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風千絮

3、算了

　　下雨了。

　　小哥住院的期間，偶有幾天，窗外會像這樣的突然下起傾盆大雨。

　　劈哩啪啦。

　　我坐在床邊，默默的拿起蘋果緩緩的削著，他看著窗外斜打的雨線，我看著蘋果皮上點點暗沉，細數著他的呼吸，任雨水在心底慢慢的、慢慢的積淤成泥。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吵雜的雨聲下，突然想起在沼澤的事，興致一起，隨之成為一個閒嗑牙的話題。

　　那是胖子失足摔到沼澤裡的事，悶熱的環境下每個都打著赤膊，胖子摔了進去，起初一夥人都是一陣心驚肉跳，所幸沼澤不深，淤泥雖然黏卻也不到吞人的地步，趕到邊上正好看到胖子撲騰而起，不知名的黃色小花三三兩兩的掛在他的腦袋瓜上，活脫脫的夏威夷黑胖女郎，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噗哧了一下，隨之哄堂。

　　那之後每個人都是黑頭土臉的，胖子從沼澤自行爬出後，瘋了似的，逮著了誰就往他身上蹭，使力把自己一身的淤泥全部轉嫁到其他人身上。

　　悶熱隨著泥巴驅散。

　　這種瑣事，很平淡，很無聊，卻總是能在苦悶中帶出點笑容來。

　　三言兩語之間，無數的記憶飛逝而過，話說完，氣也就焉了，焉焉的，沒能過濾就脫口而出，「剛見你的時候，你也是跟現在這樣，冷冷淡淡的，悶不出一個屁來，呵。」仗著對方失憶，我幾乎沒什麼顧忌。

　　「可是我、」話到這裡嘎然停止。

　　我已經變了，我想。

　　你還是這樣，一點都沒變，變的是我。

　　所以，沒什麼大不了的。

　　「……？」悶油瓶估計是沒等到我的下文，他視線投射過來，我下意識的一個笑容，不知真假。

　　「我……」彎著頭，抬手摸摸鼻頭，「我。」我已經變了。

　　變了。

　　「我很慶幸，我在當時選擇留下來等你、和胖子、一起。」話說的斷斷續續，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

　　但卻是真的，我一直很慶幸，我們還在一起。

　　只是誰能想到，會等出這樣的結果？

　　指甲輕刮著蘋果皮上的果蠟，那天在衛生間被悶油瓶撞見的失控，雖然事後他也沒再表示什麼，但總讓我有點不自在，那次回旅館後我想了很久，又好像什麼都沒想，一雙眼燒紅著睜到了天亮，再糾結，日子也沒法過了。

　　所以，沒關係，沒關係──

　　事已至此，不得不然，復以何言，悔以何耐。

　　「那啥……小哥，我先走了，明天我再過來，你有什麼想吃的？」放下又一個削好的蘋果，隨手抽了張面紙擦了擦，然後收拾著隨身的東西，望著悶油瓶的側臉，這時候他總會把視線移到地板上去，我起身倚著門口等著，站酸了正想換只腳支撐，就得到了他輕微寶貴的搖頭。

　　我一笑，「那就由著我了？」這次不等他回應。

　　復以何言，悔以何耐？

　　我數著桌上一顆又一顆氧化了的蘋果，拿走最爛的那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