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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最后一饭,血缘归位 周日中午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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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中午她去了父母家。
出门之前她站在城东房子的玄关处,把行李箱最后检查了一遍。衣服、日用品、那个装木盒子的布袋子、陈婶给的蒲扇、林建国给的打火机。该带的都带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快两个月的小房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她在这里做了很多事。在这里学会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去菜市场,一个人走新的路。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拉上门,走了出去。
到父母家的时候是十一点多。她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张桂兰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红色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她看见林晚,点了点头,说:“来了。进来吧。”她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红烧肉的味道,浓油赤酱的,还带着一点八角和桂皮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新毛衣,领口整整齐齐的。他看见她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来了。”她说:“嗯。”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她走过去坐下了。
茶几上放着一碟瓜子和一碟花生,还有两杯泡好的茶。茶是绿茶,叶子在杯底舒展着,水是浅黄绿色的。她端起一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刚好入口。张桂兰在厨房里忙着,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林建国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在放一档戏曲节目,一个老生正在唱,嗓子有点沙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说:“晚晚。省城那边,房子都收拾好了?”她说:“收拾好了。之前回去办手续的时候打扫过了。”他说:“那行。回去就能住了。”她说:“嗯。”他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回电视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张桂兰从厨房里出来,把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桌。红烧肉、清蒸鲈鱼、炒青菜、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她端完最后一盘菜,把围裙解下来,说:“吃饭了。”三个人围着那张小餐桌坐下来。张桂兰给林晚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多吃点。省城那边的饭不如家里的。”林晚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看了一拍。然后她说:“好。”她把那块肉吃了。红烧肉炖得很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也不柴,酱汁甜咸适中,带着一点八角的香味。她又夹了一块。
吃饭的时候张桂兰问她:“高铁票订好了?”她说:“订了。今天下午五点多的。”张桂兰说:“那吃完就得走了。”她说:“嗯。到省城晚上十点多。明天早上先去公司办手续。”张桂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林建国在旁边吃饭,吃得慢,嚼得仔细。他吃了一会儿之后,放下筷子,看着她,说:“回去好好上班。别太拼了。”她说:“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那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吃到最后张桂兰把剩下的红烧肉装进一个保鲜盒里,递给她,说:“带着。晚上到了热一下就能吃。”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吃完饭她帮着收了碗,洗了碗。然后她站在客厅里,把那间屋子看了一遍。窗帘拉开着,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整间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沙发、茶几、电视柜,所有的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爸,妈。我走了。下回回来再看你们。”张桂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她看着林晚,看了一拍,然后说:“走吧。路上当心。”林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把钥匙。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她认得,是父母现在住的这间房子的钥匙。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他说:“拿着。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不用敲门。”她说:“好。”她把钥匙接过来,放进了口袋里。她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城东那间房子的钥匙,她前几天配的。她把它递给张桂兰,说:“妈,这是城东那间房子的钥匙。你们要是去城东办事,可以过去歇脚。东西都在,冰箱里还有吃的。走的时候把水电关好就行。”张桂兰接过去,攥在手里,看了一拍。然后她点了点头,把那把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下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把钥匙和那几张纸条、那颗桂花糖、那个打火机放在一起。她摸了摸那把钥匙的齿痕,凉凉的,硬硬的。她站在楼梯拐角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落定。那种落定很轻,很稳。她继续下楼,走出了单元门。外面阳光很亮,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张桂兰站在阳台上,隔着玻璃看着她。她冲她点了一下头。张桂兰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转过身,往小区门口走。
她回到城东的房子时是下午两点多。她把行李箱从门口拎到客厅中央,又最后检查了一遍。然后她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那盆野菊花。那盆花被她养了快两个月了,从刚开始那几根细弱的绿芽,长成了现在这样,枝干粗了一些,叶子也多了不少,最顶上还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青绿色的,还没开。她蹲下来,看着那几个花苞,看了一会儿。她带不走它。高铁上不让带活的花,她也不想把它塞进行李箱里闷着。她想了想,站起来,把花盆端起来,搬到了楼下陈婶女儿家的门口。她敲了敲门,陈婶的女儿探出头来。她说:“婶,这盆花你帮我养着行吗?我下回回来拿。”陈婶的女儿接过去,看了看那盆花,说:“行,我给你养着。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拿。”她说谢谢,然后转身上楼了。
她回到屋里,把行李箱拉出来,把那个布袋子放进去,又把保鲜盒里的红烧肉用塑料袋包好,塞在行李箱旁边的空隙里。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房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她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她在这里学会了听自己的心跳,学会了在早上醒来的时候不骂自己,学会了买一盆花放在阳台上。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拉上门,走了出去。
她坐的是下午五点多的那趟高铁。到省城的时候快十点了。她拉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坐地铁回到自己的公寓。推开门的时候,公寓里有一股她前几天走之前留下的、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她把行李箱立在玄关,换了鞋,走到客厅里坐下来。她坐在沙发上,感觉到自己很累。那种累是好的,是走了一整天、做了该做的事之后的累。她坐在那里,把手机拿出来,给苏砚发了一条消息:“我到省城了。从家里走了。”他过了一会儿回:“都办完了?”她打字:“办完了。跟爸妈吃了饭。旧屋那边也去了。陈婶那儿也去了。”他回:“那就好。明天上班?”她打字:“明天先去公司办手续。下周一正式复工。”他回了一个字:“好。”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
她坐在那里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人事发来的一条消息:“林晚,下周一你的工位调整到东区靠窗的位置了。你之前的工位在装修,暂时用不了。东区那边采光好,你看行不行?”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东区靠窗。她以前一直想要靠窗的位置,但一直没轮到。她以前会觉得这是别人挑剩下的,但现在她看着那条消息,觉得窗边挺好的。有光。她打字回:“行。谢谢。”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些空的地方正在被一种很安静的、很暖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那种东西是她自己长出来的。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是均匀的,不急不缓的。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想抓住任何东西。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很稳。
第二天早上她去了公司。人事在会议室里等着她,桌上放着一摞表格。她坐下来,把表格一张一张地填了,签了字。人事跟她确认了薪资和岗位,和之前一样。她把表格递回去,人事说:“下周一正式上班。你的工位在东区那边,靠窗的,我带你去看一眼。”她跟着人事走到东区,看见那个靠窗的工位。桌面上干干净净的,窗户很大,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她站在那个工位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阳光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面前那台还没开机的电脑上。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很稳。
她拿出手机,给苏砚发了一条消息:“我的新工位靠窗。阳光很好。”他回:“那挺好的。”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打开电脑,开始看下周的工作安排。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暖融融的。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些空的地方正在被一种很安静的、很暖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那种东西是她自己长出来的。她知道下周要正式开始工作了。她知道那个客户已经被分给了别人。她知道她要重新开始。但她不着急。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