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封未寄出的信》穹陆

32、第 32 章 暗恋是一场

　　少年的青春大半都浸在书页笔墨中，平淡而又冗长的朝夕，恰恰是蜕变最温柔的铺垫。
　　在生日过后，韩清玄还被叫去过周瑞的办公室。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单纯的聊聊学习上的事，一场对于学业的闲谈。
　　对于韩清玄的蜕变和进步，周瑞是很明显就能感觉得到的，所以就简单的夸了几句，打听了一下他在哪里补习。
　　在周瑞的固有认知里，成绩进步这么快只能是在外面补课。但在得知是关锦轩教的后，他也觉得这个答案在情理之中。
　　陈洋也是见证过韩清玄成绩进步的人，对于兄弟抛下自己努力学习，他也是不甘示弱，在得知是关锦轩给他补习之后也是强烈要求刘博远给自己补习。
　　自然而然，四个专属的学习小组就此成型。
　　四个人的相处模式也是十分默契的。
　　韩清玄有什么不会的就问关锦轩，陈洋卡题了就问刘博远。有时候比较难的题目，陈洋就和韩清玄一起想，想不出来了，再请教前排的两个家伙。
　　周瑞对此则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很快就给陈洋换了座位，将他调到了韩清玄右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让几个人并肩奔赴学业。
　　楚南乔作为美术特招生，因为画室有封闭式集训，所以连续请了一周的假。
　　但也只是单纯的请假，和朋友之间的联系是从未中断的。
　　自上次运动会的喧嚣落幕之后，关锦轩将她的微信推给了李康，起初她还有些不想理对方，刻意疏离，但是没过多久，二人就把之前的事全说开了。
　　至于现在，李康还在追她。
　　关锦轩见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心底满是暖意，毕竟高一的时候他们这对可以说是轰动全班的一对小情侣。
　　时光悄然翻页，倏忽便至凛冬十二月。
　　凌海市的冬天裹挟着凛冽寒意席卷而来，街道上的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梧桐叶也早已落尽，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丫戳在铅色的天空里。
　　高二六班的语文老师叫丁淮，是九中语文教研组的组长，治学严谨。对于他们班的语文要求极高，要是背书没背完就要被拉到办公室去背，韩清玄和陈洋可以说是每一次都会被抓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
　　因为天气原因，校方暂停了户外大课间，同学们都在教室里写作业，有的在复习下午英语课要抽背的单词。
　　关锦轩和刘博远则是在写数学的练习题，最后一道题有点难度，所以他们在死磕。
　　“我们已经求出来这个二次函数的开口方向了，现在只要算出极值最大值，这道题应该就可以求出来了。”关锦轩在草稿纸上划掉自认为错误的思路，将最初自己的想法告诉刘博远，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年独有的认真。
　　刘博远蹙着眉，将草稿纸翻到前面一页，找到了关锦轩说的那个思路，“可、可是我们已经算算、算了好几遍了，一直出出、问题。”
　　“没关系，错题最怕半途而废，我们再算几遍。”关锦轩看样子特别有精力可以用在这道题上，眼底全是不服输的韧劲，他将头埋了下去，笔尖落在纸上，开始算题。
　　“关锦轩。”
　　突然，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
　　关锦轩以为是刘博远叫他，自然而然的“啊”了一声，问他什么事。
　　但是刘博远茫然的反应告诉他，他根本没有叫自己，关锦轩觉得是自己听错了，重新低头算着题。
　　“关锦轩。”
　　呼唤声再次响起，清晰而真切。
　　关锦轩眉头紧蹙，抬头四下张望着，他将目光投向了教室的门口，门口站着他们班的一名男同学，门外好像还有一个人影。
　　关锦轩的目光和他们班的那位男同学的目光对上，那男同学兴奋的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平时来找关锦轩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广播站和学生会的一些琐事，所以他也自然而然的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的情况。
　　“我出去一下。”关锦轩和刘博远打好招呼后，便离开了座位。
　　来到门口，他们班的那个男同学已经离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关锦轩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眉眼间浮起浅浅的熟悉感，朦胧而又模糊，却又想不起来，只能说是面熟。
　　“同学，你找我吗？”关锦轩主动询问道，语气温和有礼，自带暖意。
　　少年心思细腻，心知女孩子主动找人多半会有些腼腆羞涩，便刻意放缓了语气，消解对方的局促。
　　“是、是的。”那女孩子抱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练习册，低着头，耳根泛红，眉眼间是拘谨和羞涩，“那个……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们高一是一个班的。”
　　原来高一的时候是同班啊……
　　关锦轩高一的时候没怎么认人，主要还是记不住。再者就是，同学们的名字都比较相似，他也分不清楚，有时候还会把人认错。
　　关锦轩有时候要忙广播站的事，指不定哪天有什么比赛还可能不在班里，根本找不到人。这个女孩子算是比较透明的存在，点名最多的时候要就是成绩有点进步夸一下，激励激励，然后就没了踪影。
　　这个女孩子他还是有点印象的，算是当时班里比较勤恳上进的女孩子，只是成绩一直在中下游。
　　要说他们之间的联系，那可以说是没有。
　　“我记得你，你是叫寻思琪吧？”关锦轩思索了一下，准确的唤出了对方的名字。
　　寻思琪这个名字由于姓氏罕见，所以关锦轩还是有点印象的，很快在记忆中找到了她的名字。
　　“是的，”少女的脸庞漾开了一丝欣喜，随后攥紧手中的练习册，鼓起勇气说，“那个……我就想问一下，你晚自习放学以后有没有空余的时间？我有很多物理题目不会，想向你请教。”
　　闻言，关锦轩有些犯了难。他现在每天晚自习放学回家要给韩清玄上课，现在寻思琪过来找他，可能会打乱他给韩清玄规划的学习进度。
　　但是转念一想，寻思琪上课认真听讲，相比于韩清玄而言，她要好的多，至少学了一点，可能只是没找到好的解题思路，以至于最后成绩不理想。
　　“要不这样吧，你平时有什么题目不会的可以过来问我，课间我也可以给你讲题。如果时间来不及你就把本子给我，我给你把解题思路写在上面，你自己巩固，不会的线上也可以问我的，我看到也会回复你。”关锦轩想出了另一个办法。
　　这是他在初中的时候和韩清玄一起学习的办法。
　　寻思琪抬眸望着身前身姿挺拔、眉眼温柔的少年，眼底满是崇拜与倾慕。
　　眼前的关锦轩，永远温柔、永远热忱，像永不落幕的暖阳，照亮每一个向他求助的人。
　　“我当然可以，这个是我的练习册，里面不懂的题目我都标出来了。”寻思琪手忙脚乱的将练习册塞给关锦轩，又匆忙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便于携带的便签本，将手中的本子和笔递给了他，“麻烦你把联系方式写在这上面吧，我今天回去加你。”
　　关锦轩也很爽快，提笔将自己的练习方式写在了上面，还简单画了一只打瞌睡的小鸡在旁边，寥寥几笔，憨态可掬。
　　叮铃——
　　预备上课铃在此刻响起，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的时间。
　　寻思琪将便签本和笔接过，指尖摩挲着角落的那个小鸡，心底暖意融融。她看着四周慌忙往教室跑的学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的目光下意识的放到了楼梯口的位置。
　　那里走上来两个人，是那个他们班传的沸沸扬扬的韩清玄，还有那个老实待在他身边的陈洋。
　　寻思琪察觉到有目光投向这边，赶忙将头转了过去，佯装镇定，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反应极快，可还是慢了一步。
　　陈洋第一眼就瞥见了走廊上独处交谈的二人，他立刻用手肘碰了碰身边低着头、刚刚被丁魔头骂了一顿的韩清玄。
　　“哇哦，快看，有个姑娘专门来找老关聊天哦～”陈洋小声对着韩清玄说。
　　韩清玄将目光投向二人，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短暂的停留在那个热烈而鲜活的少年身上，停留在他对旁人耐心温和的模样上。
　　韩清玄静静的看了两秒，便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将眼底的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
　　“要不要悄悄凑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些啥？”陈洋开玩笑着说。
　　韩清玄摇头拒绝，三步并作两步走进班里，像是不想在外面多逗留一秒。
　　他的脚步放快，那不是厌恶，是害怕再看下去，心底翻涌的情绪会被陈洋捕捉到，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藏起来的心意。
　　陈洋觉得他可能是被老师骂了，心情不好，无奈的耸耸肩，站在了教室的后门口，靠着门，看着走廊上的二人。
　　“简单的题有粗心大意的存在，我给你标注出每道题的考点和易错点，难的题目我把过程写在上面。”关锦轩翻了几页那本物理联系册，说道，“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晚点我联系你，好吗？”
　　寻思琪用力点点头，明媚的笑容绽开在脸上。她转身打算跑回教室，但是又想起了什么事，转身跑了回来，对着关锦轩说：“那个，关同学，我们班有很多人都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所以……”
　　“要我的？大家不应该喜欢清玄嘛？他长得好，进步也很明显。”关锦轩微微错愕，眉眼带着几分疑惑，但在意识到打断了小姑娘的话，他还是很礼貌的道了歉，“抱歉，你继续说。”
　　“所以能给吗？如果她们要的话。”寻思琪有些不好意思，脸有些泛红。
　　“不了吧，现阶段还是以学习为重比较好。”关锦轩撇了撇嘴，拒绝了。
　　寻思琪想要问的清楚些，所以再次开口：“只是交朋友呢？或者问题目？”
　　关锦轩有些无奈，他扶了扶额头，回应道：“我更喜欢当面聊天，线上还是算了，问题目的话，然后真的有老师上课讲了没听明白的可以问我，你负责一下，可以吗？”
　　寻思琪再次乖巧的点头，在得到答案后转身快步下楼。
　　陈洋在看完戏后，见关锦轩马上回来，立刻溜进了教室，刚坐下，关锦轩从前门回来了。
　　韩清玄的余光悄悄追着他从前门走回座位，直到关锦轩坐回位置。他才缓缓垂眸，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轻轻描摹，画了一个模糊的、像小鸡一样浅浅轮廓，但很快又涂掉了。
　　关锦轩刚坐下，刘博远就兴奋的将草稿纸推给他，指着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式子，说：“我我、我算出来了。”
　　韩清玄坐在后面，听着前排传来关锦轩熟悉的声音，刚刚心底那一点翻涌上来的酸涩，如同冬日里湖面浮起的薄雾，慢慢沉下去，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
　　陈洋靠在椅背上，还在回味刚刚走廊上那一幕，用胳膊肘碰了碰韩清玄，压低声音调侃：“可以啊老关，现在都有女生专门跑来教室门口找他问问题了，越来越受欢迎咯。”
　　韩清玄轻轻的“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眼前的题目上，只是目光涣散，一时读不进题干里的文字。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依旧沉敛，梧桐光秃的枝桠静立寒风里。漫长的冬日才刚刚开始，属于他们的故事，还随笔尖流淌，缓缓向前。
　　暗恋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朝圣，它敛尽所有汹涌、情愫，它将偏爱与悸动妥帖藏起，从不喧哗、从不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