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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他蹲在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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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午饭。
黎宴把两个人的餐具摞在一起,准备端去回收处。
“我来吧。”许朝野伸手去接。
“不用。”黎宴已经站起来了。
他说完就端着托盘走了,背影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清瘦而挺拔。
许朝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他和黎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黎宴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两瓶水——一瓶矿泉水,一瓶柠檬茶。他把柠檬茶放在许朝野面前,自己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许朝野看了一眼那瓶柠檬茶,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
他没说自己喜欢喝这个。但黎宴买了。
他拿起柠檬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和刚才的酸辣余韵混在一起,意外的和谐。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黎宴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上次看你买过。”
许朝野想了想,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黎宴面前买过柠檬茶。
但黎宴记得
他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没有继续深究。
“走吧,回去了。”他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一些,晒得人皮肤发烫。
从食堂到宿舍有一段路没有树荫,许朝野眯了眯眼,加快了脚步。黎宴跟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慢,但始终和他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许朝野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陆辞的消息。
“你不在家吗?”
许朝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回复:“不在。”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发现黎宴正站在台阶上等他。
阳光从屋檐的边缘切下来,在他脚边形成一道笔直的阴影线。他站在阴影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走吧。”许朝野说。
黎宴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推开了宿舍楼的门。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许朝野回到宿舍后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爬上床躺着玩手机。
沈予和江屿下午有课,宿舍里只有他和黎宴两个人。
黎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电脑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似乎在听什么网课,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表情专注而认真。
许朝野躺在床上,透过床帘的缝隙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刷手机。
他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困意涌了上来,关掉手机裹好被子睡了过去。
黎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了一句:“挂了,室友睡了。”说完以后果断把电话挂了
正喋喋不休和黎宴吐槽的管文璟:“?”
我的法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聊天界面新冒出来的通话时长,百思不得其解。
他没有记错的话,黎宴两个室友下午有课吧,什么叫室友睡了?
难道那两个逃课了?
还是说黎宴也嫌他烦了?!
想通了以后,管文璟立马发消息质问。
【屿子:你嫌我烦了?!】
正准备去挑部电影看的黎宴看到以后,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扣了一个问号发了过去。
【屿子:李卓然让我滚,你也是!】
【屿子:十几年的感情就这么淡了!】
黎宴沉默地看着这些消息,思考这人到底脑补了点什么。
眼看着人越说越夸张,黎宴发了条消息过去。
【White:傻逼,我什么时候让你滚了?】
【屿子:你都不想和我聊!】
【White:……我没有骗你,我另一个室友搬回来了,他现在睡了。】
【屿子:!!!】
【屿子:行,打游戏不?】
黎宴笑了笑,默默补刀:你青少年锁解开了?
【屿子:……】
管文璟完全忘了这茬。
想起这个就悲伤,作为他们几个人中年纪最小的管文璟,前段时间要实名验证,他脑子一抽,填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喜提青少年模式。
【White:你玩我的号吧,这段时间我要打本,不玩那个。】
【屿子:!!!】
【屿子:谢谢宴哥!】
黎宴把账号和密码发了过去,然后继续挑电影。
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黎宴手抖了一下,脸色变了。
他起身打开柜子,随便找了一身衣服,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板药。
铝塑板的边缘已经被剪得参差不齐,只剩最后一排。
黎宴的动作比平时急了一些。
他做这些的时候,脖颈处的刺痛感正在沿着颈椎向上蔓延,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后颈的腺体里,一下一下地跳着疼。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没有发出声音。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空调的低微嗡鸣和许朝野均匀的呼吸声。
那个人睡得很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黎宴用拇指顶出两颗药,没有用水,直接仰头吞了。
苦涩的药味在舌根化开,带着一股化学制剂特有的金属感。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等那股翻涌上来的不适感稍微压下去一些,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锁扣转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黎宴没有急着开灯,浴室的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少数的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等那股熟悉的刺痛感从后颈蔓延到肩胛骨,再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像是有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骨头缝里,不剧烈,但绵密得让人无处可逃。
黎宴抬手摸了一下后颈,腺体发烫。
指尖触到手腕处抑制手环冰凉的金属边缘,犹豫了一秒,他解开了它。
咔嗒一声轻响,手环解开的那一瞬间,一直被压制的信息素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猛地从腺体中涌出。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清冽的、带着凛冬气息的冷香——像是雪后的松林,又像是深冬凌晨第一口吸入肺腑的寒气。
黎宴靠着门板,闭着眼,大口喘息了几下。
释放信息素会让症状暂时缓解,但也意味着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把一切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宿舍浴室是学校专门为分化期不稳定的Alpha改造的,墙面和通风系统都做过特殊处理,只要开启空气净化模式,十分钟之内就能把所有信息素气味清除干净。
黎宴靠在洗手台边上,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的边缘,低着头,盯着白色瓷盆里那道细细的水痕。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衣领。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底泛着一层因为忍耐而泛起的生理性水光。
看起来狼狈极了。
黎宴很少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他平时控制得很好,定时吃药,定期检查,从不让自己处于失控的边缘。
可能是这段时间事情实在太多了。
后颈的腺体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针反复穿刺,一跳一跳地疼,疼痛顺着颈椎往上爬,钻进颅骨底部,连带着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
黎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药效没有那么快。
他知道。
抑制剂需要至少十五到二十分钟才能起效。
或许是太过疼痛,黎宴腿阵阵发软。他额头顶着冰冷的瓷砖一点一点蹲下去。
耳边嘈杂的声音不断,像是有很多人在他耳边争吵。
黎宴身子一点一点滑落,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企图让自己清醒几分。
他蹲坐在那里,颤抖着手将自己的耳朵捂住,似乎想一切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你怎么就不能早点去死!”
那声音很尖锐,带着一种烦躁的、厌恶的语气。
是他母亲的语气。
黎宴猛地睁开眼,站起身转过头看向身后——浴室里空无一人。
他明知道那里没有人,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母亲就站在他身后。
黎宴的心跳加速了几拍。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衣领。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眶发红,眼底泛着一层因为忍耐而泛起的生理性水光。
看起来狼狈极了。
还不够。
黎宴晃了晃脑袋,扶着洗手台站稳。
然后他脱掉上衣,站到了花洒下面。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寒意从头顶灌入,沿着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末梢扩散开来,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那股躁动的火焰上。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流过额头、眉骨、鼻梁,在下颌汇集成一道道细流,滴落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黎宴咬着牙,没有出声。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低着头,让水流顺着脊背的线条滑落。
冷水的刺激似乎让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
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黎宴好像看到了17岁的自己。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躁动终于找到了裂缝,开始疯狂地翻涌。像是被压在冰层下面的火焰,不甘心地舔舐着每一道裂口,试图将整块冰面撕裂。
疼痛已经从后颈蔓延到了整个背部,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的脊椎上一寸一寸地划过。
他咬紧牙关,牙齿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混着冷水一起往下淌。
“……我不想学了。”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黎宴的身体顺着瓷砖墙面缓缓滑落,最终蹲在了地上。
冷水还在不断地浇下来,打在他的头顶和肩膀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把脸埋进膝盖之间,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蹲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冷水带来的寒意已经渗透到了骨髓里,久到他的手指冻得发麻,失去了知觉。
然后,慢慢地,那股翻涌的躁动开始退潮了——不是因为他把它压下去了,而是因为它自己累了,那场风暴终于归于沉寂。
黎宴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世界恢复了正常。
浴室里只有水声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没有幻觉,没有幻听,只有他自己,湿透了,冷得发抖,但清醒了。
他关掉水龙头。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从发梢滴落的声音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黎宴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膝盖在打颤。他站了一会儿,等眩晕感过去,然后伸手打开了空气净化开关。
墙壁上嵌入的通风系统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站在风口下,让强劲的气流带走身上残余的信息素气味。
黎宴拿过毛巾,快速擦干身体和头发,穿上干净的衣服。那件被水打湿的外套被他团成一团塞进洗衣袋里,准备回头拿去洗衣机处理。
他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泛红,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最后一点水汽逼回去。
他又等了几秒,等到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足够正常了,才伸手握住门把手。
他打开浴室的门。
宿舍里依然安静。
黎宴走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许朝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枕在脑后,正安安静静地看着浴室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像是已经盯着浴室的门看了很久。
黎宴的脚步顿住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无声地对视了一瞬。
“……你醒了。”黎宴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
许朝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上下打量了黎宴一眼,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发梢扫到他领口那一片被水洇开的深色印记,最后落在他还有些泛红的眼尾。
“你洗澡了?”许朝野问。
“……嗯。”
“你进去快一个小时了。”许朝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质问的意味,“我还以为你晕在里面了。”
黎宴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不知道许朝野是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他精神错乱时,有时会胡言乱语。
但许朝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下次有事叫我。”
黎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