雨雾里显得有几分柔弱。

　　白色的亚麻牛仔裤，黑色的羊绒毛衣，V领的领口微敞，露出冷白调的肌肤与锁骨，细腻柔软的衣料质感，却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疏离。

　　她的右手正搭在围墙边缘，指尖轻轻挠着一只白猫的下巴，涂着淡粉色唇蜜的薄唇微抿着。

　　那猫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像是注意到了他，那双被绷带蒙着的眸子穿过雨雾，精准地锁定了他的方向。

　　让人想起某位白毛老师。

　　藤原家和两面宿傩有世仇。

　　千年前，平安时代的藤原家权倾朝野，是当时咒术界最强的家族之一。

　　但最终在对抗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战争中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两支最精锐的部队“五虚将”和“日月星进队”全部覆灭。

　　与当时另外两个名门安倍家和菅原家一样，藤原家在被宿傩重创后，势力大幅衰落，最终没能像禅院家或五条家那样延续至今。

　　但血脉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以某种形式融入了现存的家族中。

　　和乙骨忧太在五条家的处境差不多，只是毕竟融入了千年，族人更多，在五条家的地位要更强盛一点。

　　至少不会像68年后，乙骨忧太死后，他患有癌症的孙女立刻被派上前线，充当为一次性的战争机器。

　　作为藤野家的女儿，只要是不伤害真正将她带在身边养大的哥哥，她也不介意背负一些藤原家的责任。

　　下一秒，藤原晴收回撸猫的手，白色的运动鞋踏过雨面，一步步朝虎杖悠仁走来。

　　“虎杖君，你现在的感觉如何？”

　　黑色的伞面遮在了他的头顶，一席柑橘木质调的香气瞬间迎上了他所有的感官。

　　虎杖悠仁坦荡地往旁边迈了一步，让出伞下的空间。

　　他挠了挠头发，露出一个阳光又带着点疑惑的笑容：

　　“谢啦！不过我不怎么怕淋雨，不用特意给我撑伞。话说回来，你是？”

　　藤原晴嘴角微扬，与这双阳光坚毅的眸子对视半响后，单手搓了搓下巴：“说来有些冒昧，你可以用手指捏一下你眼下的咒纹吗？”

　　“什么咒纹？”

　　虎杖悠仁垂下眼，发现他的眼睑下面真有两道黑色的折线，用大拇指用力蹭了一下，也没蹭掉。

　　没有蹭掉，还有这股诅咒气息，是真的、活的宿傩容器。

　　“我是藤原晴，是你未来的，嗯——监护人。”

　　“监护人？”虎杖悠仁愣住了。

　　藤原晴说的当然是——

　　忽悠他的！

　　但也不算假，她哥是这个倒霉小朋友的监护人，她怎么就不能是了？

　　别问她怎么知道这个昨天刚出的新情报的，她哥所有的账号她都能登入，密码都是同一个。

　　“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现在在你的体内，与你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咒术界给你定下的结局是‘正确的死亡’，等宿傩的手指被全部回收，或者你彻底失控的那天，我会亲手对你执行死刑。”

　　“这——”

　　“吓到了吗？”

　　“那倒没有，虽然被威胁了死刑，但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啦，爷爷说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那有个监护人陪着好像也不错？”

　　哇哦！是小天使啊！

　　在咒术界，没人不会喜欢阳光的小天使的吧？

　　藤原晴感觉到虎杖悠仁刷到自己的初始好感了。

　　“嗯。”藤原晴应了一声，将伞递给他，“我的术式能挡雨，雨伞给你。”

　　这次虎杖悠仁没有拒绝，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把看起来很小、握起来很轻但能撑得挺大的伞，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她：

　　“藤原桑，我能去给我爷爷处理后事吗？他老人家还在医院等着我，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

　　“叫老师，走吧，我陪你。”

　　……

　　虎杖悠仁拿着死亡证明和手续单，在窗口与护士之间来回奔波。

　　他办完最后一项手续，回到病房，将窗台上那盆爷爷悉心养护的绿植连盆端起，轻轻放在收纳箱里最安稳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把老人留下的生机一并带走。

　　藤原晴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他身后，默默地跟着。

　　虎杖悠仁跪在骨灰盒前，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闷的。

　　他看着爷爷的照片，眼眶微微发热，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爷爷，我其实还是有点怕的。怕自己做不好，怕救不了人，怕最后真的变成怪物，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了拳头，

　　“我会记住你的话的，我会努力活下去，努力救更多的人。就算最后真的死了，我也要死得热热闹闹的。”

　　站在后面的藤原晴靠近了一步，垂眸看着他眼睑的湿意，心中涌起一丝隐秘的波澜，轻声开口：“你不哭吗？”

　　“哭不出来啊。”虎杖悠仁抬起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眼角，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爷爷说过，要笑着把他送走，所以……我得笑才行。”

　　“哦。”藤原晴也不失望，收回了视线。

　　虎杖悠仁抬起头，看到藤原晴又拿起手机，翻动着屏幕。

　　他拍了拍裤腿，站起了身：“啊，抱歉抱歉！光顾着和老头子说话了，没注意到耽误了这么久。今天陪我耗在这儿，没关系吗？”

　　“没关系。”藤原晴越过他，目光在遗像上停留了片刻，又回到了虎杖悠仁的脸上，“我觉得这些事很值得。”

　　闻言，虎杖悠仁露出了笑容：“谢谢！你喜欢下棋吗？啊，你不要误会，因为距离太近，我刚刚刚好看到你的屏幕上在下围棋。”

　　藤原晴没介意，不知怎么的，她今天突然想多说一些话。

　　“是啊，不过——我不会下象棋。”

　　“哎？”

　　“很惊讶吗？虽然大部分人都会下象棋啦，法要仪式的时候我也陪你来吧？”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为什么转得那么快：“可以吗？”

　　“可以啊，我很闲的哦！”

　　藤原晴撩过一缕长发别到耳后，眼眸垂下，眼底很平淡，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爷爷教过我一次下象棋，那时候我规则都记住了，流程也记住了。爷爷本来打算和我下一局，但因为中途有事只能耽搁了，之后再也没提过。

　　然后他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出意外去世了，我家人跟我说，他那天早上，突然心血来潮去买了我随口一说喜欢的红烧肉。我没有吃那块肉，最后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之前和他的关系一直淡淡的，之后才发现他是除了哥外，唯一一个不参合任何价值爱我的人。

　　我那天哭了很久，骂了总是对他冷脸相对的爸爸。

　　我没有去他的葬礼，因为我觉得那些平时不关心他、还在背地里嫌弃他怎么不早点死的人，现在却在此时哭得那么伤心，很恶心。

　　自那以后我像是忘了象棋的一切规则，不会下象棋了。”

　　虎杖悠仁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眼泪无声地砸了下来。

　　藤原晴有些意外，她没想让他哭的。

　　她抽出纸巾给他擦眼泪：“别哭啊，我也是在家人的喜爱中长大的，只是无条件爱我的两个人中走了一个罢了。”

　　虎杖悠仁没有躲，他任由纸巾按在眼角，吸了吸鼻子。

　　过了几秒，他抬起手，用指背胡乱蹭了一下脸颊，把眼泪擦掉。

　　他看着藤原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很认真：“那……那块红烧肉，其实爷爷已经买到了，对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还有点哑，却放得很轻：“他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心里想的肯定不是‘我要去死’，而是‘我家孙女今天能吃到喜欢的肉，一定会很高兴’。”

　　藤原晴震住了，纸巾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久久没有回神。

　　六眼带来的感知力让她清晰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属于少年的、压抑到极致的悲伤。

　　虎杖悠仁通红的眼眶，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灼烧着她的感知。

　　“啊呀——看来我来的有些晚了啊！”

　　一声轻佻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语调打破了这份氛围。

　　五条悟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们身旁。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可那双被眼罩遮挡的眼睛，却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乙骨忧太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歉意，目光在五条悟和藤原晴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藤原晴身上，眼神里满是“我真的尽力了”的绝望。

　　五条悟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视线在藤原晴和虎杖悠仁之间来回流转，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心中的醋意却已经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