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衫之欲》七进客

4、没有否认 发自内心的

　　许昭有些意外。

　　一个星期过去了，办公室里风平浪静。没人来找她谈话，私下也没有人再提起那些事。

　　部门日常工作照旧推进，项目对接一切按部就班。陈沁染碰上她，也只是点个头。张棠那边也安安静静，没再找事。

　　许昭猜测了好几种可能。要么管理层依旧倾向张棠的说辞，打算就此慢慢边缘化自己；要么就是他们还在掂量，想借着这件事，把影响降到最低，打消大家对新项目的迟疑。

　　猜来猜去也没有用。许昭看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又抬头扫过偌大的办公区。周五傍晚，只剩几人还在加班。

　　她所在的这层，是集团新设的社会创新部，今年才从品牌公关板块拆分独立出来，专门对接企业社会责任相关业务。

　　集团今年把“女性公益”定为战略新方向，陈沁染就是为这个项目，专门从海外挖来的人。据说她曾在国际NGO负责过东亚地区的女性项目，既懂公益运作逻辑，又能迅速适应本土传播生态，这样的人，确实不好找。

　　手机震动，是郑棠心的信息，许昭赶忙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

　　工作群信息不停刷新，许昭一边走路，一边低头在屏幕上打字回复，丝毫没留意到电梯门闭合又缓缓打开。直到余光扫到身侧人影，她才猛地回神。

　　狭小密闭的电梯里，两人默契般拉开一段距离。

　　许昭想起上次在咖啡店里的插曲。当时她没多想，打开个人二维码递过去，对方却没接。到现在，她们还没互加微信。工作软件里的对话框，也只有资料传递、会议通知。

　　她把手机锁屏，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可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侧。

　　女人浅色V领开衫内搭白衬衫，袖口依旧挽至小臂，垂眸的瞬间，抬手勾了勾肩头滑落的包带。

　　视线往上，许昭才看清她的眉眼轮廓。

　　女人鼻骨高挺利落，眼尾微微上扬，不笑时透着淡淡的清冷凌厉，笑时眼尾轻弯，又自带一种从容的亲和力。

　　“最近手头事情很多吗，看你经常加班。”陈沁染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许昭轻轻叹了口气，借机倒苦水：“张棠要跟新项目，上一个项目的收尾复盘，基本就都交接到我这边了。”

　　陈沁染抿唇不语，偏头淡淡扫了许昭一眼。

　　突然的冷场，比一直沉默更难熬。

　　许昭正想着找些话题缓和气氛，陈沁染在她之前先开了口：“你上次说的情况，我已经如实反馈了，他们也需要时间斟酌处置方案。”

　　她顿了顿，平视前方的电梯镜面，又补了两个字：“放心。”

　　电梯缓缓下行，最终停靠在负二层车库。

　　许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忘了按楼层键。她望着陈沁染渐渐走远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开口叫了一声：“陈总。”

　　陈沁染脚步一顿，带着几分疑惑回头。

　　许昭站在电梯内，单手抵着即将闭合的门板，顿了一下，才开口：“他们，其实都一样。”

　　陈沁染眉梢微挑，正要开口追问，电梯里的人已经缩回手，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快速合拢，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许昭靠在厢壁上，缓缓松了口气。电梯抵达一楼，在门口拦了辆车。

　　工作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进过电影院了，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太费时，灯一暗又没法长时间用手机。但今天是郑棠心主动邀约，她不好拒绝。

　　邀约来得随意，就像上次突然到公司楼下等她一样。中午才发来信息，理由是“同学临时有事先走了”。许昭为此推掉了今晚和蔡仪恩约好的晚饭。

　　路上堵车，加之临时加班耽搁了一阵，等许昭赶到时，电影已经开场了。

　　场次很空，角落里零散坐着几对情侣，郑棠心独自坐在影院正中，四周一圈都空着。

　　放映厅里光影明明灭灭，许昭轻手轻脚走过去，弯腰在她身边坐下。银幕上播放的不是院线新片，而是一部经典爱情电影的重映。

　　怎么看，都不像是和普通朋友会来看的片子。

　　两人并肩坐着，郑棠心看得入迷，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一只手搭着扶手，两人指尖离得很近。

　　许昭盯着银幕，剧情讲的是什么，一点都没看进去。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妹妹，了解得实在太少。

　　比如今天原本约好要陪她的同学是谁，上个周末陪她外出的人，跟今天是不是同一个人。

　　许昭越想越觉得不对，猜测妹妹会不会是今晚被人临时放了鸽子，或是和对方闹了别扭。

　　郑棠心从小就是被人夸着长大的孩子，成绩拔尖，长相又出挑。许昭还记得，自己以前还替她收过好几封转交的情书。但那时在她身边，自觉还可以帮忙把关。如今长大了，有些私事，反倒不好再多嘴。

　　漫长的影片终于结束，灯光次第亮起，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放映厅，并肩走在热闹的步行街。

　　许昭刻意放缓脚步，先闲聊了几个校园日常的话题做铺垫，最后才慢慢引到正题上：“你今天……本来是有约会吗？”

　　郑棠心脚步一顿，转头望向许昭，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了笑意。

　　她没有否认。

　　许昭心下了然，正想找个由头把话题揭过，郑棠心突然开口：“姐姐，我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我。”

　　人流熙攘，灯影流转。许昭侧过头，看见郑棠心垂着眼，笑意还在嘴角，却莫名有几分落寞。她的心里跟着一酸。

　　许昭停下脚步，声音不自觉抬高了几分：“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这句发自内心的维护，在喧闹街头也显得有些突兀，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望向两人。

　　郑棠心伸手，轻轻扯了扯许昭的衣角。

　　许昭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尴尬地抿了抿唇，压低音量又补了一句：“你这么优秀，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只是……”

　　只是两人差四岁，又并非血缘上的姐妹，有些话，她拿不准该说到哪种程度。

　　许昭既不想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喋喋不休地禁锢着她体验情感的自由，也不想她在一段关系里，陷入敏感内耗，难以抽身。

　　许昭想了片刻：“……要是谁让你难过了，跟我说。”

　　“姐姐。”

　　郑棠心噗嗤笑了出来，抬眸定定看向她：“姐姐，如果有一个人，被别人喜欢了很久。她是真的感觉不到，还是……只是没往那个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