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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无赦之悔,漫漫经年 听完陆擎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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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陆擎辉一字一句剖开那一场炼狱过往,易峰抱着怀中的陆念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滚烫的眼泪不断坠落,他死死咬紧牙关,死死压抑喉咙里破碎的呜咽,生怕哭声惊扰怀里懵懂无知的孩子。
那些高高在上的骄傲、往日的强势姿态,在此刻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彻底看清,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爱人尚在人世,女儿鲜活温热,都不是理所应当,全部是陆擎辉拿半条性命赌回来的馈赠。
他慢慢屈膝,就在病房光洁冰冷的地板上,缓缓跪了下去。
单膝着地,再缓缓落下另一条膝盖。
尊贵的身份、旁人敬畏的权位,尽数抛在身后。
膝头接触冰凉地砖的瞬间,他垂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通红的双眼,怀里依旧小心翼翼稳稳托住襁褓里的念念,不敢有半分晃动。
“擎辉。”
他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浸满蚀骨的愧悔。
“我不乞求你立刻原谅我。我知道,三十次压腹的剧痛,两天两夜孤立无援的煎熬,大出血濒死的绝望,那些刻进你骨血里的伤痛,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够抹平。”
“当年南北相隔,你一个人守着腹中孩子,独自踏进那间产房,独自和死神缠斗。我远在别处,一无所知,是我亏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怀中的陆念屿似是感受到周遭氛围沉重,小眉头轻轻蹙起,小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细软软的哼唧。易峰立刻放软手臂,轻轻微微晃动襁褓,安抚怀里的幼女,再抬眼望向病床之上面色惨白的陆擎辉,眼底是全然放下身段的卑微臣服。
“从今往后,我把所有的姿态全部放下。”
“你的边界,我绝不越界。你不愿提起的过往,我绝不主动触碰。你想沉默,我便安安静静守着;你愿意倾诉,我便静静听你把所有苦楚尽数说尽。”
“我不再奢求回到从前两情相悦的光景。我只求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陆擎辉靠在枕头上,静静俯视跪在地上的男人,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动容,也没有动容之后的心软。炼狱留下的伤痕横亘在心间,不会因为一场下跪就烟消云散。
“你不必如此。”陆擎辉嗓音淡淡,“下跪换不回我熬过的苦难。”
“我知道换不回来。”易峰额头微微低下,脊背绷得笔直,“这不是做戏给你看。只是告诉我自己,往后我该摆放在什么位置。我不配与你平起平坐。”
他小心翼翼将襁褓交还上前等候的奶妈,看着奶妈抱着念念退到一旁,才终于卸下怀里那一份沉甸甸的牵绊。没有了孩子需要顾及,积压已久的痛苦与悔恨彻底翻涌上来。
“往后,我寸步不离守在这里。”
“公司公务我大半移交出去,除去必须处理的要事,其余时间,我全部守在病房。你输液换药,夜里病痛辗转难安,饮食起居,我都可以亲力亲为。你不需要我做的时候,我就待在外间休息室,不打扰你的休养。”
“念念的每一次啼哭,每一次成长,我不会抢夺属于你的功劳。我只做一个随叫随到的父亲。你允许我靠近,我便靠近;你要我远离,我立刻退开。”
“我不会逼你释怀,不会逼你和我重修旧好。我只希望,往后往后所有风雨,再也不要你一个人去扛。”
病房监护仪器滴滴作响,日光斜斜斜切过房间一半,一半落在病床,一半落在跪在地上的易峰身上。
陆擎辉沉默良久,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住眼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产房最绝望无边的黑暗,也见过濒死之际无边的孤寂。如今眼前人的忏悔真切,姿态卑微,可身体深处,还会时不时恍惚回想起,当年冰冷产床上,一次次按压落下时撕骨拆筋的剧痛。
伤疤是真实存在的,伤痛不会凭空消散。
“你可以留下来。”许久之后,陆擎辉终于缓缓开口,语气疏离而清醒,“但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允许你留下,不等于原谅。”
“往后的日子,是漫长的考验。”
得到答复的那一刻,易峰肩头剧烈一颤,眼眶再度通红。他没有起身,就那样跪在原地,重重地点头。
“我记住。无论多久,我都等。”
自此,易峰开启了漫长的赎罪时光。
他当真把绝大多数权力事务放手,几乎常驻医院。
陆擎辉夜里被旧伤隐痛扰得睡不安稳,外间休息室的他听得一清二楚,却绝不贸然闯入,只吩咐护士备好镇痛安神的汤药,守在门外等候传唤。
陆擎辉清醒时,他便安安静静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不多言,不多纠缠,递水、递温热的吃食,事事都先询问,得到应允才敢动作。
每日会主动去婴儿房看望陆念屿,抱孩子之前,必定先要征得陆擎辉点头许可。逗弄片刻,便及时交还奶妈,绝不贪恋父女温存。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行事强势的人,收敛全部锋芒,把自己放至尘埃。
他能弥补往后朝夕,却终究无法穿越回那个肃杀的秋天,替那个孤身困在炼狱产房里的人,分担半分撕心裂肺的痛。
过往那一场孤产炼狱,是横亘两人之间,一道永恒无法彻底消弭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