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今夜月光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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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时间比韩清玄想象的要快，他总觉得今天没干些什么就已经过完了。
二人在聊完后，韩清玄给司机打去了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他们两个，然后把关锦轩送回家。
到了关锦轩家所在的小区门口，因为他的强烈要求所以韩清玄就没下去送他。
走前关锦轩扒着车窗，脑袋探进来半张，像只精力旺盛的小雏鸡，反复叮嘱他务必把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的时间完整留出来，既要给他讲题，还要好好拆解最后那份礼物。
韩清玄自然没有拒绝。
回到家，韩清玄休息了一段时间，就去和家人一起吃晚餐。这一年的生日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去了。
饭后他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打算收拾一下房间。
他将关锦轩送给自己的礼物挂在了那块毛毡板上，将那两个已经拆开的礼物盒收了起来，放在了二楼的小房间里。
再回到房间，他本来打算写会作业，把关锦轩留给自己的题目写完，但目光扫过矮桌上静静躺着的最后一份礼物，心底那点做题的兴致直接消散大半。
少年清冷的眉眼间漫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于是他好奇的拆开了那个最大的手提礼盒。
他一直在猜关锦轩最希望自己看到的礼物，但是每一次当他认为拆开的这个礼物是关锦轩最期望自己看到的时候，在听到礼物寓意的那一刻就在告诉他，这个不是关锦轩最希望自己看到的，那是哪个？
答案或许就是最后一个。
夜色漫入房间，暖黄的台灯光线柔和，一丝丝月光透过窗照进屋内，静谧而温和。
屋内的少年垂着眼，长睫敛去眼底所翻涌的细碎情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扣住礼盒侧边的暗扣，轻微的“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精巧的卡扣应声打开。
韩清玄抬手，稳稳掀开盒盖。
他向里面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相册，正面中心设计做了镂空设计，透过中间的空间，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封蓝色的信封。封面的四周有着鸢尾花，颜色与内部的信封相衬。其中，有一朵鸢尾花的旁边还有一只蓝色的蝴蝶，韩清玄记得，上午的时候关锦轩和他提到过，这是天堂凤蝶。
这么大的礼盒，相册占的空间还是比较大的，其余空隙关锦轩还满满当当塞了不少糖果，还有一堆小零碎——亲手折的星星、纸蝴蝶、纸小花，甚至混进去两只圆滚滚的小鸡折纸，模样憨态可掬。
韩清玄将相册拿了出来，坐在床边翻看着。
相册内的照片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夕阳下学校连廊流淌的美丽光影，广播室的投稿箱，晚自习下课后校园僻静的小角落，以及不知道从哪里跑进学校来的白色小猫。
照片的排版也是很有艺术感，每张照片的旁边都有关锦轩认真记录的字迹。
韩清玄认真翻看着，将相册内的照片以及旁边的字迹一一看过，生怕漏掉半分细节。指尖划过相片边缘时，连呼吸下都意识的放轻松了几分。
相册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对于这句话的意思，韩清玄想等关锦轩亲自给自己解释，藏在字句底下滚烫的心意，他不敢擅自揣测。
整个相册中关锦轩的照片很少，大多都是拍景，很少有关锦轩自己出镜的画面。
即便如此，韩清玄还是能从每一张照片里看出关锦轩当时的小情绪。
或许也是关锦轩在摄影这方面很有天赋，有些照片拍的很有故事感，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韩清玄只是单纯的翻看照片，心里却止不住泛起涟漪。他清楚，关锦轩花费这么多心思，绝不会只是随手玩玩。
大概在晚上九点左右，关锦轩给韩清玄发来了信息，提醒他快到时间了，可以简单的收拾一下，他等时间到了以后开视频。
在关锦轩看来，这只是一句留言，并不需要任何回复。
但在韩清玄看来，这句话除了提醒自己的意思外，还能提现关锦轩闲得冒泡的底气，索性他直接播了一通视频过去，存了点小小的心思，想看对方会不会接。
不出意外的，视频通话很快就拨通了，只是关锦轩没有开摄像头，韩清玄看不到那边的画面。
“晚上好，阿瑧！”
关锦轩的声音响起，很自然的和他打了声招呼，雀跃而又鲜活，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鸡仔。
“嗯。”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没有过多的询问，也没有过多的描述。
“你收拾好了？”关锦轩见他不说话，问道。
“好了。”问什么答什么，这也是韩清玄的说话形式之一，在他看来，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指尖正无意识的摩挲着桌上试卷的一角。
“行。”关锦轩在说这个字的时候咬字很重，听动静像是在忙别的琐事。
韩清玄还在等他的下文，毕竟摄像头没有打开，画面是一片漆黑，他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在干什么。
“最后的那个礼物你看了吗？”关锦轩的声音在一段时间后响起，语气十分平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韩清玄扫了眼矮桌上摊开的相册，又将目光转了回来，放向了屏幕。
“看了。”韩清玄淡淡的说，“这些照片，拍的很好。”
关锦轩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哼哼”了两声，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活脱脱一副小鸡得意的样子：“那是，也不看看我爸是谁！”
一阵哗哗的水流混着杂音细碎响起，导致韩清玄没有听清楚关锦轩最后说的话。
杂音散去，关锦轩将摄像头打开了。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向下滴落，分明就是刚洗完头的样子。
韩清玄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再说了，相册里的照片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能不好看嘛！”关锦轩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揉了揉还在滴水的头发。
“你刚刚在洗头发？”韩清玄突然问。
“嗯呢。”关锦轩举着手机，镜头画面晃来晃去，他捞过一条毛巾搭在头上擦头发。
韩清玄怕他着凉感冒，提醒他把头发吹干，但是关锦轩听不进去，有些任性的将擦头发的毛巾挂了回去，对着摄像头整理着头发。
“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感冒的，相信我。”关锦轩挥挥手，蹦跶两步，走到阿肆面前将它一把捞过，拐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关诤言今天晚上不在家，上一次拿去比赛的摄影作品拿了奖，工作室那边拉着他去庆祝了，所以今天只有关锦轩一个人，当然还有一只慵懒的猫。
“我们是先讲题呢，还是先解释礼物呢？”关锦轩把手机立在书桌上，手肘撑住桌面，下巴搁在手心里，脑袋歪向一边，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镜头。
韩清玄没有回答，起身从矮桌上将相册拿了过来，意图很明确，先聊礼物的事。
关锦轩点点头，说道：“先介绍封面吧，这个封面我绞尽脑汁构思了很久的。”
“封面上面的花是鸢尾花。鸢尾，取自希腊神话里的彩虹女神，她是穿梭于天地间的信使，彩虹则是她的行经轨迹，散落在人间的彩虹就是鸢尾，所以它可以传递难以宣之于口的思念。”
在分开的这一整年，思念未曾中断。
“这是它的花语吗？”韩清玄看他说的那么认真，问道。
“这是其中一个啦！鸢尾花具体的花语是指希望、光明以及前途无量。”关锦轩撇了撇嘴，托着腮说，“这些，也都是我对你的期许。”
内怀星火，恒守未熄之希望。
涤除昏翳，常逢澄澈之光明。
策骥远行，自此鸿途而无量。
这些，都是我对你的美好期许。
未来无从预判，但我们可以一步步去奔赴。
把每一步走成落款，晨露沾衣，晚霞折进掌纹。
心之所向不在远方，而在低头时石缝里探头的花。
活成期许的模样，不过是让每个日出都成为落款——把自己写进光里，墨是暖的。
而希望、光明、前途无量，原是一束光落在不同时辰，交相辉映。
当然，这其中不可少的也有努力，关锦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韩清玄自己心里清楚。
“那写在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韩清玄点点头，将这些记在心里。
“那句诗啊！”关锦轩想了想，回应道，“出自李白的《江夏使军叔席上赠史郎中》。大致意思是说，希望对方长出羽翼，化身为鲲鹏，前程远大。也是对你的美好祝愿。”
愿你以沉养羽，以时日养翼；
等北溟风气，便化一尾鱼，游向无人替你抵达的辽阔。
“嗯，知道了。”韩清玄再次点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本相册是我和老关一起想出来的，当然主要还是我构思的，老关只是负责将照片洗出来、将相册装订好，给我打打下手。”关锦轩将阿肆举起，与摄像头持平，这样韩清玄不光能看见他的脸，也能看见猫咪圆乎乎的脑袋。
“替我谢谢关叔叔。”韩清玄认真的说，“你花了不少时间吧？”
“没有哦。”关锦轩摇摇头，把阿肆放在了桌上，“这些照片拍好之后我就让老关洗出来了，大概一周整理一次，这些都是长久累积的结果。”
韩清玄沉默不语，目光仿佛穿过屏幕，落在那头鲜活明媚的少年身上，心底深处慢慢塌下一小块。
关锦轩用那双琥珀色的杏眼看着韩清玄，眼底漾开浅浅的笑。
“好了好了，开始学习吧，礼物的内容就到这里了。”说完，关锦轩把阿肆放回到腿上，将自己给韩清玄讲题目的草稿本拿了出来。
韩清玄也没有多说什么，将那本相册放在一边。两人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只是韩清玄留意到，关锦轩每一次都在趁他消化题目的时间发呆，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迟迟找不到开口的契机。
之前也是这样的。
韩清玄总觉得他是有话要说，但又找不到切入点，明明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他却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大概在十点五十多的时候，他们今晚的补习课正式结束，二人挂断了视频通话。
最后那一刻，关锦轩也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事，韩清玄也没有问。
视频通话挂断后，韩清玄将作业放进包里，然后坐到床边，再次翻开了那本相册，打算寻找关锦轩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遗漏了的，是关锦轩碍于距离，不敢亲口诉说的东西。
但是韩清玄找不到，相册已经翻过不止一遍，每一张照片的后面也都看过了，什么都没有。
韩清玄将相册合上，皱着眉，桃花眼里满是疑惑与焦急。
突然之间，他将目光投向封面中央镂空处的蓝色信封，他迟疑片刻，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试探，信封果然能抽出来。
他将信封轻轻移动，信封的一边漏了出来，他沿着那一边将信取了出来，里面还是有东西的。
韩清玄将那封信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锦轩的字迹。
给韩清玄：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趴在桌上想了很久该写什么 :-( 。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猜你收到信的时候，大概也只会“嗯”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折好收进抽屉（特别是现在）——但我打赌你其实会偷偷再看一遍的，对不对？对不对？（肯定的，自我安慰ing）
去年分开的那段日子，我总觉得身边空了一块。
课间扭头想喊你，才发现你不在；遇到好玩的题想跟你掰扯，回头也只有空气。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以前觉得夸张，那一年才知道，原来想念这东西，真的是按秒算的。
那时候我才发现，你早就在我心里占了个挺重要的位置。所以今年能重新跟你做朋友，我特别高兴，比考了年级前十还高兴！
等高考完了，咱们去爬一次山吧，就那种山顶风特别大、能喊出声的地方。（虽然高考还有很久）
我想象过那个画面：我站在山顶大喊大叫，你在旁边站着，风把你的头发吹乱。
到那时候，咱们也学古人“登东皋以舒啸”，把攒了三年的闷气全喊出去。光是想想，我就觉得特别期待。
所以我想跟你说，成绩这事儿真没那么可怕，咱们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毕竟你以前可是很厉害的呢）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我这个朋友在。
你要是心里有事，随时来找我，就算你一言不发地坐着，我也能陪你坐一整个课间。
古人讲“君子之交淡如水”，咱俩大概就是那种——不用天天说漂亮话，但你需要的时候，我一定在。
事先说好了，以后每一年生日我都给你写信，写到你嫌烦为止——不过你嫌烦也没用，我照写不误，嘿嘿。
韩清玄，其实我常常想，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正懂自己的人呢？
古人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以前不懂这话的分量，现在懂了。
你不太爱说话，可你懂我的咋咋呼呼；我有时候毛躁，可我也懂你的沉默里藏着什么。
我们像两条性情迥异的河。
一条生来喧哗，把石头唱成歌；
一条天生沉默，把云影摁进心底。
可流着流着，拐过各自的弯，绕过各自的滩，竟在某个连地名都没有的地方，不声不响地，汇成了同一片水光。
所以新的一岁，我盼着咱们都能再好一点。
你多笑一笑，我也多稳一稳；你把成绩慢慢提上去，我把马虎的毛病慢慢改掉。
等明年这个时候再写信，希望咱们都能拍着胸脯说：这一年，没白过，我们都有所改变，一切也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生日快乐，韩清玄。愿来年此日，咱们都能站在更高处，回头看看这一年，风里雨里，都没辜负。
关锦轩
2023年11月7日
信末，关锦轩还画了一只圆滚滚歪歪扭扭的小鸡。小鸡的旁边还有一个对话框，里面写着“叽叽叽，要努力哦！”
韩清玄读完后，唇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素来清冷的桃花眼里，被漫上来的温柔填的满满当当。
窗外月华如水，淌过纸页，也淌过少年滚烫而隐秘的心事。
信纸上的墨迹犹带着另一个人的余温。那些叽叽喳喳的期许，不加掩饰的惦念，像一簇明亮的星火，落进韩清玄沉寂许久的心湖，漾开一圈无人知晓的涟漪。
有些情愫未曾宣之于口，便如同北溟蓄势待起的风，尚且蛰伏于岁月深处，只等一个不必言说的时辰。
他没有把信收进抽屉，而是将那枚蓝色信封，妥帖放回相册的镂空之中——像把一整个春天，夹进一页旧时光里。
今夜月光作证：一份热烈坦荡的赠予，与一份深藏于心的爱慕，隔着遥遥夜色，遥遥相望，谁也不肯先走近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