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風千絮

2、謊言

　　『其實有時候對一個人說謊，是為了保護他，有些真相也許是他無法承受的。』

　　背拱著，倚靠著門板，茫然的停下淚水，眼睛酸澀的疼，頭痛欲裂，醫院的藥水味很重，即使是噴了芳香劑的這裡，也能嗅出那隱藏的氣味，很苦。

　　我盯著窗外的一小片藍天，心思卻穿過那一片藍白直到喀什葛爾那一個臨時的小帳篷內，他對我說的，那很少見的長句。

　　失憶這種事對失憶的人本身造就了多大的痛苦，我並不是真的很能夠去理解，但我現在卻想著，失憶這種事，到底是失去記憶的人苦，還是全部記得的人更苦。

　　我將視線收回，望著手上已經癒合結痂的傷口，自我解嘲的笑了下，我怎麼告訴他？

　　告訴他、「嘿、小哥，其實我們是………」是什麼？…呵，不行，連想都沒辦法想，太奇怪了，我將手掌按在額頭上，垂下眼簾，那並不是像傷痕一樣，劃開了皮膚就會留下痕跡，而是如同水波，船過水無痕，單看倚船之人念不念那舊情…而我和悶油瓶，拋開了記憶，又算…什麼呢？

　　笑，除了笑以外，又還能算什麼。

　　每件事的開頭一定有個起點，然而我始終不明白，那意義在哪裡。

　　「小哥？！」旋開門正打算回杭州，我低啞乾涸的聲音，見到悶油瓶依然站在廁所門外時，不意外的拔高了。

　　「……為什麼哭？」

　　「為什麼……」我垂下眼來不去看他，盡量把心虛掩藏起來，「三叔現在下落不明，雖然他不是真的三叔，但那麼久的感情了，不是真的也早就變成真的，平常就算了，你也知道他總是我行我素的，怎麼消失都不奇怪，但那樣危急的狀況……我……很擔心他。」

　　除非是他自己想起來，否則我是不打算告訴他，我們之間，曾經有過的過去。

　　痛苦的事會選擇忘記，人之常情，可是我知道，悶油瓶是沒有選擇的忘記，那麼，就由我來，把他以前的世界追回來，把他和這個世界聯繫起來。

　　即使已經不再有『我們』，你也不會是一個人。

　　嘴裡不停叨叨唸唸著，撐起嘴角苦笑，無法注視著他的眼神，只能胡亂游移，卻在透過悶油瓶細碎的髮尾看見鏡子裡的自己時，漸漸的閉上了嘴。

　　鏡子裡的自己，身體被悶油瓶遮住了大半，抿起唇，我直視著自己。
　　雖想強打起精神、努力的笑著，紅慘慘的眼眶卻藏不住過多的憔悴，面色蠟黃發黑，說不出的厭惡逐漸漫上心頭。

　　口舌乾燥異常，心煩終是掩蓋不住的瘋長。

　　他右肩輕微的動作了下，我快速閃開。

　　往後躲開的手硬生生的砸在水泥牆上，悶拳的聲音短促即逝，幾乎要震碎了一地。

　　撇開頭不敢去看他現在會是怎樣的表情，隨即又暗自嘲笑自己，他還能有什麼表情？

　　不過就是面無表情罷了。

　　該死的，該死的，為什麼是我？又為什麼是你！！

　　該死的……

　　不行了。

　　我煩躁的扒了扒頭髮，一遍又一遍。

　　再待下去，真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什麼蠢事來，「呵、小哥，沒事了。」

　　我把焦點放在衛生間的地板上，讓視覺散成一片灰白，「抱歉，我今天大概是吃了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全身都抽了，哈哈！」

　　「……」

　　「你現在還不適合長時間走動，我送你回病房吧？」話說完，也不管悶油瓶怎麼想，便拉開門先一步到門外去等他。

　　「……吳邪。」他走了出來，低低的聲音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走吧。」我甩甩頭，笑了笑，率先一步往病房的方向走去，留給他一個拒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