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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和顾钦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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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顾钦祈的缘分,是老街最温和、也最执拗的羁绊。
两户人家紧挨着,中间只隔一面老旧的红砖院墙,墙上爬满四季常青的爬山虎,春抽新叶,夏遮烈阳,秋染浅黄,冬留枝桠。十几年风吹雨打,这面墙从未变过,牢牢隔开两个院子,也隔开了我和顾钦祈,十五年的青春。
我叫高宸乐,早春二月生。
性子软,安静,从小怕热闹、怕别离,习惯把所有情绪悄悄收在心里。春风温温软软的,我大抵也是这样的人,温和怯懦,寡言内敛。
顾钦祈比我大一岁,盛夏七月生。
他完完全全是盛夏的模样。眉眼明亮,身形清挺,少年气滚烫又干净,待人永远温和有度,冷静沉稳,骨子里带着夏日阳光的坦荡笃定。从小到大,他都是稳稳走在前面的人,安稳、优秀、让人安心。
两家父母是十几年的老邻居,熟得不分彼此。
两家父母交情极深,买菜顺路带一份,做饭多煮一碗,逢年过节,两家凑在一起吃饭、看电视、唠家常。大人们总笑着说:“乐乐和祈祈真是有缘,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长大刚好凑一对。”
小时候的我不懂羞涩,懵懵懂懂地跟着笑,觉得我和顾钦祈本来就该永远在一起。
我们的确是从小黏着长大的。只是我们的缘分,只局限于这一方老街,这一面院墙,只存活在每一个放假的朝夕里。
三岁,第一次择校,我们的人生就彻底错开。
顾钦祈的父母看重师资,早早给他报了市区的公立重点幼儿园,路途远,管理严格,每日早出晚归。
我爸妈贪图就近省心,把我送进了家门口的幼儿园,松散安逸,步行三分钟就能到家。
那是我们人生第一次分离。
明明只隔一堵墙,清晨一起出门,却要走向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天刚蒙蒙亮,老街的雾气还没散尽,顾钦祈背着小小的书包,拉着妈妈的手。小小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干净,回头看见睡眼惺忪的我,会抬手揉一揉我的头发,轻声说:“宸乐乖乖上学,晚上回来我带你吃糖。”
我用力点头,看着他坐上远去的车,然后转身,走向巷口另一边的幼儿园。
傍晚放学,他归来时夕阳西沉,我早已在家门口的石凳上坐了许久。
唯一的交集,是清晨的告别,黄昏的等候,和整片假期里,寸步不离的相伴。
六岁小学,再次分流。
顾钦祈成绩优异,进入市区重点小学,家人在市里租了房子,只有在长假期才回来。
我留在片区内的唯一一所小学,寄宿制一周回家一次,
一岁之差的入学年龄,加上截然不同的择校规划,让我们彻底失去了所有校园交集。
别的青梅竹马,是同桌,是同班,是朝夕在教室相见,共享课间打闹、操场晚风、校服青春。
而我和顾钦祈,校园是各自的山海,假期是唯一的重逢。
小学六年,他在校内认真读书、结识新友、慢慢长成耀眼的少年,我的世界里,只有课本、作业,和一墙之隔、遥遥相望的念想。
平日里,院墙阻隔了所有声响。我听不见他的读书声,看不见他的身影,不知道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有没有人像我一样,默默惦记着他。
只有假期傍晚,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院门轻轻推开,那个长高了一点、眉眼愈发清俊的少年归来时,我荒芜了一整周的心事,才会瞬间满盈。
他放假的日子,是我整个星期最期待的光。老街的夏天永远漫长温柔。
平日里的顾钦祈,属于课堂、试卷、排名和他的前程。
只有放假回到老街、回到这面院墙旁的他,才是独属于我的顾钦祈。
童年的时光过得很慢,老街的日色悠长又温柔。
每一个不用上学的节假日,几乎都是我们并肩度过的。
清晨踩着露水去对方家吃早点;午后搬两张小竹椅,并排坐在院墙旁,他写他的习题,我看我的闲书,风吹动爬山虎沙沙作响,安静得只剩风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傍晚夕阳落满巷弄,橘色余晖铺在青石板上,我们沿着老街慢慢走,漫无目的地闲聊,看巷口老人摇着蒲扇纳凉,看孩童追着晚风奔跑。
小时候我胆子小,夜里不敢一个人出门。
只要我轻轻敲三下院墙,不出几秒,隔壁院子一定会传来两声轻敲回应。
那是我们专属的暗号。
——我在。
——别怕。
一墙砖瓦,成了我们年少最隐秘的默契。
年幼的欢喜直白又纯粹,我黏他、依赖他,把他当成全世界最可靠的人。那时候的喜欢不分情爱,只是觉得,有顾钦祈在,所有的害怕和孤单都会消失。
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春风养出来的小姑娘心事,悄悄落在了盛夏少年的身上。
大概是从某一个晚风温柔的夏天开始,我看着他垂眸看书的侧脸,看着他替我挡开蚊虫的动作,看着他温柔包容我所有小脾气的模样,心底忽然就悄悄塌陷出一块柔软的角落。
里面满满当当,只装得下一个顾钦祈。
我的暗恋,来得无声无息,扎根在无数个平凡温柔的假期朝夕里。
它不像小说里轰轰烈烈的心动,没有一见钟情的惊艳,没有操场偶遇的悸动,它是温水煮茶,是岁岁沉淀,是十五年朝夕相处攒出来的、根深蒂固的喜欢。
我从未对外人言说过半分。
所有人都以为,我对顾钦祈只是从小养成的依赖,是妹妹对兄长的亲近。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眼底藏着怎样滚烫又克制的私心。
我不止想做他的邻居,不止想做他的妹妹。我想做他唯一偏爱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