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战火蔓延 早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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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带着未散尽的冬寒，伴着打旋的朔风，刮的人骨头生疼。
战火，自京宁烧灼，一点点蚕食着王朝的命脉。
谁都未曾预料，这场灾厄会波及到鹿川，这片属于江湖的乐土。
“所有人！撤退！”
“他们要烧林！”
混乱，从官兵到达起，就深深扎根于土地之上。
穗秋，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被无数双手推搡着离开战场，即便她手中紧握利刃，也不被允许停留在此地。
火焰舔舐着她的脸颊，将泪痕与血迹一同蒸干，残存下的墨色痕迹，那分明是在告诉她“你什么都做不了”。
栖霞林是她的家，是她自幼生长的沃土，现在，要被一把火烧得干净。
她想起过去爹娘笑看自己玩闹的样子，想起自己捉弄同伴的样子，想起叔伯们纵容自己放肆的样子……以及，今早爹爹承诺说会带邻家阿婆做的炊饼回来时的样子。
直到今早，她都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无忧无虑、快乐安逸。
偏生乱局来的突然，叫她所期盼的一切都成了灰烟。
她死死握住剑柄，将内力灌输进剑刃，把迎面而来的敌人一次次击退。染血的剑尖劈开围困她的人群，内力无休止的释放，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力求迅速结束战斗。
可她还是太弱小，在这片广阔的栖霞林中，她不过是个找不到同伴的孩子。
模糊的泪眼试图阻断她前进的脚步，可她名叫穗秋，是个倔强到不能再倔强的孩子。哪怕走的是一条错误的路，她也会咬牙坚持下去。
浓烈的火焰愈来愈凶猛，她不知道自己坚持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能走到那里去。
她听见许多倒地后便彻底消失的喘息，那些都是平日待她极好的“亲人”。她有心去搀扶，却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她这副身体太过稚嫩，既扛不住成年人的重量，也无法替他们开路。更何况，就算她真的想留下来，他们也不会允许。
时间仿佛凝滞，她眼中再不能流下哪怕一滴泪来，干涩的眼眶刺激的眼睛阵阵发疼，她只觉得肺部几乎要炸开。
一片嘈杂的乱象中，她恍惚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身着藏蓝衣衫，正用剑横扫拦路的官兵。
“何莫澄！”
她忍着喉间的刺痛，喊出了这个令她安心的名字。
声音一出，何莫澄便顿住了。官兵借着这个机会，立刻发起反击想要置何莫澄于死地。
可栖霞林的孩子又怎会如他们所愿，何莫澄矮身旋剑，猛然向上一挑，只听枪身断裂的脆响，那官兵就已经被猛然轰出数米。
这时候，何莫澄才敢朝穗秋招手。
“乐安！快来！”
自小一同长大的两个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穗秋冲过其一把牵住他早伸过来的手，随后借着何莫澄猛然爆发的拉力，脚尖蹬地飞身旋起，挥动手中利剑的同时甩出一道剑气，击退再次聚拢上前的一众官兵。
大概是许久未曾较量过，两个人争相比斗起来，你杀一人我便击退两人，谁也不肯屈居于对方之下。
本该剑气纵横的战场上，说不好是谁先停了动作，率先拿着剑杀了上去。
何莫澄的剑招相较穗秋更加文雅，穿梭于敌群之间，却丝毫不显狼狈。
敌军的长枪不甘示弱的刺来，被他的长剑缠上，转眼就卸光了力道，在想反抗就只能眼睁睁瞧着寒光直逼头顶。
穗秋平日里习惯挑衅般的挑刺，可今日她实在没那个心情陪官兵玩闹。
她借着自己身姿轻盈娇小，躲过官兵不断刺出的长剑，瞬息间出现在他们身前，下一刻利刃藏锋断喉。
凭他们的身手，以一敌百定不成问题，可问题就在于敌人实在太多了。分明刚击败一批官兵，下一批人手紧跟着就补了上来，源源不断地将两个人包围。
这时候就不可能再不用内力了，偶尔近身搏斗那是乐趣，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死脑筋，那就是在找死。
剑气纵横间，两人如雨燕一般突出重围，将众官军甩在身后。
他们自然清楚与官兵缠斗的下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突出重围，他们才不会蠢到一直在那拼命。
两个人你追我赶，也忘记听周围动静，待反应过来调整呼吸，这才发现耳边喊杀声渐弱。
也是这个时候，滞涩的情绪才慢慢翻涌上来。穗秋强忍住泪意，转向何莫澄的方向，压住几乎控制不住的哽咽，轻声询问。
“你看到我爹了吗？”
她喘着粗气，眸中盛满期待，何莫澄却不敢回应她。
“穗叔可是天下第一，他不会有事的。”
穗秋哪里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担心啊，自娘亲失联后，她最不能离开的就是爹爹了。
她清楚现在不是娇气的时间，忍住即将奔流而下的泪水环顾起周围，这一看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似乎是个他们从未来过的地方。
栖霞林中，唯有一个地方他们不被允许前往，那就是与望日山接壤的地带。
穗秋不安的环顾四周，再次紧握何莫澄的手，试图从中获取勇气。
“我们该怎么办？”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陷入沉默，他们不知晓大军会去往哪里，但不管去哪里总不会是到望日山去。
穗秋紧抿住唇，眸光闪动片刻，还没准备好言语，就听何莫澄轻声安慰。
“没关系的，至少我们还没到望日山，现在往回走应该还能找到大家。”
“嗯！”
穗秋扬起一个笑容，松开他们紧握在一起已经开始发疼的手，搓搓自己脸上干涸发疼的血渍，还像从前那般开口。
“那我们走吧，去找他们！”
那双金瞳里是比野草还要旺盛的生命力，把何莫澄从自责中拉了回来。
也就在此刻，在何莫澄还来不及回应时，自风中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
那不是风摇树晃，也不是鸟兽活动。
两人当即握紧手中剑刃，眼睛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那片隐蔽角落，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越来越近了，他们都能听得到。那人在脚下灌注内力，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而他所用的内力，让他们再熟悉不过……
终于！
在那人穿透重重阻隔来到他们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两个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韩叔……”
穗秋这声叫的委屈极了，像终于找到靠山的幼鸟，把所有委屈都倾诉出来。何莫澄则吐出一口浊气，放松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韩浩脚步不停，沉着气打量他们两眼，随后拉起刚坐下的何莫澄，牵住泪意未尽的穗秋，急急朝前走去。
两人对韩浩的信任几乎与对穗哲的信任别无二致，这才不敢耽搁的跟上去，但当他们发觉自己要往哪里去时，具是心下惊愕，不明白韩浩为什么要将他们往望日山的方向带。
想要开口问询，可看着他如今惨淡的模样，再多的话也是说不出口的。
韩浩身上的劲装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细碎的裂痕遍布其上，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像一根永不弯折的劲松。
“韩叔，我爹他怎么样了？”
纠结中，穗秋还是开口问道，她明知道这时候不该开口，可穗哲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放心，他没事。这会儿应当要带军北上，不能来这找你。如今战局难测，只能先去望日山看看，若是运气好，兴许今日就能追上他。”
“好！”
穗秋悬着的心安定几分，颤抖的声线渐渐平复下来，可她心中还有着一点悲戚。
他们的家再也回不去了，栖霞林一旦烧起来，留下的只会是一片焦土，那时候他们就真的没有家了。
唯一能庆幸的，或许是很久以前大家就已经做好栖霞林烧毁的准备，在最外围留了一条阻隔带，这才不至于毁掉整个鹿川。
看她这样，何莫澄心里相当不好受。他可是答应过韩潇溯的，要寸步不离的保护好穗秋的安全……
他已经食言了，那就不能再叫她继续难过下去才是。
“没关系的乐安，穗叔那么厉害，我们总还会再见到他的。”
“嗯！我爹才不会轻易被打败呢！”
他们脚步不停，将内力尽数存于脚下，以求再快一些，无论如何也要赶在火舌追上自己之前离开这处。
韩浩不过在心中有着猜测，但他不知是否真的能与望日山势力和平相处。若是能与他们建立同盟，将江湖重新拼凑成一个集体，或许他们还能与朝廷一战。
可……那毕竟是与栖霞林交恶许久的势力，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在鹿川大事上让步。
毕竟十数年的恩怨摆在那里，在明显无胜算的事上……他不该这么悲观的，他身边这两个孩子可都还没有放弃呢。
韩浩把目光移到穗秋身上，看着她明媚的笑容，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
眼下他没有别的路可选，只能硬着头皮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战火蔓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