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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秘密练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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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岚起来的时候客厅已经亮了。陆淮不在沙发上,毯子叠好了放在扶手边,茶几上多了两个新的冰箱贴,浅蓝和白色的,并排放在杯垫旁边。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浅蓝色的是一朵蘑菇伞盖的轮廓,白色的是圆圆的实心小蘑菇,简简单单没什么花哨的图案。她捏着那两个冰箱贴走到冰箱前面,把那排绿色蘑菇贴的末尾空出来的两个位置补上了。浅蓝和白色挨着深绿色的蘑菇们,颜色从深过渡到浅,看起来像一排被按大小排好的菌菇。
她刚贴完就听见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陆怀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早饭的袋子。他看见她站在冰箱前面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捏着那个白色冰箱贴的边缘。
"贴上了"她说。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冰箱门上那排蘑菇贴,浅蓝和白色补齐之后整排看起来顺眼多了。他点了点头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厨房拿了碗筷摆好。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她注意到他今天的动作比平时稍微快一些,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情,但表面上看不出来太大的变化。他吃了几口之后忽然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考虑怎么开口。
"今晚程野让我去趟他店里,有个东西要拿。"他说,"我晚点回来。"
沈岚夹了一筷子小菜:"什么?"
"上次那个灯,他说他店里那盏灯要换新的,旧的那个问我要不要,不要他就处理掉了。"他说完低头继续喝粥,语气很自然,听起来像是临时起意。
"那你吃完饭就去?"
"下午吧,他下午才开门。"
她没有追问,两个人继续吃完了早饭。上午他待在书房里批训练报表,她坐在客厅画秋冬系列的第一张草图。隔着半扇开着的门她能偶尔看见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专注而安静。中午他做了饭,两个人吃完之后他换了件外套出了门,说了句"晚上回来"就走了。
他走之后沈岚继续画了一整个下午。窗外的光从正午的亮白慢慢转成傍晚的橙黄,她画完了三张草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她去厨房倒了杯水,手机放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拿着水杯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法桐叶子在风里翻动着,街上还没有他的身影。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快九点了才推门进来。沈岚正在沙发上翻杂志,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深灰色的,巴掌大小,被他不经意地夹在臂弯里。他换鞋的时候那个盒子被他自然地搁在了鞋柜上,动作利落,像是顺手放的。他进屋之后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神色和出门时没什么变化。
"拿到了?"沈岚问。
"拿到了,放鞋柜上了,回头再收拾。"他说着端着水杯走进书房,把门带上了一半。沈听澜没有多想,继续低头翻杂志。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经过鞋柜去厨房续水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个灰色盒子还搁在上面,位置没有变过。她没有伸手去碰,看了它一眼就走过去了。
之后几天里沈岚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动。他的作息时间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每天晚上她进了卧室关灯之后大约过半个小时,客厅那边会传来一些很轻的动静。她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以为是他在翻身,没太在意。第二次听见的时候声音比第一次大一些,像是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闷响,隔着一道墙传过来。第三次她留了个神,躺在黑暗里侧耳听了几秒,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然后停了。
她没有起来去看。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了,早饭摆好了,神色如常。她坐在桌前喝粥的时候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昨晚做噩梦了?"
他盛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嗯,梦到从跳台上摔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醒了。"他说完把粥碗端到她面前,转身去拿筷子。他的动作很自然,但她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耳朵尖红了,她没有再追问。
又过了两天,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更清楚一些,咚的一声,像是膝盖或者其他什么部位磕到了硬地面。沈岚本来已经快睡着了,被那一声拉回到清醒状态。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声闷响之后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地板被走动时发出的轻微嘎吱声。她等了几分钟,声音没有再响。第二天早上他坐在餐桌对面吃早饭的时候沈岚把筷子放下了看着他。
"陆淮"
他抬头。
"你昨晚又做噩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他端着粥碗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个点,表情在晨光里显得有点不太自然。他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梦到找手机,掉地上了,没找着。"
沈岚看着他,他的目光没有对上她的,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喉结动了一下,耳朵尖那层薄红又浮上来了,比前几天更明显。她看了他好几秒,没有继续问,重新拿起了筷子吃完了剩下的早饭。他吃完之后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了,水龙头的声音持续了一阵子。
傍晚的时候她提前从工作室回来了一趟,想拿一本落在书房的参考图册,她进门的时候屋里安静,他下午有训练还没回来。她换了鞋走进书房,在书架上翻了一会儿找到了那本图册,抽出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的缝隙里夹着一个东西。银白色的,很小,反着窗外的光。她把图册放下弯腰看了一眼抽屉的缝隙,那个银白色的东西露出来一小截,形状像是戒指托的底座,上面有一段弧形的边缘,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她看着那截露出来的银白色金属看了好几秒。她没有拉开抽屉,直起身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本图册走出了书房。她坐在沙发上把图册翻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两页,又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书房的窗户开着半扇,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回去,书桌底下那层抽屉的缝隙她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拿别的东西,但右腿膝盖处的裤子布料有一块不太明显的灰尘痕迹。沈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余光扫到他拍裤腿的动作,没有转头。他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个坐垫的距离,电视里放着什么她其实没在看。
"你膝盖怎么了?"她看着电视屏幕。
"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那块灰尘已经被他拍掉了,但布料表面还有一道微弱的浅痕。"撞到茶几了,没注意。"
沈岚点了点头,目光仍然落在屏幕上。他没有继续解释,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电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的方向又移回去,频率不高,但他移开的时候比平时更久一些。
晚上她进了卧室关灯之后没有立刻闭眼。她侧躺着面对着房门的方向,隔着一道门的缝隙她能听见客厅里细微的声响。先是沙发轻微地响了一下,像是他站起来了。然后有走动的声音,很轻,像是脚踩在地板上的那种几乎没有音量的移动。然后安静了几秒,一个短促的闷响从地面传过来,比前几次轻,像是跪下去的时候刻意控制住了力道。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没有动。
过了大概十几秒,客厅那边又有了动静。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往书房方向走了两步,书桌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咔哒声,然后脚步回到了沙发那边,毯子抖开的声音,一切安静了。
沈岚翻了个身面对着天花板,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她什么都没有说,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不过那天上午他训练走了之后她把书房那层抽屉拉开看了一眼。抽屉最里面放着那个深灰色的盒子,盒盖扣着,边上放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托,伞柄形状的,细长而弧度柔和,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槽,还没有镶上主石。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枚银白色的金属托,金属表面是凉的,边缘打磨得光滑而圆润。她看了它两秒,然后轻轻合上了抽屉,把旁边的文件袋盖回原位,退出了书房。
下午他去训练之前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她靠在走廊边上看了他一眼。他弯腰系鞋带的姿势让他的右腿膝盖绷直了一截,裤子布料底下隐约能看出那块皮肤微微泛红。她看了他几秒,他系完鞋带直起身来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你膝盖那个印子,是撞的还是跪的?"
他的动作僵住了但很短,但他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廓,整片红得像是傍晚被烧过的云层。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卡住了,最后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含糊的"……就撞的"。
沈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领口那颗翻进去的扣子翻了出来,指尖在他的锁骨上方停了一瞬。然后她退了一步看着他:"别摔了。"
他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看着她,耳朵尖的红还没退,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出门之后她站在走廊里听见脚步声在电梯间消失了,然后转身走回书房门口,看了一眼关着的抽屉,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法桐树。风正把叶子吹得翻过来又翻回去,午后的阳光在桌面上铺了一整片暖色。
她靠在书房门框上站了一会儿。她不知道他策划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跪了多少次才把那个角度练到想让她看见的程度。她只是站在那个被阳光装满的门口,嘴角的弧度在不被任何人看见的时候慢慢弯了一下,很小,像一个被收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