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与马秋桐》闻雅臣

8、第 8 章 谈判陷入死

　　其实在年前那段时间，宋青禾就出现过症状。

　　比如，他的身上会莫名其妙出现淤青，他以为是磕了绊了，再加上一些成年人的情况，他并没放在心上。

　　后来，他开始反复高烧。但当时都以为是被传染了流感，只想着吃感冒药在家休养。

　　直到春节那几天，他突然发现身上大面积出现小红点。紧接着在翻译文件的时候，突然鼻血不止，并再次伴随高烧。

　　送到医院第二天，就确诊为白血病，急性。

　　宋青禾确诊那天，马秋桐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眼神空洞，百思不得其解。

　　下一秒，他又急匆匆起身回家，任凭我怎么叫他他都不理我。他打车直奔住宅楼下，回到家，二话不说抄起斧头就往客厅墙上砍。

　　轰！

　　轰——！

　　轰——！！

　　他像疯了一样，全身都是使不完的破坏力。好好的电视墙，沙发墙，全都被他砍了个遍。橘猫被吓得竖毛逃窜。

　　我站的近，木屑崩了我一脸。

　　我哥默默站在客厅，记录着这粗暴又骇人的一幕。

　　我吓坏了，赶紧问我哥：“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把家砸成这样，你不拦着点吗？”

　　我哥再次拿出当年婚礼现场临危不乱的态度，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我他妈知道个鬼啊？？？

　　马秋桐把客厅砸了个稀巴烂，岩板墙皮掉了一地。我哥立刻把镜头拉近，我茫然地顺着镜头的方向看过去——墙壁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木材板，就像是碎木屑拼装上去的，好多地方都已经发黑发霉……

　　连我一个外行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都什么啊……”

　　“我曾经送过。”斧头当啷掉在地上，马秋桐随即跪倒在地，颤抖着手说：“我刚上班那段时间，送的就是这些材料，往一家装修公司运。”

　　“木材刚下车的时候味道大的刺鼻，我们主管让我别多事，说送一单给我多加十块钱。还不到一周，我就赚了400多。”

　　我心头一颤，猛然想起那年冬天。

　　马秋桐空洞地看着发霉的板材：“我送的那家公司就在这附近。我查了，这栋回迁楼里，好多户型都是这么装的，都是那家公司装的。”

　　我头皮发麻，这一年的生活碎片快速在脑海中上演，很快，但是每一帧都是那么清晰。

　　我可能是疯了，我听见一阵又一阵懊恼的嘶吼，而我眼前的马秋桐却很平静。他的肉身还跪在那里，可我知道，他的灵魂已经死去好一会儿了。

　　“因果报应。”马秋桐说。

　　-

　　马秋桐报警了，听到消息的住户们有好几家都把墙给砸了。这其中不乏幸运家庭，但总有那么几家倒霉透顶。

　　报案的人多了，当地政府也重视起来这件事。

　　但马秋桐没有精力去跟装修公司扯皮，因为没有任何医院能开证明说，你爱人得病是因为这家装修公司的板材不达标。所谓的证据只能作为“极有可能的诱发原因”，不能作为结论。

　　并且，宋青禾的病情也等不到法院判决拿下赔偿款的那天。

　　经过院方评估，宋青禾体内的白细胞极高，并因为多重原因内部感染严重，随时有颅内出血的风险。一旦发生，就是一死。

　　按照我国现阶段治疗手段，可以采用外周采血，也就是要给捐献者打上四到五天的动员针。但是宋青禾的情况急转直下，怕是根本等不了那么多天。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的亲属过来匹配，然后赶紧入院筛查，尽最快可能去做后腰穿刺。流程提速，最快两天就能安排上手术。

　　但前提是，得有家属匹配，匹配成功者愿意捐献。

　　一分一秒都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于是，在我哥冰冷的镜头下，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宋欣艾被马秋桐逼到墙角。

　　宋欣艾已经18岁了，但身高和性格还像个经不起事的孩子。

　　“我不敢……”宋欣艾蹲在地上哭，马秋桐一伸手他就本能的往后靠，直到后背贴上墙壁，躲无可躲：“我不想捐……我会疼……”

　　马秋桐说：“会疼，但是现在医学很发达，穿刺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医生会给你打麻药，术后创口只有针眼那么大。”

　　“那我也不捐……”

　　“你不捐你哥就会死！”马秋桐早就没了耐心：“你九岁没了爸，一直是你哥养你，他给你吃穿，供你上学。我病了四年，他带着你这个拖油瓶过了四年！他轻描淡写跟我说没什么，可他这四年怎么过的，我不信你一点也不知道！”

　　宋欣艾哑口无言，不知道是真心疼他哥还是被吓得。

　　马秋桐激动颤抖道：“他被我连累没了工作，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可他从来没亏待过你——他白天晚上打工，也要让你吃饱穿暖。别的小孩有的，你哥从没让你少过。你哥赚的每一分钱都有你的份儿，他连你上大学的生活费都开始攒了！”

　　“他本来不该承担这些的，都是你爸惹的祸！你哥没享受你爸造的福，却承担了你爸造的孽，他对你够意思了！你还想怎么着？”

　　“没有你哥就没有现在的你。眼看着你哥要死了，只有你的骨髓能匹配上，你为什么不能捐？！”

　　马秋桐越说越激动，他一逼近宋欣艾就哇的大哭起来：“骨髓捐了我也残废了……我不想……我怕疼……”

　　“你不会残废！”

　　“呜呜呜我会……你们都骗我……我会……”

　　“你残废了我跟你哥也不会丢下你！”

　　“你们不能强迫我……呜呜呜不能强迫我……你不能道德绑架我！”

　　“宋欣艾！”

　　“呜呜……你自己怎么不捐？他也养你了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他妈配不上！！！”

　　一声近乎疯狂的呐喊，彻底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你以为我不想……？”马秋桐无力哽咽道：“我配不上！我但凡能配上还有你什么事？！现在如果有个人过来跟我说，可以用我的命换你哥的命，我二话不说就跟他换！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哥能活着——我只要我的宋青禾能活着！”

　　……谈判陷入死局。

　　正如宋欣艾所说，血型匹配不代表必须要移植，自愿的事不能强迫，谁也不能道德绑架他。

　　可如果连他都拒绝，那宋青禾真是只能等死了。

　　“我来。”

　　一道声音突然打破平静。

　　嗯？
　　我猛地回头，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从我哥嘴里说出来的。

　　马秋桐也明显被这句话震惊到了，连宋欣艾从眼皮底下跑了都不知道。

　　马秋桐立刻站起身：“你说什么？”

　　我也目瞪口呆：“哥你刚才说什么？”

　　我哥没理我，可是我看见他握着摄像头的手在颤抖。本能驱使着我绕过去看我哥的表情，我也这样做了。

　　令我震惊的是，我哥眼眶居然红着，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他坚定地看着马秋桐，说：“我可以捐献。”

　　这一刻，我确定我哥是喜欢宋青禾的。
　　但我更确定，我哥对宋青禾的感情不仅仅是喜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