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向峰》王路Wng

73、朝扰孕吐，温粥候卿 天边刚撕开

　　天边刚撕开一缕灰蒙蒙的破晓微光，夜色还未完全褪尽，整栋宅院还浸在静谧的睡梦之中。

　　怀里的陆擎辉才堪堪睡熟没几个时，一夜断断续续的辗转耗干了他本就不足的气血，睡得浅而脆弱。易峰几乎没有真正阖眼，手臂始终稳稳环着他，时不时低头确认他的呼吸是否平稳，掌心依旧轻轻贴着他的胃脘，替他缓和残留的闷胀。

　　天色渐渐亮开，清晨特有的空腹反胃，又悄无声息地卷土重来。

　　熟睡中的陆擎辉睫毛猛地剧烈颤了几下，眉心骤然拧起，喉咙里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噎声。胃袋空空如也，胃酸一阵阵往上翻涌，灼烧着咽喉。他艰难地睁开沉重酸涩的眼皮，还没完全清醒，那股恶心感已经压不住。

　　“唔……”

　　一声微弱的闷哼落在寂静的卧房里。

　　易峰瞬间就清醒过来，睡意一扫而空。他飞快坐起半寸，一手稳稳托住陆擎辉的后背，另一只手立刻把床头备好的呕吐盆递到他唇边。

　　“老公，来了是吗，慢慢来。”

　　陆擎辉身子微微发抖，伏在盆边一阵不住干呕。腹中空空，吐不出什么实物，只有酸涩的胃液反复冲刷喉咙，呛得他眼眶泛红，浑身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单薄的肩头随着干呕不住耸动，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易峰掌心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轻拍，动作温柔又有力，等这一阵难受稍稍退去，连忙拿过温水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漱漱喉咙，慢一点。”

　　陆擎辉接过水杯小口抿着，喘着粗气，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软软靠回易峰的胸膛。

　　“又难受了……”他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几分无力。

　　易峰拿柔软棉巾仔细擦干净他唇角的水渍与额间的冷汗，伸手把人牢牢圈在怀里，避开小腹，指尖抚过他汗湿的鬓发。
　　“是空腹闹的，躺着不要动，我去厨房，给你做温软的早饭。”

　　确认爱人半靠在枕垫上躺妥，床头水杯、纸巾全部摆放妥当，再三叮嘱他若是再恶心就喊自己，易峰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带上房门。

　　厨房里天光初亮，冷冷清清。

　　易峰挽起袖口，炉火调至最小的文火。锅里放上淘洗干净的小米，慢慢熬煮，要熬到米油厚厚浮起，软糯绵烂，不带半点颗粒，最是养胃压胃酸。另外取小砂锅炖上山药百合，清润平和，不添多余调料。又蒸了一碗嫩滑如水的蛋羹，剔除一切腥气，不多放盐油。

　　他站在灶台边守着，时不时搅动锅防止糊底，心里还记挂卧房里独自躺着的人，不敢离开太久。所有食物都要放至温热，不能烫口，也不能微凉刺激肠胃。

　　不多时，淡淡的米香漫开，没有浓烈的气味，温润清淡，不会勾起反胃。

　　易峰把粥、蛋羹连同一小碟蒸得软烂的南瓜，一同放进保温餐盘，快步返回卧室。

　　推开房门，就看见陆擎辉安静半靠在床头，双目微微阖着，神色倦怠，手轻轻抵在胃部，还在和残留的不适感对抗。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眼望过来。

　　“老婆。”他轻声唤他。

　　“我在，老公。”易峰快步走到床边，把餐盘搁在床头小几，俯身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早饭做好了，都是温温软软的，我们试着吃一点，垫垫胃，胃酸就不会这么折腾你。”

　　他将陆擎辉扶得坐得舒服些，腰后垫上两层厚软靠枕，拿起小勺舀起一层浮着米油的小米粥，先放在唇边吹去热气，才递到他的嘴边。

　　陆擎辉精神很差，方才一轮干呕过后，依旧隐隐作闷，可他知道空腹只会让孕吐更加严重，便微微张开唇，小口咽下。

　　温热软糯的粥滑进胃里，带来一丝浅浅暖意。

　　易峰喂得极慢，吃两三口，便停下来，耐心等候片刻，观察他的神色，生怕吃得急了又诱发恶心。

　　“好吃吗？若是闻着不舒服我们就停下，不勉强。”

　　陆擎辉轻轻摇头，眼底倦意浓重：“还好……可以再吃一点。”

　　一小碗粥，吃得格外漫长。中间中途两度泛起恶心，只能停下，靠在易峰怀中缓上许久，才又继续。一碗粥最后也只吃下大半，蛋羹仅仅尝了两三勺。

　　即便吃得这样少，也已经耗尽陆擎辉不少精神。吃完之后，他脑袋昏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直接歪身靠在易峰肩头。

　　易峰收好餐盘放到一旁，伸手将人小心翼翼搂进怀中，掌心继续轻柔揉按他发胀的胃脘。

　　“辛苦了我的老公。”他低头，轻轻吻过他的额头，“吃完再睡一会儿，我就在旁边守着，哪里难受随时叫我。”

　　窗外朝阳缓缓升起，金色晨光透过纱帘洒满床榻。腹中小小的新棠仍在悄然生长，而朝朝暮暮，总有一人，备好温粥，接住他每一轮妊娠带来的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