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人身肉|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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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有情绪，忍耐或发泄。忍耐就是把邪火不停地压，偶尔压不下去了就反复燃烧，反复咀嚼灰烬火星。发泄即付诸，付诸于倾诉、喊叫、哭泣，抽烟酗酒等恶习不太上得了台面，更极端的手段是隐秘的自我伤害。
舒礼曾经亲眼见证过，长久的忍耐可以轻而易举地引人走入歧途。
舒礼目光颤动：“不要再这样了。”
齐祺从未发觉自己这个习惯，经舒礼提醒后细想察觉她似乎常常做出这个举动。她说：“我会改的。”
像乖乖听从老师教诲的小学生。
舒礼有心不让齐祺再提刚刚的事情，她唤齐祺帮她擦一擦后背的水痕。
“凉凉的，痒痒的。”
齐祺听见她这么说，找了块毛巾把冰袋包裹起来，再扯出卫生纸伸手探向舒礼的后背。
舒礼肩背不便，脱去了外套和毛衣，只剩一件纯白的紧身方领背心，又围了条宽围巾从腰搭到左肩，本就不温暖的背肌，感受到齐祺的触碰后愈发紧绷。
齐祺亲眼看见舒礼打直了背，脊柱沟因她叫不上名字的肌肉的鼓胀而凹得明显。
“你放松一点，这样伤会更痛的。”齐祺把舒礼的变化解读为方便她的擦拭。
红宝石上下晃动。
“好。”
舒礼干咽了一下。
毛巾的厚度非常好地卸掉了冰块的棱角，虽然舒礼的肩膀也感受不到什么。
“谢谢你。”
齐祺把纸团扔进垃圾篓，回到舒礼跟前，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这没什么。”
“就是想带你回来一起好好吃顿饭的。”
舒礼虹膜的色彩有点灰，齐祺确信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根据心情变换身体某些部位的颜色。这个说法还是她在某一门专业课课堂上听到后桌两位同学闲聊得知的。可能没有到七彩那么夸张，但是舒礼确实在高兴时又亮又艳，低落时又暗又淡。
齐祺看不得舒礼这副样子：“我会吃很多的。”
舒礼眼角盈出笑。
齐祺补道：“太不礼貌了。”
“谁说的，吃多多的才好呢。”舒礼很想展露十八般手艺，把珍馐佳肴全堆到齐祺面前。
幻想的宴席还没成真，齐祺人生中有记忆的第一顿正经的年夜饭要来了。
虞问荷眼皮肿肿，冲齐祺笑了笑，说：“吃饭啦。”
“来了。”舒礼应。
舒礼托齐祺为她穿上一件宽宽大大的深蓝色针织格纹大衣，调整了一番状态，从外部看上去好似身体完善，无比健康。
餐厅是专门修建的，比楼上楼的包厢还宽敞，一共放了四张大圆桌。桌子上先上了做好的凉菜，很符合西北的传统。
由于舒礼上两辈人都不算富贵出身，尤其是奶奶她们在饮食结构和生活习惯上保持着乡土气息，再好的牛排到了家里都会变成油润喷香的小炒牛肉，玉米糊糊更是日常，配上一点时令蔬菜随便炒一炒，很难说比西式料理差在哪里。
不过逢年过节，特别是小辈能聚到一起的时候，几个照顾奶奶的姨姨就会变着法子做点融合菜式。
奶油浓汤配烙饼，炸鱼薯条和蒜蓉茄子不分先后，虾啊蟹啊什么做法都有，还有谁擅长什么想做什么就往厨房去开火，味道菜色都随意，让大家都能吃上几口就算完事。
齐祺不知道舒礼家里分席的规矩是什么，所以她在舒礼被众人围着关心时就静静地站在小角落里等待。
齐祺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舒礼。
舒礼接下了不知哪位姐姐抚摸的手，又哄走了一位伯母瞧一眼她的伤就落下的一串泪，还在童稚的侄女抱着她的腿问新年礼物在哪里的时候说：“吃完饭用你圆滚滚的肚肚来交换。”
这段时间没有多长，可陌生和不适应会放大齐祺的异样感。
空间延申到了宇宙，时间停止了计数。
齐祺面无表情，找不到眼中的舒礼在哪里。
“走啦，很快就上热菜了。”舒礼变回独身，四张圆桌各坐了一些人。
齐祺跟随舒礼，坐在了面孔都很年少的一桌里。
齐祺左手边是舒礼，右手边的女生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留着很个性的短发，不像舒礼的那么短，参差不齐的，像漫画封面上的不良少女。
动漫和漫画，齐祺都不感兴趣，她对这位妹妹冷若冰山的模样敬而远之。她坐得离舒礼近了些，小声问：“你多大了？”
“哎呀，”舒礼轻轻叫了一声，“还没告诉你呢。”
“过完生日就二十四了。”
过完生日。对于舒礼而言，生日应该是比较受重视的日子，齐祺顺着问：“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舒礼肩头的不适让她不太好侧向齐祺，所以她往前坐了几寸，方便她面对齐祺而不蹭到伤处。她总觉得身上在冒冷汗，于是有心把注意力引去齐祺身上，想先让齐祺说出自己的生日，眼前却浮现出齐祺身份证上那一串数字。
她回答：“告诉你的话，可以陪我过生日吗？”
舒礼的眼神淡，带着金发有些虚化。
齐祺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能做不确定的预设，开学以后她大概要一门心思投进图书馆备战考试，她有没有心力去准备舒礼的生日是个问题。另外，过生日要送生日礼物的。
“阳历三月十九，你开学了吧。”舒礼的开口像解围。
齐祺点头：“是。”
小朋友们叽叽喳喳，虞问荷坐在舒礼身侧，一直关注姐姐这个吃上了没那个吃上了没，自己压根就没吃几口。
舒礼让她安心，说身上痛所以胃口不太好，等着过会儿喝几口奶奶做的汤。虞问荷这才开始同妹妹们聊天，吃想吃的东西。
舒礼腰部发力，斜向齐祺。
齐祺不常伸出筷子，舒礼属于有心无力，但是舒礼的堂妹，就是齐祺旁边那位稍显次元壁的小女孩倒是给齐祺夹了不少菜。舒礼没有事先叮嘱，也并不和这位堂妹十分亲厚，她对堂妹这样的周全照顾还有些诧异。
“吃得怎么样？”舒礼问。
齐祺点头说很好。那位小高中生每给她夹一次菜，她就要向人家道谢，吃到现在都数不清谢了多少次，难以顾及舒礼伤势如何。
“留点肚子喝汤，酸辣肚丝汤，我奶奶的拿手好菜。”舒礼惬意地眯眯眼，似乎一切前菜都只为了那一口汤铺垫。
“可以接受动物的这种部位吗？”舒礼贴心地问。
齐祺点头。她记得以前参加过的某场宴席上喝过这道汤，算本地特色菜。但未免太过接地气，接地气到齐祺不认为舒礼会食用类似的菜品。
小堂妹又夹了半只螃蟹给齐祺。
齐祺盯着黄橙橙的蟹壳：“谢谢你，我饱了。”
舒礼探出身子，“齐祺容易过敏，要先少吃这种危险性比较大的哦，小淳。”
舒礼声音放得细，喊卫淳时的尾调长，卫淳不喜欢她这种暖面热心的风格，激出个寒战。
卫淳对齐祺摇摇头。
桌上已端来了热腾腾的汤，瓷钵与瓷汤勺是配套的花色，稍白的汤体里积沉了不少配料。齐祺打眼看不出里面究竟有什么。
“帮帮我吧。”舒礼站直身，左手拿着汤勺，眼巴巴地看向齐祺。
齐祺连忙端起舒礼的小碗，在舒礼一勺一勺盛进去后，抬眼见她还没坐下，这才同样把自己的碗也递了出去。
迎面而上的是十分复合的气息，入口先酸后辣，最后才是胡椒的冲。这么淡的汤色却能有这么浓的味道。
切丝的猪肚脆嫩，小油菜软烂，细粉丝竟然糯弹兼顾，绿豆芽脆口，还有油豆皮薄薄皱皱。齐祺的饿无影无踪也还是明白了舒礼为何为此魂牵梦绕。
舒礼被香掉了眉毛，肩窝的火辣辣与口舌胃的火辣辣交融了，人身肉|欲得此鲜亮合和，精神灵魂顺此超然物外。
“幸福啊。”舒礼万分餍足。
酸辣在舌根蔓延，齐祺脸颊都在发热。她有一瞬间清明闪过：“你不可以喝了，对伤不好！”
圆碗挺小的，还没舒礼手掌心大。她咽下最后一口，又冲齐祺卖笑，“那你要监督我了，我好馋。”
因这句话，齐祺一直紧紧盯着舒礼不放，直到整场年夜饭宣告结束，舒礼分发完了礼物，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盒子齐祺很熟悉，上面的一行小字她不久前亲手摸过。
“送给我的吗？”齐祺下意识询问。
“新年礼物，大家都会有，希望你喜欢。”舒礼满目期待。
店铺的名称烙印进齐祺的心脏，价码和金属质感堆积成无形的塔，齐祺被压在其中，伸出手抓住能将她拉出来吗，待在塔底会更惯常平稳吗。
齐祺艰难地吞咽口水，手指不自觉地开始重复性压迫。
可惜舒礼这次只看着齐祺躲闪的眼，半点不错。
手工的心意和物质的给予，哪个更贵重，齐祺已经做出抉择：舒礼为她烹制饭食、准备蛋糕，她都接受，但在金钱的流转和这个还没打开她就知道承受不起的首饰盒面前，她的迟疑、困顿、焦虑，连同可悲的渴慕，都无遮无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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