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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伤复发 两人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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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回去的那段路比来的时候长了一些,大概是步幅都放慢了,谁也没有着急。沈岚肩头披着他的大衣,那件卡其色的布料在傍晚的风里微微鼓起来又贴回去,衣摆下面露出一截她自己的白色袖子。他的手扣着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的动作一直没停。
"你爸对你要求挺严的吧"沈岚说。
"还行,小时候管得多一些,后来我进队了就不怎么管了。"陆淮想了想,"他以前也不同意我走体育这条路,觉得念书才是正经事,后来看我拿了几次奖就没再说什么了。"
"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奶奶支持我,她说你喜欢你就去。"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暖色,"我小时候不太会说话,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她老说我把话藏着烂在肚子里,别人怎么知道你想什么。"
沈岚笑着说“你现在也不太会说话”。她边说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指节比她粗很多,手指的皮肤因为常年泡水比正常人薄一些,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蹭在她手背上的时候有轻微的粗糙感。
"你今天跟我妈说话的时候"陆淮过了会儿开口"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她抬眼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像是那句话是顺着风飘出来的,没有经过他大脑的审核就直接从嘴边溜出去了。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那层红又浮上来了。
沈岚没接他这个话茬,但她握着他手的力道微微紧了一点。
到了她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起来了,法桐的叶影在脚边铺了一地。他停住脚步,她也跟着停下来。两个人在单元门口的台阶前面站定,他的手还牵着她的,没有松开的意思。
"到了"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站着没动。
沈听澜把肩头的大衣摘下来叠了两下,递还给他:"衣服"
他接过来搭在臂弯里,手指在她松开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还不习惯那种落空的感觉。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嘴唇动了一下。
"你上去吧"他最后说。
"那你呢?"
"我站一会儿就回去。"
沈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转身推开了单元门,走进去两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他一下。他站在路灯底下,白短袖在夜风里贴了一下又松开了,臂弯里搭着那件被她叠过的衬衫,正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她收回视线,关上门走了进去。电梯门合上之前她透过那道渐渐缩小的门缝看见他转了身,步子慢慢地往街口的方向走过去了。
那之后的日子和之前差不多,但隐约多了一层细微的变化。陆淮来送咖啡的时候会多坐一会儿,有时候帮她削个水果或者把窗台上那排绿萝浇一遍水再走。沈岚画图的时候偶尔抬头会和他对视一眼,他说没话说的时候就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那个过程很短,但两个人之间不用言语就能接住。
周三下午他训练结束之后来了一趟,进门的时候神色不太对。沈岚正在烫一块样布,熨斗升起的热汽在空气中散开。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不太一样,左肩微微往下塌着,像是故意在减少那侧的活动幅度。他走到椅子上坐下,弯腰的时候左手扶了一下桌面借力,动作很轻,但沈听澜注意到了。
"你肩膀怎么了?"她放下熨斗。
"没事,训练的时候扯了一下。"他说着动了动左肩,活动到某个角度的时候眉心皱了一瞬,但他很快松开了,"睡一觉就好了。"
沈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坐着的时候比她矮了一些,她能看清他左肩位置的T恤布料下面有一块微微隆起的弧度和右边肩膀的线条不太对称。她蹲下来平视他:"让我看看"。
"真没事"。
"转过去"。
他看着她蹲在面前的样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沈岚伸手把他T恤左肩的领口往旁边拉开了一些。布料下面露出一片皮肤,肩窝的位置有一块红肿的区域,面积不大,但红得很明显,在周围正常肤色的对比下格外扎眼。肿起的位置旁边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痕,像是之前反复伤过同一个地方留下的印记。
"你以前伤过这儿?"她的手指隔着一点距离停在那片红肿上面,没有碰。
"老伤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淡了一些,"前几年在国家队的时候拉伤过一次,后来反反复复的。不严重,休息两天就行。"
沈岚看着他肩窝那片红肿,手指收回来,把他的T恤领口重新拉好。她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翻了翻,然后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她对着话筒问了几句关于运动损伤外用药膏的事,说了几个成分名称,那边一一回答了,她道了谢挂了电话,转头看着他。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她拿起包出了门,陆淮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关上门走掉了,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药房袋子。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盒外用药膏和一包医用胶带,放在他面前。
"这个消炎的,每天早晚各一次,涂的时候从中间往外推。"她把药膏盒转了个方向让他看清上面的说明字,"这个是活血化瘀的,用在消炎之后,间隔半小时再涂。"她又把医用胶带推过去,"如果疼得厉害就贴一下,别贴太久。"
陆淮低头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又抬头看着她。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她的角度让他的视线从下往上对上她的,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里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翻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闷:"你专门去买的?"
"门口药房不远"。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两盒药膏拿起来看了两遍,放进自己口袋里。他站起来的时候左肩那块还是塌着的,但他站直了之后低头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谢了"他说。
"你别客气"沈岚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重新拿起了熨斗,"明天早上你还能送咖啡吗?"
"能"
"那行,涂了药再出门。"
陆淮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沈岚"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沈听澜握着熨斗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左肩比右肩低了一截,那层白色的T恤布料下面隐着他反复发作的旧伤,他自己大概觉得藏得很好,但她隔着布料都能看见那片红肿透过来的轮廓。她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安静了两三秒,然后说:"明天别忘了涂药。"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过了好几秒他才轻轻点了一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沈岚把熨斗放回架子上,低头看着桌面,桌上还散着那两盒药膏拆开的包装纸和一张写着她刚才记下的用药说明的纸条。她把那些收拢了扔进垃圾桶里,坐回椅子上继续烫布。熨斗压过布料的声音持续而平稳,热气氤氲在空气中散开又被空调吹淡了。
到了傍晚她准备收工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陆淮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他的左肩,角度应该是他自己举着手机从头顶往下拍的,不太正,画面边缘有些歪斜,但能看清楚。那片红肿的地方已经涂了药膏,浅白色的膏体薄薄地覆了一层,在那片皮肤上泛着湿润的微光。
她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回复。但她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次,然后把屏幕按灭了,收了东西锁门回家。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手机的时候又翻到那张照片,画面里的肩窝红肿明显但已经涂了药,被白光和膏体的湿光覆盖着。她把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划过去了,关灯。
黑暗中她闭着眼想了一下,他让她别对他那么好,她没有问为什么,但那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她大概知道答案,或者说她大概知道那个答案的方向。他不习惯被人照料,那些他每天早上送到她门口的饭和咖啡是他用来填满两个人的方式,而当她反过来照料他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那种分量。
她觉得没什么难的,往后退一步他不一定会,但她往前走一步总能把这个距离填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到工作室的时候门口的咖啡照常放在台阶上。便利贴是浅蓝色的,上面写着:"药涂了,今天训练前涂的。"沈听澜端起来看了一眼,把便利贴压进亚克力板下面,端着咖啡进了屋。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给那个小蘑菇发了一条消息:"晚上要不要来吃饭。"
那边回得很快:"要,几点?"
"七点,你下课了过来就行,菜我买。"
那边沉默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沈岚"
"嗯?"
"你以后对我好也行,就是别一下子太好,我有点接不住。"
沈听澜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了一句:"那你慢慢接,不急,总会接住的"
她把手机放下,开始了一天的画图。窗外的法桐叶子在晨风里翻动,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亚克力板上面那摞越积越厚的便利贴边缘,照得那些字迹和颜色都清清楚楚的。
那天傍晚她下了楼去菜市场买菜,挑了半斤排骨、一把青菜、一盒豆腐。付钱的时候她在菜摊旁边站了一会儿,想着晚上要炖个汤,他肩膀不舒服,喝点热的应该能松快一些。
她拎着菜往回走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秋初的晚风从法桐叶子的间隙穿过来,带着菜市场残留的生鲜气味和远处人家飘出来的饭菜香,混在一起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