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发现

11、第 11 章 名扬外门

　　阵法比试之后，林溪凝的名字在内门彻底传开了。

　　从外门升上来不到半个月的弟子，先是当众挫了梅若兰的面子，又把凌风阁首席赵子轩逼得剑势回防，最后还在阵法课上碾压了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弟子周恒。三件事连在一起，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看出来了——这个林溪凝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有人开始主动跟她结交。内门几个小圈子的领头人陆续登门递帖子，约她去喝茶、论道、组队做宗门任务。林溪凝一概客气应对，既不拒人千里之外，也不跟谁走得太近。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看中的是她表现出来的战力阵法天赋和背后可能存在的“高人指点”，她不想到处树敌，但也不想被人当枪使。

　　陈幼微倒是成了她为数不多能说几句真心话的朋友。这姑娘性子活泼直爽，修炼资质中等偏上，背景干净，父亲是外门一个执事。她对林溪凝没什么功利心，纯粹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隔三差五端着自制的桂花糕来找她聊天。

　　这天傍晚陈幼微又来串门，坐在梅树下的石凳上磕着瓜子，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宗门里的最新八卦：“你听说了吗？秦师兄从北境回来了，听说他们小队在路上遇到了一股空间乱流，耽误了好几天。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宗主汇报北境裂隙的情况，好像挺严重的。”

　　林溪凝正在屋里整理前几天阵法课记的笔记，闻言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秦修远回来了。他之前带队走的是另一条路去北境，跟她去的那个小镇隔着数百里冰原，两人路上完全没有交集。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她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他有没有受伤什么的？”她随口问。

　　陈幼微摇头：“听说是没有，不过他脸色不太好，好像在北境发现了什么东西，回来之后一直闷在房里没怎么出门。”

　　林溪凝嗯了一声，把这事记在心里没有深究。她放下笔走出屋，也坐到石凳上跟陈幼微一起磕瓜子。暮色从院子四角漫上来，老梅树的花骨朵被晚风摇着，有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散开。

　　陈幼微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还有个事——我爹昨天执勤的时候听到宗主跟几个长老商议，说火焰谷的秘境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启了。这次秘境里的异火好像有异动，宗门打算派精锐弟子进去取火，秦师兄领队，内门排得上号的基本都去。溪凝，你要不要也报名试试？”

　　火焰谷秘境。

　　这几个字落入耳中的时候，林溪凝感觉袖子里的龙溟猛地绷紧了身体，尾巴尖以一种极其迅速的频率拍打着她的脉搏。它在识海里急切地开口：“去！异火！那东西对本尊恢复大有裨益，而且火焰谷那种火灵气浓郁的地方极可能有龙元的线索！”

　　她按住袖口，轻轻捏了捏龙溟的脑袋示意它冷静，面上不紧不慢地问陈幼微：“秘境名额怎么分配？所有人都能去吗？”

　　“修为筑基以上的内门弟子都能报名，不过最后筛选出来的名额有限，大概十二三个人吧。”陈幼微掰着指头算，“秦师兄占一个，赵子轩肯定也去，周恒报名了阵法辅助，还有碧落宗的苏清月据说也会来助阵——你跟她不是挺熟的嘛？你要是去的话正好有个伴。”

　　苏清月也来。

　　林溪凝心念转动，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契机。她有《祖龙诀》傍身，加上龙溟对火焰环境的熟悉，在火山秘境里取异火的风险比其他人小得多。而且龙溟说得对，那种上古火灵地确实有可能藏着龙元散落的线索，不去看看太可惜了。

　　“那我明天去报名。”她朝陈幼微笑笑，“你去不去？”

　　陈幼微摇头：“我才筑基初期，去了也是拖后腿。我就等着你带点异火的热乎气回来给我瞧瞧就行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闲话，陈幼微告辞离开。林溪凝关好院门回到屋里，把龙溟从袖子里请出来搁在桌上。它整条蛇都处于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状态，鳞片金灿灿地发着光，头顶那截龙角比前几天又长了一点点。

　　“异火是天地灵物，对本尊来说比龙元还好用。”龙溟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期待，“如果能收服足够年份的异火，本尊化形的时间能提前至少两三个月。”

　　林溪凝看着它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先别高兴太早，秘境里有什么危险还不一定呢。火焰谷那种地方，火系妖兽肯定不少，而且异火既然连宗门长老都重视，竞争的人也不会少。”

　　“有本尊在，什么都不怕。”龙溟昂着头，竖瞳里满是自信，“区区一个火焰谷，本尊当年全盛时期打个哈欠就能把整座谷烧成灰烬。”

　　“你现在能打个哈欠把整座谷烧成灰烬吗？”

　　“……暂时不能。”

　　“那不就行了。”林溪凝弹了弹它的脑袋，“低调行事，稳妥为主。异火如果太危险我们就撤，你的命比异火重要。”

　　龙溟被她最后那句话弄得愣了一下，尾巴尖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倒是……会说好听的。”

　　林溪凝没注意到它的异样，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了。

　　第二天早上她去了宗门事务堂交了报名文书。负责登记的管事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眼，在册子上画了个圈：“林溪凝，内门新晋，筑基初期，阵法特长……行，名额先记上，具体筛选结果五天后来看公示。”

　　她道了谢转身要走，迎面碰上了正从门外进来的秦修远。

　　他比半个月前瘦了些，下颌线条更锋利了，眼底有一层淡青色的倦意，显然在北境奔波损耗了不少精力。但腰背依然挺拔，白衣上沾了些许风尘，步履从容地走进事务堂大门，与她打了个照面。

　　“林师妹。”他先开口唤她，语气比从前自然了一些，“你来报名火焰谷？”

　　林溪凝停下脚步行礼：“是的，大师兄。听说秘境有异火异动，我想去见识见识。”

　　秦修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落在她腰间悬挂的那柄外门制式短剑上——她至今还没换新的，这把剑用惯了，她便一直留着。他嘴角极轻地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下头：“火焰谷不比北境冰原，火灵气炽烈，你的剑品级太低，撑不住秘境里的高温。我那里有一柄闲置的火属性下品灵剑，回头让人给你送去，你先用着。”

　　林溪凝心里一惊：“大师兄太客气了，师妹不敢收。灵剑贵重，我——”

　　“收着吧。”秦修远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但那双清寒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压得很平很稳，“你之前救我一命，一把灵剑不算什么。若你在秘境里因兵器折损而出事，我反而过意不去。”

　　他说完便越过她走向管事柜台，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林溪凝站在门口望着他白衣的背影，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只能暗暗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事务堂。

　　走在回院子的路上她忍不住在识海里嘀咕：“他到底想干什么？一把火属性下品灵剑，放在外面少说也值上百块中品灵石，他随手就送？原书里的秦修远对自己的灵器宝贝得要命，从来没听说过他送剑给别人。”

　　龙溟的尾巴尖在她手腕上敲了敲，声音闷闷的：“本尊早说了，他对你有意思。”

　　“不可能。”林溪凝摇头，语气笃定，“他的命定道侣是苏清月，原书的感情线写得明明白白，我不是那块料。”

　　“……你又知道你不是了？”龙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上一丝她没听出来的认真，“命轨那种东西连天道自己都算不准，你凭什么替别人定命？”

　　林溪凝脚步微顿。

　　她偏头想了想，觉得龙溟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她已经改变了那么多剧情走向，秦修远对她的态度偏离原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即便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她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秦修远对自己有超出同门之外的心思。

　　一来是因为原主的记忆里那份单相思太苦涩了，她不想再趟那个浑水。二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团微微起伏的金色温热——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比原书男主靠谱多了的同伴，虽然形态特殊了点、脾气傲了点、动不动就提道侣这件事烦人了点，但关键时候总是挡在她前面。

　　“不说这个了。”她把思绪拉回来，“灵剑的事怎么处理？收还是不收？”

　　“收。”龙溟的声音干脆利落，“白给的兵器为什么不要？你不要本尊还要呢——那把剑的剑胚材质不错，回头本尊教你用异火重新淬炼一遍，能把品级再往上提一提。姓秦的小子既然乐意送，你只管拿着用。”

　　林溪凝失笑：“你倒是不客气。”

　　“本尊是务实。”

　　下午果然有人把剑送到了她院子里。来的是秦修远身边的一个跟班弟子，双手捧着一柄青鞘长剑，恭恭敬敬地递过来。林溪凝接了剑道了谢，把门关上之后抽出来细看。

　　剑身通体泛着暗红色光泽，材质是火属性的赤铜铁掺了一丝熔岩晶，虽然只是下品灵器，但放在内门弟子手里也算不错的东西了。龙溟从她袖中探出来嗅了嗅剑刃，尾巴尖满意地点了点：“材质还可以，回头收服异火之后用火精淬炼三天，能升到中品。”

　　林溪凝把剑搁在桌上，没有立刻佩在腰间。她用惯了那把外门短剑，突然换一把沉甸甸的长剑还需要时间适应。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抽出半个时辰在院子里练新剑法，龙溟盘在梅树上居高临下地指点，尾巴尖时不时朝下点点：“手腕抬高了半寸”“剑尖偏左三分”“转身慢了”……

　　五天之后，公示出来了。

　　林溪凝的名字赫然列在火焰谷秘境入选名单的第十二位。一共十二个名额，除了秦修远、赵子轩、周恒等几位内门精锐之外，她是唯一一个刚升上来不满一个月的新人。名单贴出来之后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有人羡慕有人不服，但当她夜里练剑时随手一剑劈碎了院里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剑风余波扫落了两朵刚开的梅花之后，那些杂音便都消停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林溪凝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灵绒袄换成了轻薄的防火绸衫，备了足量的回元丹和止血散，铜钱和卜卦用的符纸装进贴身的储物囊里。龙溟盘在她腕上养精蓄锐，鳞片被窗外的日光晒得暖洋洋的，偶尔打个哈欠露出一排细细的牙。

　　出发那天清晨，十二人在宗门山门前集合。

　　秦修远站在最前面，白衣换成了玄色劲装，腰悬一把上品灵剑，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凌厉。他身旁站着苏清月，浅紫长裙外罩了件防火的薄纱披风，正侧着脸跟他低声交谈着什么。赵子轩站在队伍中段，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但看见林溪凝走过来也没有发作，只是把脸别到了一边。

　　林溪凝默默地走到队尾站定，跟旁边的陈幼微——这丫头特意起早来送她——挥了挥手告别。陈幼微朝她比了个“加油”的口型，又挤了挤眼睛，满脸都是“你可别死在里面”的关切。

　　传送阵开启的时候，林溪凝袖中的龙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呜鸣。那声音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她捕捉不住的紧张，像是即将回到阔别已久的故地。

　　“火焰谷……”龙溟在她识海里低声道，“万年前本尊在那里沉睡过。如今回去，没想到是以这副模样。”

　　林溪凝伸手进袖子里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有说话。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来裹住所有人的身体，空间开始扭曲拉长，脚下的地面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甬道。火焰谷的方向在遥远的地脉深处，传送阵要穿过数层地壳屏障才能抵达。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热浪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