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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谜题 赛安图斯究 ...

  •   玛丽亚穿过拍卖场的墙壁时,鎏金穹顶的暖光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像水面吞没一枚石子,连涟漪都没有留下。
      她走的是“墟”的夹缝——现世与神明领域之间那一层极薄的、几乎不存在的间隙。在这里,墙壁是半透明,黑曜石地面像冻结的湖面,所有活物都成了模糊的光影。她看到拍卖场里的侍者正在收拾残局,看到西塔德空无一人的主持台,看到二楼包厢纱帘后残留的冰霜碎屑。
      她没有停留,径直向下。
      地下三层。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冷得多,不是冰系能力那种干净的冷,而是一种黏腻的、带着腥甜的阴冷。墙壁上布满了干涸的暗紫色痕迹,像是某种液体长期渗出的结果。走廊尽头是一扇封死的铁门,门缝里渗出极淡的青灰色雾气,与艾德蒙指尖那种颜色一模一样。
      玛丽亚抬起手,指尖按在铁门上。银灰色的灵力脉络从指尖蔓延开来,无声地渗入金属。
      门内的景象在她脑海中展开。
      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约二十步。穹顶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地面上刻着一圈繁复的法阵,纹路和「降」印的构造极其相似,但缺少了最关键的核心节点。法阵中央是一张石台,石台上蜷缩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
      它的四肢细长而扭曲,皮肤呈半透明的灰白色,隐约可见骨骼的轮廓。脊背上隆起一排不规则的骨刺,像未成型的翅膀。它的脸——玛丽亚没有看它的脸。她只是扫了一眼法阵边缘散落的记录。
      羊皮纸,十几卷,字迹潦草而密集。
      “第七次实验。降印植入后存活时间:三天。污染值攀升过快,躯体无法承受,崩溃。”
      “第十一次。改用凡人躯体,煌上限3点,降印无法扎根,法阵反噬,实验体当场异化。”
      “第十九次。中阶心兽躯体,人为剥离原生意识后植入降印,存活。但降印与心兽本能冲突,污染值超过70%后失控,无法回收。”
      “第二十三次。成功。降印与心兽躯体完全融合,保留完整意识,可伪装人类。命名:艾德蒙。”
      玛丽亚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第二十四次。目标:特落维纳家族血脉。降印植入需在幼年进行,以家族献祭法阵为媒介。实验体人选:——”
      羊皮纸在这里被撕掉了一半。残留的边缘只有一个字的偏旁,像是“夏”字的上半部分。
      玛丽亚缓缓收回手。银灰色的瞳孔中映着铁门后那个蜷缩的、呼吸着的“实验体”,指尖微微透明了几分。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依旧无声,但她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
      第二十四次实验。特落维纳家族血脉。幼年植入。
      夏西佩和赛安图斯——他们的“降”印,是神明的烙印,还是有人后来嵌进去的?
      她想起米吉普记录里的那句话:“艾德蒙身上的‘降’印……和我们的不一样。它是被硬塞进去的。有人在——人工制造心兽。”
      玛丽亚闭上眼。她需要再看一样东西。
      拍卖场顶层,西塔德的私人休息室。
      她穿过墙壁,无声无息地进入。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得不像一个主持人的休息室。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面落地镜。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日志,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墨迹还没干透。
      玛丽亚走到桌前,低头看向那页日志。
      西塔德的字迹很好看,瘦长而挺拔,像他本人一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但此刻,那些字迹里透着一种她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东西。
      “……赛安图斯又来试探了。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为什么每次都要帮我打探情报我越来越看不清楚局势了……”
      “那个人的命令越来越频繁。地下三层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开始怀疑,他到底是在对抗神明,还是在成为另一个神明。”
      “今天安语·维利亚破了我的毒印。她的精神力比我预想的更强。如果她继续成长,或许能成为那个人计划里的变数。这也意味着,她会更地逼近界。”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日志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很重,像是写了两次。
      “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兽化,希望来杀我的人—是……。”
      玛丽亚合上日志。银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动。她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将日志放回原处,羽毛笔也重新搁好,位置分毫不差。
      她转身离开。经过落地镜时,镜中映出她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她的本源灵力在持续消耗,身形虚幻得越来越频繁。但她没有停。
      她需要回去,回到米吉普身边。
      旧城区,废弃钟楼。
      米吉普在银色屏障中蜷缩着,猫耳耷拉,呼吸浅而平稳。她的雪白猫尾蜷在身侧,尾尖微微卷起。而在那条真正的猫尾旁边,第二条“尾巴”的虚影正缓缓凝实。
      但那不是猫尾。
      玛丽亚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那条正在成型的“尾巴”。它的轮廓比猫尾更细,更硬,表面隐约浮现出尖刺般的纹路。颜色是深褐色的,带着一种干枯的、木质的光泽。那不是猫科兽族的尾巴。
      那是荆棘。
      一根荆棘藤蔓,从米吉普的尾椎处无声生长,蜿蜒地盘绕在她的腰际,尖刺紧贴着她的皮肤,却没有刺破。藤蔓的末端开着一朵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花苞,青灰色的,在银色光芒中微微颤动。
      玛丽亚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花苞。花苞在她的触碰下微微合拢,像是认出了她。
      “原来如此。”玛丽亚低声说。
      米吉普的“降”印【风愈】,从来就不是单纯的治愈能力。它是转嫁,是吸收,是将他人的污染与痛苦转移到自己体内。而转移的终点——需要一个容器。
      荆棘,就是那个容器。
      米吉普的身体从诞生起,就被设计成了一个“污染收纳器”。她的孱弱、她的病痛、她永远无法根治的咳血与嗜睡,都是因为体内那根荆棘在持续生长。每一次治愈他人,荆棘就蔓延一寸。每一次转嫁污染,荆棘就分出一个新的尖刺。
      而当荆棘长到足够大,开出那朵花——米吉普就会成为某种东西。玛丽亚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米吉普自己的选择。
      “玛丽亚大人……”
      米吉普的声音很轻,猫瞳睁开一条缝,琥珀色的光在银色屏障中微弱地闪烁。她看到了自己腰间的荆棘藤蔓,看到了玛丽亚指尖触碰花苞的动作。猫耳抖了抖,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了。”玛丽亚说。
      “嗯。”米吉普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每次治愈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长。不是尾巴,是别的。”
      她顿了顿,猫瞳缓缓合上。
      “玛丽亚大人……我还能活多久?”
      玛丽亚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银灰色的灵力从指尖逸散,注入那朵青灰色的花苞。花苞微微膨胀,荆棘藤蔓停止了生长,但也没有消退。它只是安静地盘绕在米吉普腰际,尖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只要我不让你死。”玛丽亚说。
      她的身形比方才更淡了。银白长发在夜风中飘动时,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她低头看着米吉普蜷缩的身影,银灰色的瞳孔中映着那根荆棘和那朵花苞。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收容点内,烛火将尽。
      夏西佩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米吉普留下的纸片。她已经看了第三遍,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停下目光——艾德蒙的降印,是人为植入的。
      “如果是人为植入的,”她缓缓开口,“那植入的人,一定掌握了降印的核心构造。而降印是神明的东西。”
      “所以这个人,”江墨接上,“要么是神明本身,要么是偷了神明东西的人。”
      安语靠在墙角,寐瞳半阖。她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了三成,但污染值的灰圈没有消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如果是神明本身呢?”
      夏西佩抬起头。
      “神明制造心兽,然后让心兽伪装成人类,潜入人间。”安语的声音沙哑而缓慢,“艾德蒙只是其中一个。如果地下三层真的有培育室,那其他地方也可能有。神明在加速收割,或者——”
      “或者有人在替神明做这件事。”夏西佩说。
      江墨转动水漓环,暗色光晕在烛光中明灭不定。“不管是哪种,我们都必须去地下三层。”
      “玛丽亚说不要跟。”
      “玛丽亚不是我们的上司。”江墨抬起眼,暗色瞳孔中映着烛火,“她是米吉普的上司。我们尊重米吉普,不代表我们服从玛丽亚。”
      夏西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再等一天。”她说,“一天之后,如果玛丽亚没有消息——我们下去。”
      安语闭上眼,寐瞳中的旋涡缓缓流转。“我的污染值在55%。再用一次寐瞳全力,会到70%。”
      “那就到70%。”夏西佩说。
      “70%之后,我会开始异化。”
      夏西佩没有立刻接话。她站起身,走到安语面前,蹲下来,冰蓝与骨白的异色瞳孔平视着安语的寐瞳。
      “你不会异化。”她说,“因为在那之前,我们会找到办法。”
      安语看着她,寐瞳中的旋涡缓慢流转。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你和你哥,真的很像。”她说,“都会说这种让人不知道该不该信的话。”
      夏西佩没有笑。她只是抬起右手,在安语肩头轻轻按了一下。指尖的冰霜渗入安语的经脉,将紊乱的精神力稍微梳理了一分。
      “睡一会儿。”她说,“明天再说。”
      安语没有回答。她闭上眼,寐瞳中的旋涡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一个极慢的转速上。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心那抹灰意没有消退。
      夏西佩回到桌边坐下。江墨还在转动水漓环,暗色光晕一圈一圈地转,像一颗不会停歇的心脏。
      “你在想什么?”夏西佩问。
      江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淡。
      “赛安图斯说,那梅香是从我们身上沾过去的。他说我和西塔德‘曾经关系很好’。”
      “你们是吗?”
      江墨抬起眼,暗色瞳孔中映着将尽的烛火。“在卡隆彼之前,我们合作过三次。他救我一次,我救他一次,还有一次——我们谁也没救谁,一起从心兽潮里杀出来的。”
      她顿了顿。
      “后来他回了神明一侧。我留在了反抗派。”
      夏西佩没有追问。她只是将米吉普的纸片折好,收进袖口。
      “如果有一天,”江墨忽然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彻底开了暗莲,你记得——别让安语碰我。她的精神力会被污染。”
      夏西佩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跟她说。”
      江墨没再说话。她将水漓环停下,暗色光晕消散,腕间只剩一圈极淡的墨痕。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三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窗外,旧城区的夜风穿过废弃钟楼,在青铜钟的裂缝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远处,拍卖场地下三层,那个蜷缩在石台上的“实验体”忽然睁开了一只眼。那只眼没有眼白,整个都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它望着铁门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然后,它又闭上了。
      玛丽亚在钟楼顶端,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感觉到了。那个东西,在看她。
      “明天。”她低声说,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像一片落进水里的叶子,“明天,我会再来。”
      她的身形缓缓消散,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夜色。
      而米吉普腰间的荆棘,在银色光芒中无声地蔓延了一寸。花苞依旧紧闭,但花瓣的边缘,多了一道极细的、青灰色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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