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向峰》王路Wng

72、入夜辗转，长夜相伴 天色彻底沉

　　天色彻底沉下来，院落归于寂静，远处客厅的灯火也一一熄灭，整栋大宅慢慢沉入夜色。

　　床头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暖黄微光淡淡铺洒在床褥之间。

　　晚饭陆擎辉吃得极少，胃里始终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滞闷。没有夜里那种猛烈汹涌的干呕，却是丝丝缕缕、绵绵不绝的浅浅反胃，像细纱缠在脏腑里，不上不下，折磨得人无法安稳入眠。

　　他乖乖窝在易峰怀里，后背贴着爱人温热的胸膛，易峰一条手臂轻轻环在他腰侧，十分留意地避开小腹，另一只手掌，一直温热地贴在他胃脘之上，缓慢、轻柔地打圈揉按，帮他舒缓胃部的胀闷。

　　“还是不舒服吗，老公？”易峰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他的鬓角。

　　陆擎辉轻轻“嗯”了一声，眉头浅浅蹙着，身子微微不安地小幅度辗转，翻来覆去找不到舒服的睡姿。平躺，胃里的闷意便往上涌；侧躺久了，腰背又泛起酸乏。明明浑身疲惫困倦，困意重重，可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一次次把睡意冲散。

　　“睡不着。”他嗓音沙哑淡淡的，带着几分无力，脑袋蹭了蹭易峰的锁骨，“胃里总觉得堵得慌。”

　　易峰心口一阵发酸，把怀里人搂得更稳一些，调整姿势，让他半斜靠在自己胸膛，后背垫上软枕，减轻腹腔的压迫。

　　“难受就跟我说，不用憋着。”他低头，吻了吻陆擎辉的眉心，掌心依旧不间断轻轻揉着胃部，“这样会不会稍微好一点？”

　　“稍微好一点点。”陆擎辉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

　　夜色一分一秒流逝。

　　陆擎辉时不时辗转挪动身体，偶尔喉间轻轻滚过一声压抑的闷哼，浅浅的恶心一阵阵袭来，每每快要睡着，又猛地被那股不适感拽回清醒。没有剧烈呕吐，可这种持续不断的煎熬，同样耗人心神。

　　易峰根本不敢沉入熟睡，一直保持着半清醒的状态。怀里人只要肩头微微一动，眉头轻轻一皱，他便立刻有所反应。

　　有时陆擎辉口干舌燥，他便悄无声息侧身，拿过床头柜上恒温的水杯，手臂垫在他颈后，小心翼翼喂上几口温水，温润的水流缓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翻涌的浊气。

　　偶尔反胃感来得重一些，陆擎辉攥紧了身前的被褥，呼吸微微急促，易峰就迅速拿过床边备好的呕吐盆放在手边，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低声温柔安抚。

　　“没事，我在这儿老公。想吐就吐，不用硬扛。”

　　大多时候只是一阵阵干呕，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喉咙阵阵发涩。等那阵劲儿缓缓过去，陆擎辉浑身乏力，大汗浸湿鬓角发丝，软软地重新倒回易峰怀中。

　　易峰拿过柔软棉巾，细细擦去他额角、下颌的薄汗，理顺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又折腾你了。”陆擎辉喘匀气息，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

　　“傻话。”易峰心疼地摩挲他的脸颊，“该说辛苦的是你。受这些罪的又不是我，谈什么折腾。”

　　漫漫长夜，窗外月色移动，树影映在窗纱上来回晃动。

　　陆擎辉反反复复，浅眠一会儿，又被不适感扰醒。每一次苏醒，落入耳中的，都是易峰温柔低沉的安慰，触碰到的，都是他温热安稳的怀抱。

　　后半夜，眩晕也跟着凑热闹袭来。陆擎辉脑袋昏沉，闭着眼往易峰怀里缩得更深。易峰一手护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按揉他两侧太阳穴，力道轻柔舒缓。

　　“靠着我歇会儿，不用强迫自己睡着。闭目养神也好，我整夜都不会走开。”

　　他就这么抱着人，整夜不曾踏实合眼。听着怀中人时而绵长、时而紊乱的呼吸，感受着身下之人时不时细微的颤抖辗转。所有难熬的细碎痛苦，都被这一份寸步不离的陪伴稳稳接住。

　　快要临近拂晓，那股缠人的反胃才慢慢淡下去。

　　陆擎辉体力耗尽，终于在易峰温暖安稳的怀抱之中，沉沉坠入浅眠。呼吸变得均匀，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易峰低头，静静望着怀中人苍白倦怠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满是怜惜。

　　“好好睡吧，老公。”他轻声呢喃，“我守着你
　　长夜终尽，微光悄悄从天边渗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