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蘑菇，撑伞的蘑菇》LQ清

26、蘑菇小姐我女朋友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沈岚醒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有些刺眼了，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三分。有一条新消息，发信时间是六点零二分，陆淮发的："今天最后一天，上午两项决赛。你醒了跟我说。"
　　她回了两个字："醒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那边回："早饭在酒店前台，我让人带过去的，你下楼拿。"
　　她洗了脸换了衣服下楼，前台果然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豆浆。纸袋外面用记号笔写了"沈老师"三个字，字迹圆珠笔的，横平竖直。她拎着纸袋坐在大堂沙发上吃完，喝豆浆的时候注意到纸袋内侧贴了一张便利贴，角上折了一下，写着："豆浆没加糖。"
　　她端着豆浆杯走进赛场的时候上午的第一项决赛已经快开始了，池边的灯全打开了，整片水面亮得晃眼。她走到自己那个位子坐下来，纸袋叠好放在脚边。陆淮正在候场区给队员做最后的嘱咐，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训练外套，侧影被灯光拉出一道利落的轮廓。他俯身和队员说话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手势很轻，像是怕话重了反而让队员更紧张。
　　哨声响了。发令枪响之后水面被划破，选手们几乎同时入水，水花翻涌的声音在馆内回荡。沈岚坐在第一排看着那条泳道，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在几个相近的身影中认出了陆淮带的那个队员。他在前半程处在第二的位置，转身之后加了一轮频率，最后冲刺阶段追上了半个身位，触壁的时候电子屏上跳出了银牌的成绩。
　　池边有人在喊，队员爬上来的时候陆淮一把把他从水里拉出来，拍了拍他的后背。男孩喘着气咧嘴笑，他回了一个笑，嘴角压了一下。
　　下午的最后一项接力赛是整场赛程的收官项目。十二个队员里挑出来的四个主力站在出发台后面，其中就有小周。陆淮半蹲在池边把手掌依次按过四个人的肩膀，然后退到了终点线旁边的位置。发令枪响之后前两棒的交接顺利，第三棒小周入水的时候处在第三的位置，他在途中游加速追了一个身位，到边的时候交接棒的时间卡得很紧，第四棒入水时全场安静了那一个瞬间，然后水花炸开，冲刺的节奏把场馆里的声浪推到了最高点。
　　触壁。
　　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出来停住了，第一名。
　　沈岚看不太清池边的具体反应，但她看见陆淮被几个队员同时围住了，他的肩膀被人拍了好几下，有人把队旗递到他手里，他接过来展开了一下，又折起来放回去了。他笑起来的样子隔着整片泳池的距离也能看出轮廓，嘴角被拉得很开，眉尾上扬，整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舒展很多。
　　休赛时间之后是颁奖环节。沈岚留在座位上没有走，她看着陆淮带着队员们依次上台领了团体奖杯，又看着他站在领奖台旁边让记者拍了照片。镜头对着他的时候他的姿势比之前自然了一些，但看得出来还是不太习惯被拍，肩膀微微往后收了一点，笑容的弧度也变得含蓄了些。
　　颁奖结束之后记者涌到池边开始做采访。沈岚坐在座位上没有下去，她远远看着他被几个话筒围在中间，他低头凑近话筒说了几句，大概是客套话之类的，记者又追问了什么问题，他顿了一下，然后偏头朝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和他隔着大半个场馆的距离，她不确定他能不能看清她，但她在他偏头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视线朝她的方向扫过来了。她坐在位子上没有动，看见他转回话筒那边，低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记者们笑了起来，他抿了一下嘴，耳朵尖那层薄红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来。
　　采访结束之后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池边的通道上朝她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绕过栏杆朝观众席这边走过来了。他走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团体奖杯的底座，指腹在金属表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结束了？"她问。
　　"结束了"他在她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把奖杯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座椅扶手上。奖杯不算大，银色的，底座上刻着赛事的年份和名目。他坐下来之后先是靠进椅背里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侧过身来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还在。
　　"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你学生第三棒那个交接处理得很快"她说。
　　"小周的转身还是快了半拍，回去得练。"他说完顿了顿，"但今天整体可以了。"
　　沈岚低头看了一眼扶手上那枚奖杯，银色的表面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这个回A市以后放你那儿还是放队里？"
　　"队里，奖杯统一放陈列柜。"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但小周那块铜牌说好了给你拍的，我明天找他拿。"
　　"好"。
　　两个人坐在空了大半的观众席上，周围的观众已经在陆续退场了，场馆的光线也逐渐调暗了部分区域的灯。远处几个队员正在池边嬉闹着互相泼水，有人喊着教练的名字让他过去合影。陆淮朝那个方向应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把奖杯握在手里，低头看着她。
　　"走，一起去拍张照。"
　　沈岚站起来跟着他走下观众席，到了池边那几个队员看见她就齐声喊了一声"师娘好"。她摆了摆手算是回应，被陆淮推着站到了队伍中间。他把奖杯递给她让她端着，自己站到她旁边，摄影师喊了三二一，快门响了一声。
　　拍完之后队员们散开了去收拾东西，他走在她旁边往出口方向走。两人经过侧门通道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电话接起来放在了耳边。
　　听了几秒之后他回了一句："是，对，谢谢"挂了。
　　"谁？"沈岚偏头看他。
　　"记者，说采访视频晚上会发出来，让我看一下。"他说着把手机揣回兜里，"晚上回酒店再看了。"
　　沈岚没有多想，两人一起走出场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B市的天边铺着一层淡橘色的光，远处的楼群被照得边缘发亮。她站在场馆门口的台阶上眯了一下眼，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凉意。
　　晚上她和陆淮、还有几个没走的队员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队员们都活跃得很，聊比赛聊训练聊暑假的安排，陆淮坐在她旁边偶尔插几句嘴，大多数时候在给他们倒饮料催着多吃。小周坐在对面安静地扒饭，吃到一半抬头看了沈岚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师娘，教练说你想拍我的奖牌？"
　　"嗯，方便的话借我拍两张就行。"
　　小周立刻放下了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小袋，解开绳子把里面那枚铜牌倒出来递过去。"你拍多久都行，不着急还。"
　　沈岚接过来握在手里掂了掂，铜牌的重量比想象中轻一些，正面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把铜牌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然后装回绒布袋里，拉好绳结。"我拍完了让陆教练带给你。"她说着偏头看了陆淮一眼，他正在喝饮料，余光看着她和铜牌的互动，嘴角的那个弧度压得很平。
　　那天晚上散席回到酒店之后她洗完澡躺下来翻了翻手机，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刷了两页朋友圈看见了周老师发的一张照片，配文是"体院游泳队全国赛斩获三金两银，陆教练带得好！"下面跟了几个鼓掌的表情。她看了一会儿，退出朋友圈回到微信主界面的时候发现陆淮给她转了一个链接，链接下面写着一行字："采访出来了"。
　　她点开链接，是一个体育媒体的短视频号发的采访片段。画面里陆淮站在泳池旁边，话筒对着他，背景是灯光通明的池水和尚未散尽的观众席。记者问的问题沈岚没有听全，但最后一段她听清楚了。记者说"这次拿到这么好的成绩有什么想感谢的人吗"，他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头，声音稳定而清楚："感谢我的蘑菇小姐。"
　　他说完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弯起来，补了一句："哦不是，我的女朋友。"
　　视频在那一刻切掉了，画面定格在他的侧脸上，耳尖那层红色在镜头里清晰可见。评论区已经翻了好几页，沈岚划了一下，前排的热评写的是"蘑菇小姐是谁"，下面跟了一串"同问"和"教练好甜"之类的话。她没有仔细往下翻，退出了视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床头柜上。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又拿起来解锁，点进了微博。热搜列表靠下的位置挂着一条词条，字不多："陆教练蘑菇小姐"。她点进去看了一眼，页面里是同一个采访视频的截图和网友的转发评论。有人在猜蘑菇小姐是谁，有人说看她之前在秀场后台被拍到过，还有人贴了她时装周谢幕时的照片。她看了几秒退出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
　　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你看到那个采访了？"
　　沈岚拿起手机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了一句："看到了。"
　　"……我说了蘑菇小姐，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不对。"
　　"嗯，我听到了。"
　　"你说那个热搜会不会被人扒到你？"
　　沈岚看着那行字，打字的速度不快："扒到就扒到吧。"
　　那边停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又来了一条："那你是我女朋友这话我说都说了，你介意吗？"
　　沈岚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光线有些暗，她靠着酒店白色的枕头上，头发散着，嘴角那个弧度弯得不明显，但存在，她把这张照片发了过去，附了一行字："不介意。"
　　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他的手掌摊开在酒店床单上，手心里放着那枚银色的团体奖杯底座，他的手指搭在底座边缘，拇指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两个字："收到"。
　　沈岚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拉过被子盖到肩膀。房间的灯还亮着，她没有关，靠着床头看着窗帘外面B市陌生的夜景，远处有几栋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光，夜空中看不见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晕在天际线边缘柔和地漫开。
　　她闭上眼，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过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