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金秋》今日灿阳

7、第 7 章 长街落定（

　　迎面而来的，是满面焦急的祝央。

　　她已来不及多想事情经过，眼见着自家弟妹尽数停手，而那两个黑衣人还想再动杀手，她当即从腰间摸出两根细长银针甩了出去。

　　两根银针在空中飞速掠过，仅留下两条几不可察的银纹，径直穿过黑衣人们的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的刹那，肖婧月猛地瞪大双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脚下一软，她径直跪坐在首饰铺门前，眼泪不受控制地向外流个不停。

　　祝央没理会她的无助，率先跑到安祁阳几人身前，挨个打量一番，确定几人都无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冷着一张脸，穿越长街走到肖婧月身前，想了想还是将她扶了起来。

　　“肖小姐，我这几个弟妹初来乍到，对晟陵的一切都不曾了解。若是有得罪你的地方，还请你派人来找我，我不希望看到你再一次对他们下杀手。”

　　肖婧月颤着身子，一双眼直愣愣瞧着两具黑衣尸体，喉间悉悉索索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忽地，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盯着祝央。

　　“是吗？那还真是不巧啊，若是知道女侠有这样无知的弟妹，本小姐今天就不该出门。”

　　本就一肚子恶气没处撒的安祁阳一听她是这个态度当即就炸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明明就是你先来挑衅的！”

　　祝央侧一侧身，将安祁阳挡了个彻底，对上肖婧月的眼睛毫不怯弱。

　　“肖小姐莫怪，我们在江湖长大，见惯了世间百态，无拘无束惯了，哪里能想到在自己保护的地方也会受人欺负呢？”

　　肖婧月咬了咬牙，她指尖抖个不停，却还固执地指向长街中央的萧十二、萧十三。

　　“你凭什么动手杀人？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我城主府的人？”

　　一提到那两个家伙，祝央就冷下脸，也不顾肖婧月比自己小上许多，半点情面都不给她留。

　　“肖小姐居然还想着他们吗？不过是两个听不懂命令的侍从，怎么就值得动这么大肝火了？难不成是觉得你作为城主府的小姐就可以任由手下人草菅人命吗？若我刚才不出手，你知道后果是怎么样的吗？那三个孩子全都停手的情况下，你觉得他们还能有命站在这吗？”

　　肖婧月垂下头，紧咬住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那你也不能直接要了他们的命啊……你无论是打伤他们也好，废了他们也好，就是不能要了他们的命啊……”

　　祝央退后一步，拦住还想反驳的安祁阳，避免肖婧月受到更大的刺激。

　　“那肖小姐是觉得我做错了吗？可若是有机会，我又怎么会在晟陵城中杀伤人命？”

　　肖婧月还想再说，就听远处薛菁染惊慌的惨呼。

　　“明月！娘的明月！”

　　穗秋一扭头，就见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赵英兰背上涕泗横流。

　　在她后面，正是韩浩的身影，而他背上恰也有一身着华服的老人。

　　祝央不再多嘴，往后退了几步站到穗秋身侧，抬手安抚似的摸摸她杂乱的发丝。

　　“不怕，有我们在呢。”

　　就这一句，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的穗秋忽然就红了眼眶，她强忍着那股流泪的冲动点点头。

　　“我知道了。”

　　薛菁染一从赵英兰背上下来就直奔肖婧月而去，她扑到肖婧月身前，抬起她的脸颊细细打量一番，一下就哭了出来。

　　“我的明月啊，你怎么就这般不让娘省心呢？不就是不想嫁人吗，娘同意了还不行吗，你可千万不要吓娘啊！”

　　一被薛菁染抱在怀里，肖婧月就开始放肆大哭。

　　她抬手指着萧十二、萧十三的尸身，哭得不能自已。

　　“娘！他们死了！呜呜呜！”

　　薛菁染没想到她会这么伤心，慌乱地将人按进自己怀里。

　　“明月不哭啊，不过是两个侍卫，你想要娘再去给你找就是了。”

　　肖婧月一味摇着头，看向薛菁染时少了几分依赖，怎么也不肯说话，只一味发泄似的哭泣。

　　肖相一从韩浩身上下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站到母女二人身前对着大家拱手。

　　“是小女不懂事，竟招惹了诸位少侠，我作为她的父亲理应给大家赔个不是。”

　　说着，他竟真的拱手俯身一礼。

　　可他这一礼又有谁真的敢受呢？韩浩立即上前拦住他的动作。

　　“肖城主不必如此，也是我家孩子太过跳脱了。”

　　赵英兰见此也赶忙过来接话，就怕这老头是铁了心要行礼。

　　“是啊，江湖的孩子们都野惯了，个个都是火爆的脾气，还请城主不要见怪才是。”

　　他们正客套着，穗秋却是看着扑在薛菁染怀里哭泣的肖婧月出了神。

　　她已经多久没见过娘亲了呢？大概已经有三年了吧。

　　自从她接取了一个去往蓬陵的任务之后，她就再也没听到过她的消息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仿佛不舍落泪的时刻还在昨日，她却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

　　或许是她的目光过于强烈，正抽泣着的肖婧月一抬眼就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金色的眼睛通红一片，要落不落的蓄着一片泪意，赤裸裸的写着“羡慕”两个字。

　　不等她细究原由，穗秋一眨眼将那情绪掩藏，再看过来的就只剩下敌意。

　　薛菁染这时也察觉到肖婧月的情绪平复，缓缓松开抱着她的双手，回身冲看着他们的众人腼腆一笑。

　　“实在对不住各位，明月自幼身子不好，我和夫君就对她多溺爱了一些。不想今日竟惹得如此祸事，实在是我们的过失。”

　　长辈们说话的时候小辈的确不好插嘴，但今日的何莫澄实在是受不了了。

　　“既然小姐身子不好就应该在府上好好养着，何必为难她到府外闲逛呢？”

　　薛菁染面色一僵，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肖相也被说得面上难堪，一时间场面便定住了。

　　两方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肯率先开口。

　　“呦，我不就来晚了一会儿，怎么就在这玩上木头人了？”

　　这不着调的语气，穗秋一听就知道是韩潇溯来了，一转头果然看见他在冲自己眨眼。

　　他一走近，肖相就笑着打圆场。

　　“韩小少侠怎么来得这么晚啊，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处理？我们正要解决这街上混乱，不知是否会耽搁了你。”

　　韩潇溯侧头瞧一眼正要擦干净眼泪的肖婧月，视线又转回来落到肖相那张和蔼的脸上，想了想自己刚去做的准备，很自然地点点头。

　　“是啊，军营那边还有要事商讨，这才来晚了一会儿，总感觉就这样片刻我错过了很多东西呢。”

　　他一转身，走到韩浩身边，对着城主打了一声招呼，就要带着人走。

　　“肖城主，我这边事态紧急，就不能让我爹在这过多停留了。等您几位商量好后续事宜，尽管把要务交到祝央手上吧，反正她比我管的事多，我就先走了。”

　　也不等肖相回答，他拉着韩浩就是一阵狂奔，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看他这副样子，祝央一下就把目光落到肖婧月身上，果不其然看见一双闪着星光的眼睛。

　　忽然之间，她就对韩潇溯产生了一丝丝怜悯。

　　先不提她骄纵的性格，就说她身为晟陵、青阳两城结合而生的子嗣，她就不可能跟着韩潇溯浪迹天涯。

　　而江湖侠客如果被束缚在一处，那还真的能算是侠客吗？

　　薛菁染起身，十分愧疚的对着剩下几人笑笑。

　　“今日是我儿冒犯诸位，不若今晚我在府中设宴，以此向诸位少侠赔罪可好？”

　　赵英兰往身侧看了一眼，穗秋正眉眼低垂看不清表情。

　　她忽然就想起记忆中某个人真正生气时也是这样的，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不必劳烦夫人了，我看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明日我们还要去城门迎接望日山余兵，得快些带他们去收拾一下，否则今日怕是没时间睡觉了。”

　　薛菁染面上表情不变，却是不知从何处唤出一个嬷嬷。

　　“这是我留在明月身边照顾她的老人了，伺候惯了女子起居，就让她跟去服侍小女侠吧，就当是一个道歉。”

　　赵英兰不好推拒，也不想再看这副母女情深的戏码，只得笑着答应下来。

　　“既如此，我也不好再推拒夫人好意，待明日一早，若无要是，我便亲自将嬷嬷送回来。”

　　“……也好，还是女侠想得周到。”

　　话罢，赵英兰带着少年们浩浩荡荡离去。

　　谁也没顾念身边还有一个老嬷嬷，能走多快就走多快，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在这儿待了。

　　他们一走，肖婧月终于回过头看向薛菁染。

　　刚一张嘴，她就控制不住地狠命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甚至是唇边挂起淡淡血丝。

　　薛菁染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泪水滴在她的衣裳上，也不管她想说什么，只低声安抚。

　　“娘的宝贝明月，你可千万不要怕啊。他们这般欺负你，娘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