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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两周 沈岚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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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走的那天早上没去工作室。她直接拖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上车之后找到座位坐下,把包搁在腿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收件箱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看着窗外站台上来往的人流,直到列车启动才收回视线。
G市离A市四个多小时车程,她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供应商派了车来接,把她送到酒店安顿好,约了第二天上午看厂。她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下楼吃了碗粉,回房间躺下来翻了翻手机,姜觅问她到了没,她回了句到了。朋友圈里周老师发了体院教职工运动会的合照,她在照片里扫了一眼,没看见陆淮,也不知道他那天有没有去参加,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了灯。
第二天一早她就开始跑厂了,G市的面料市场比A市大得多,几家供应商的厂区分布在城郊不同的工业园里,每天要跑两到三个地方,中午在车上吃盒饭,傍晚回酒店的时候天都暗了。她白天注意力全在面料上,看织法、摸手感、谈价格、签样单,脑子里转的全是克重和纱支数,没工夫想别的。只有晚上回了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才有一小段空白的时间,她有时候会打开手机看一眼,翻翻收件箱,翻翻短信,什么都没有,然后放下手机睡觉。
到了第四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拿毛巾擦的时候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她点开短信界面,翻到陆淮那个号码,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你注意安全",她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没有发消息,她把手机放下,吹干头发,躺下来闭眼。
又过了两天,她跑完一家厂出来,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看见对面有家咖啡店,门口贴着冰美式的海报,透明塑料杯和她在A市每天喝的那杯一模一样,她看了那海报几秒,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什么也没说。
到了第九天,她在酒店里整理这一周收集的面料样品,分类装进文件袋里的时候手指摸到一张硬纸片,她低头一看,是一张对折的深蓝色卡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样品中间的。她展开,里面是供应商随样品附的名片,没什么特别的,她把名片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把文件袋封好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手机就在枕边,屏幕暗着。她伸手够过来按亮了,锁屏上显示着时间,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她打开短信界面,看着那个尾号三个八的号码,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一下。她打了一个"你"字,停顿了很久,又把那个字删掉了。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闭眼睡了。
第十一天的时候她收到一条短信。她正在工厂车间里看一卷新到的面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姜觅或者合作方发来的,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是那个尾号三个八的号码。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今天G市降温。"
沈岚站在车间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在耳边嗡嗡地响,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她转头看了一眼车间外面,天灰蒙蒙的,确实阴了不少。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回。
那条消息她在临睡前又翻出来看了一次,看完就把手机放下了。
第十四天上午她处理完了最后一家供应商的合同,下午回酒店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装了大半箱面料样品,剩下的空间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她拉好行李箱的拉链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买了一张第二天一早回A市的高铁票。
然后她打开了短信界面,看着陆淮来的那条"今天G市降温",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明天回来。"
发送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去楼下退了房换了家离高铁站近的酒店住下。那天晚上她睡得比前几天都好,一觉到天亮没有醒过。
同一段时间里,A市那边的事她不知道。
陆淮每天早晨六点半左右到沈岚工作室楼下,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有时候是便利店买的,有时候是自己冲了倒进杯子里的。明明沈岚早就说过不用送了,但他还是走到门口把咖啡放在台阶上,然后站在那儿看一眼那扇关着的磨砂玻璃门,转身离开。
第一天他放了一杯,第二天放了一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一杯都没有人拿,冰块化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台阶淌下去,在瓷砖上洇开一圈浅色的印记,被风干了又被新的水渍覆盖。到了第七天他换了一种放法,把咖啡放在门口内侧的地上,就是之前放保温袋的那个位置,盖了张纸巾防灰。他想着等她回来了进门就能看见,不用弯腰捡台阶上的。
第八天他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那扇门仍然锁着,他蹲下来把咖啡杯放在门内侧的地上,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照片里咖啡杯靠在墙根处,旁边干干净净的,没有人动过。
他把照片发给程野,配了一行字:"她还没回来。"
程野隔了一会儿才回,回的是语音条。陆怀歇点开听,程野的声音带着早起的那种沙哑:"你发消息问她啊!你长嘴是干什么用的?你弄那么多咖啡在人家门口给鬼喝?"
陆淮把语音条听完,没有回,而是把今天的咖啡拿走自己喝,其他前几天的丢进垃圾桶里。随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电梯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收件箱,他和沈岚的对话记录停在那天在走廊里他说"那你注意安全"的地方,下面没有再出现过她的名字。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去,走了。
第十一天晚上他游完泳从馆里出来,头发还湿着,手机在更衣柜里响了。他以为是沈岚回了他那条"今天G市降温"的消息,拿起来看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屏幕上是程野打来的电话,不是短信。他接起来,程野在那边问:"她回你了没?"
"没有。"
"那你再发一条啊,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敢。"
程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你一个一米九几的游泳教练,你敢站跳台上往下跳你不敢给人发消息?"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陆淮没说话。他把手机换了个手拿,更衣柜的铁门在他身后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我发了那条降温的,她没回。"他说。
"人家可能在忙呢?出差出得手机都没空看,你在这儿瞎想什么?"
陆淮听了这话,低头看着自己拖鞋前面那块湿漉漉的地砖,站了一会儿。"万一她是故意不回的呢。"他说。
程野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陆哥,你再这么下去,她回不回来都跟你没关系了。你把话憋在肚子里,她怎么知道你在等?"
陆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就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或者问她忙完了没有,就一句话的事。"程野的语气软下来了一些,"她看见了自然会回。"
陆淮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行"。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手机攥在手里翻转了好几次。他打开和沈岚的短信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好几分钟。他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来?"然后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把它删了。他又打:"G市那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出去,把手机放进储物柜里锁上了,去冲澡了。
第十三天的早上他又去放了一杯咖啡,放在门内侧的地上,拍了张照发给程野。照片里咖啡杯孤零零地靠着墙根,杯壁上的水珠清晰可见。他没有配文字,程野也没有回。
第十四天傍晚他正给队员们上课,手机放在池边的椅子上,屏幕亮了一下。他没有看见。
下课之后他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条新消息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那一栏是沈岚的名字,他点开,屏幕上就四个字:"明天回来。"
他站在泳池边,手里的手机屏幕被水面的反光照得微微发白,那几个字在白光里格外清晰。他把那几个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弯下腰把散落在池边的浮板收进筐里,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后又翻出来看了好几次那条消息,关灯躺下之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出门,先去了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菜,回自己住处做了饭装进保温袋里,然后拎着袋子和一杯咖啡出门往沈岚的工作室走去。
他到的时候那扇门还是关着的,磨砂玻璃门后面的阴影和前几天一模一样。他把咖啡和保温袋放在门内侧的地上,咖啡杯上贴了一张新的便利贴,写着"欢迎回来"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蘑菇。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卫衣兜里,等着。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瓷砖地面上铺了一条明亮的暖色光带。他靠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脚边的影子被光线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缝底下。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门把手上没有移开,等着它转动的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