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们不合》鸢黎希

7、周末营业 "手机里存

　　周六早上九点，兰莘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十七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上是书羽连发的七条消息，一条比一条长。

　　"起了没起了没起了没"
　　"今天说好去商业街拍素材的"
　　"我奶茶都点好了就差你"
　　"你该不会还在睡吧莘莘"
　　"莘莘——"
　　"莘！"
　　"最后一条你再不回我就把你上周偷吃我零食的事发校刊编辑群里"

　　兰莘眯着眼睛看完，打字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她爬起来，顶着炸开的低马尾和睡得皱巴巴的睡衣，光脚踩进拖鞋里，去卫生间洗漱了。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商业街入口，低马尾重新扎得整整齐齐，八字刘海用卷发棒临时卷过，校服外套换成了件米白色短开衫配牛仔裤。她斜挎着相机包，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冰美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校园画报封面上走下来的。

　　书羽蹲在奶茶店门口刷手机，高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了些，穿了件宽松的卫衣，袖子遮住半只手。看见兰莘走过来，她站起来把手里另一杯奶茶递过去："给你点了，少冰三分糖。"

　　兰莘接过来喝了一口，面无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你上周三中午喝的就是这个。"

　　"……记住了。"

　　"那是。"书羽抬手撩了撩刘海，一脸得意，"毕竟表面功夫得做到位。"

　　兰莘用冰美式杯底敲了一下她后脑勺。

　　两个人并肩往商业街里面走。这条街周末人不少，沿街是各种小店和拍照打卡点。兰莘今天的任务是拍一组"校园外的生活气息"素材，用在下一期校刊的副刊栏目里。

　　"阡荷呢？"兰莘边走边举相机拍了两张街景。

　　"她上午训练，说中午过来。"书羽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软糖，撕开递给兰莘，"你先吃个糖垫垫，待会她来了咱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

　　兰莘伸手拿了一颗，眼睛还贴着取景器。她对着前面一家花店门口的猫连拍了几张，然后低头翻看效果。

　　"你等一下。"书羽忽然拉住她胳膊，"你站那个位置别动。"

　　兰莘抬头。书羽已经退后了三步，举着手机对准她。

　　"你干嘛？"

　　"给你拍一张。那个花店背景配你的开衫还挺好看的。"

　　兰莘下意识想摆个标准姿势——侧身、收下巴、眼神微垂——刚凹到一半，书羽已经摁了快门。

　　"你别摆！就刚才你站那举着相机的样子，特别自然。"

　　兰莘凑过去看手机屏幕。画面里她正低头看相机预览，阳光从花店招牌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肩上，低马尾垂着，神态松弛得不像平时在学校里任何人看见的她的样子。

　　"怎么样？"书羽晃了晃手机。

　　"还行。"兰莘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但嘴角压了一下。她又举起了相机，对着书羽连摁了两张。书羽正低头翻软糖袋子找草莓味，高马尾歪到一边，卫衣帽子耷拉在后背。

　　"你拍我干什么？"书羽抬头。

　　"素材。'学霸私下吃糖'，反差感，读者爱看。"

　　"你刚才明明在笑。"

　　"我在笑素材拍得好。"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别开脸往前走。

　　商业街中段有一面涂鸦墙，兰莘蹲在地上拍墙角的影子，书羽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刷手机。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书羽的手机响了，是阡荷打来的。

　　"训练完了？""嗯，出来门口了。""你打车过来吧，我们在涂鸦墙这。" "十五分钟。"

　　书羽挂断电话，朝兰莘喊："她过来了。"

　　兰莘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来坐长椅另一边。她把相机包搁在腿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平板开始看刚才拍的照片。

　　书羽歪头凑过去看屏幕，脑袋几乎靠在兰莘肩膀上。

　　"这张花猫好看。""嗯。""这张街景角度也不错。""嗯。""这张我吃糖的……你能删了吗？我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一样。""不能，素材。"

　　"莘莘——"

　　"叫祖宗也没用。"

　　长椅背后的桂花树沙沙响了几声。

　　十五分钟后阡荷到了。

　　她穿着件黑色运动外套，中马尾扎得很利落，脸上还带着刚训练完的红润。走到长椅前面把书包往地上一搁，坐下，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呼了口气。

　　"累死了。"她伸手，书羽自动把奶茶递过去，阡荷灌了一大口，"对面学校今天来打热身赛，连打三局。"

　　"赢了？"兰莘问。

　　"废话。"阡荷嘴角一勾。

　　"那晚上烤肉你请。"书羽立刻接话。

　　"凭什么？"

　　"赢球了不请客？"

　　"你上次羽毛赛赢了也没请。"

　　"我请了——"书羽转头看书羽，"我请你吃了冰淇淋。"

　　"那叫请？你吃了一个球我才蹭了一口。"

　　"那不是你训练完不能吃冷的嘛——"

　　"所以你请了个我不能吃的？"

　　兰莘在旁边咔嚓拍了一张。画面里书羽和阡荷正互相瞪着眼睛，一个高举奶茶作势要泼，一个往旁边侧身躲，表情一个比一个夸张。

　　"你俩搁这演小品呢？"兰莘翻看照片，笑出了声。

　　书羽和阡荷同时转头看她。然后阡荷伸手去抢相机，兰莘举起来往身后藏，三个人在长椅上扭成一团。阡荷的鞋踩到了书羽的鞋带，书羽往前一扑差点摔到地上，被兰莘一把拽住后领子。

　　"别闹别闹相机要摔——"

　　"你先把刚才那张删了——"

　　"不删——书羽你拉她一把——"

　　"我鞋带——"

　　长椅这边，阡荷已经把相机抢到手了。她翻到刚才那张照片看了两秒，表情松下来，嘴角抽了一下。照片里她和书羽互瞪得龇牙咧嘴，兰莘的拇指占了画面右上角一小块，像是按快门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手。

　　"……不删也行，"阡荷把相机还给兰莘，"但下期校刊不能出现。"

　　"那我放哪？"

　　"你手机里。"

　　"手机里存了三百多张你们的丑照了。"

　　"……兰莘。"

　　"在。"

　　"你手机相册密码多少？"

　　兰莘站起来就跑。书羽蹲在地上系鞋带，抬头喊了句"她密码是她生日倒序加她爱豆出道日——"，兰莘折返回来给了书羽脑袋一巴掌，然后继续跑。

　　阡荷追出去了。

　　商业街的涂鸦墙前面，三个人一前两后跑过整条街。兰莘的相机包在胸前晃荡，阡荷的运动外套下摆飞起来，书羽鞋带系到一半拖着半根带子跟在最后面喊"等我一下——"。

　　路边花店的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巷子里，兰莘被阡荷堵住了。她举着相机包挡在胸前，喘着气："咱们能商量一下吗？"

　　"密码。"阡荷伸手。

　　"密码换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下次再撞上叶文乐的时候，让我拍。"

　　阡荷的手顿住了。她脸上一瞬间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滚。"

　　身后书羽终于追上来，撑着膝盖喘气。她抬头看了看僵持的两个人，伸手拍了拍阡荷的肩膀："算了算了，她手机里还有我三百多张丑照呢，我也没抢成功过。"

　　阡荷扭头看她："你就不生气？"

　　"生气啊。"书羽直起腰，表情特别真诚，"所以我上个月把她半瓶精华倒洗手池里了。"

　　"书羽！"兰莘尖叫起来，"我说我那瓶怎么用得那么快——"

　　"那叫报仇。"

　　"那是我从代购那等了半个月的——"

　　"你偷吃我零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阡荷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看左边炸毛的兰莘，看看右边理直气壮的书羽，叹了口气。她转身往回走，中马尾在背后甩了一下。

　　"烤肉。"

　　后面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我请。"阡荷头也不回，"堵嘴。"

　　书羽和兰莘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追上去。

　　"我要五花肉。""我要牛舌。""那你点你的我点我的。""不行AA。""她说她请——""我说了我请你们两个闭嘴。"

　　三个人走进烤肉店大门的时候，兰莘的手机响了。校刊编辑群里弹出一条消息："主席，下期副刊的封面用哪张？"

　　兰莘单手打字回："涂鸦墙那组。晚上发你。"

　　她收起手机，推开门。烤肉店的冷气和香气同时扑过来，书羽已经一屁股坐进卡座里，阡荷正低头翻菜单，中马尾垂下来几乎扫到桌面上的蘸料碟。

　　兰莘在对面坐下，从相机包里掏出平板。她划到刚才花店门口拍的那张猫，顺手调了个暖色调滤镜，然后切出去，把书羽给她拍的那张她自己收进了加密相册。

　　相册名字从"留着搞"后面加了个括号，变成了"留着搞（还有阡荷叶文乐那张）"。

　　她把平板扣在桌上，伸手去捞书羽面前的南瓜粥。

　　"那是我先舀的。"书羽护碗。

　　"你手太短了够不着。"

　　"兰莘我今天不跟你打一架——"

　　阡荷从菜单上方抬起眼，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那碗推到桌子中间。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指尖撞了一下，又同时缩回去。

　　"谁拿？"书羽问。

　　"你拿。"兰莘说。

　　"不你拿？"

　　"你们不拿我拿。"阡荷伸手把粥碗端回来，自己喝了一口。

　　书羽和兰莘同时瞪她。

　　阡荷面无表情地咽下去，放下碗："凉了。你们继续吵。"

　　烤肉店的抽风机嗡嗡转着，炭火的红光映在三个人脸上。窗外商业街的人流来来往往，没人透过落地窗往卡座里多看一眼。

　　兰莘举起相机，对着对面摁了一张。

　　画面里阡荷正把肉往烤盘上摆，书羽伸着筷子在抢，两个人的手在烤盘上方打了一架。兰莘低头看了看预览，又抬头看了看对面还在打的两个人，把照片存进了"留着搞"相册。

　　她收好相机，也伸筷子加入了抢肉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