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发现

10、第 10 章 初次打脸

　　赵子轩败走的消息在内门传得飞快。

　　林溪凝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路上遇到的内门弟子看她的眼神已经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有人主动朝她点头致意，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就是那个刚升上来的林溪凝”“听说赵师兄在她手里都没讨到好”“她到底什么来路……”

　　她去膳堂打饭的时候，窗口的管事大娘都多给她舀了一勺肉菜，笑眯眯地说：“小姑娘不错，刚来内门就给咱们长脸了。”

　　林溪凝哭笑不得，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吃饭。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菜，对面忽然坐过来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是个面容陌生的女弟子，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但腰间没有挂任何堂口的令牌，像是新升上来的。那女弟子朝她笑了笑，语气友善：“你就是林溪凝吧？我叫陈幼微，比你早半个月进的内门，住在你隔壁那条巷子。”

　　林溪凝点了点头：“陈师姐好。”

　　陈幼微摆摆手：“别叫师姐，同期的叫名字就行。我跟你说，你昨天打赵子轩那事我可听说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凌风阁那边的人脸色都难看得要命。赵子轩把自己关了屋里一晚上没出来，梅若兰更绝，直接请了病假说下不了床。”

　　“……梅师姐请病假？”林溪凝愣了一下。

　　“说是修炼岔气伤了经脉。”陈幼微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带着促狭的光，“不过谁都知道是没脸见人了。她叫赵子轩来给她出气，结果赵子轩也被你打了回去，这脸丢得比上次还大。”

　　林溪凝低头喝粥，心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她也清楚，修真界就是这样一个拳头大的地方，她今天若不立威，以后有的是人想踩她上位。龙溟教她看逆鳞、教她一击制敌，说到底就是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少的消耗打出最大的震慑效果。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确实管用。接下来几天再没有人来找她麻烦，连梅若兰都安分了不少。林溪凝重新过上了规律的修炼生活，白天参加内门的剑法课和阵法课，夜里关起门来巩固《祖龙诀》第二重、尝试感应第三重的门槛。

　　那颗从北境带回的龙元让龙溟的恢复快了不少，它的体型又涨了一圈，现在盘在她手腕上已经有两根手指并拢那么粗了，偶尔会从袖口露出头顶那一小截微微凸起的肉色角质——那是龙角正在缓慢生长的征兆。

　　“等本尊长出完整的龙角，就能短暂化形了。”龙溟某天夜里对她说，“不过每次化形消耗极大，非必要不用。你暂时还得忍受本尊这副模样。”

　　林溪凝摸了摸它头顶那截小凸起：“化形之后是什么样子？”

　　龙溟的竖瞳微微闪了闪：“……跟你们人族差不多吧。就是好看一些。”

　　“自信是好事。”

　　“放肆！本尊乃是上古龙祖，相貌自然是——”

　　“是是是，天下第一好看。”林溪凝熟练地接话，把它的自夸又堵了回去。龙溟气得尾巴尖拍了她手腕好几下，但拍完之后又缠回来，力道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舍不得打疼她。

　　那天夜里她难得没有修炼，早早洗漱完了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色。院里的老梅树在月光下投了一截疏淡的影子在窗纸上，影影绰绰的，让她想起了从前在凡间住的小院子。

　　穿来这个世界快要两个月了。她从一个对修真界一无所知的穿越者，变成了一个能靠卜卦趋吉避凶、靠《祖龙诀》筑基中期修为打退筑基后期对手的内门弟子。掌心那道红纹再没出现过，死劫的影子也彻底淡去了，可她总觉得心里还悬着什么没落定的事。

　　“想什么呢？”龙溟从枕边游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肩窝里。

　　“想以后的事。”她说，“龙元一颗在北境找到了，下一颗还不知道在哪里。修真界这么大，咱们总不能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跑。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主动感应龙元的位置？上次在北境要不是空间裂缝撕开了封印，你也察觉不到。”

　　龙溟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尖无意识地敲着她的肩膀：“办法倒是有，不过需要你的卜卦之术配合。本尊的龙元彼此之间有微弱的共鸣，若你卜卦时把本尊的一缕龙息混入铜钱中，卦象就有可能指向龙元所在的大致方位。只是这个法子很耗本尊的力量，每用一次就得休养三五天。”

　　“能用就行。”林溪凝说，“等我有空了试试。现在先安心修炼，先把内门的根基扎稳再说。”

　　龙溟嗯了一声，尾巴尖安静下来，搭在她的脉搏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像一种无言的陪伴。月色从窗外流进来，把一人一蛇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挨得很近很近。

　　第二天一早，内门学堂上发生了一件让林溪凝没想到的事。

　　那节课是阵法课，授课的是内门的一位中年长老，姓李，擅长乾坤八卦类的阵法推演。这堂课讲的是“寻踪阵”的布设原理，李长老在黑板上画了一幅复杂的阵图之后，忽然点名让林溪凝上来补充阵眼设置的关键节点。

　　林溪凝上去了。

　　她原主的底子里有卜卦之术的基础，而卜卦和阵法本身就是同源的东西，再加上这段时间龙溟教她看万物之逆让她对节点弱点的感知力大增，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几笔，就把那几个关键节点标得清清楚楚，还额外补了两处李长老图上没有标出的潜在薄弱点。

　　李长老看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捋着胡子笑了：“好好好，你这丫头对乾坤之理的领悟比许多修了十几年的弟子都通透。林溪凝，你以后若想专修阵法，来找老夫便是。”

　　学堂里一片窃窃私语。

　　坐在前排的几个老牌内门弟子交换了一下眼神，面色各异。有个叫周恒的男弟子站了起来，拱手道：“李师叔，弟子有个疑问。寻踪阵的阵眼布设讲究天时地利，若是在北境那种极端寒冰之地下布阵，阵眼的方位是否需要调整？”

　　李长老看了林溪凝一眼，显然是让她来答。

　　林溪凝想了想，在北境的经历让她对寒冰环境下的灵力运转有了切身体会。她开口说：“北境寒冰之地水属灵力过盛，寻踪阵的阵眼需要往火属偏移三分，以平衡五行。具体偏移的量要看当地冰层厚度和地脉走向，不能一概而论。若是固定的寻踪阵，最好在阵眼下方埋一块火晶石作为调和。”

　　周恒的表情僵了一下。他这个刁钻的问题被她解得很干脆，反而衬得他方才的发问像是送上去给人家垫脚的。他讪讪地坐了下来，旁边几个弟子偷偷笑了几声。

　　林溪凝回到座位上，低头翻开书册假装看讲义，袖中的龙溟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看见没？本尊平日跟你说的那些东西，全用上了吧？”

　　“是是是，龙祖大人教得好。”

　　“这还差不多。”

　　阵法课结束之后，林溪凝收拾东西正要离开，忽然被周恒从后面叫住了。她回过头，见周恒脸上挂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手里捏着一枚玉简递过来：“林师妹阵法造诣不错，过两日有个内门弟子之间的小型比试，比的就是阵法推演和实战结合。师妹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参加看看。”

　　林溪凝接过玉简扫了一眼，上面写的是比试规则和时间地点。她想拒绝，但龙溟在她识海里说：“去。阵法比试比的是头脑不是修为，你正好借这个机会再打一次脸，让内门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你倒是比我还会给我找事。”她在心里回了一句，面上朝周恒点了点头，“好，我去。周师兄到时还请手下留情。”

　　周恒勉强笑了笑，转身走了。林溪凝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把玉简收进袖袋里，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两日后的阵法比试果然如她所料——周恒在台上布了一座复杂的困阵，阵眼藏得极为刁钻，前面几个上台的弟子都试了半个多时辰也没找出来。轮到林溪凝的时候她只走了三圈就锁定了阵眼的位置，然后按照龙溟教的逆鳞之法，一击点在阵法最脆弱的节点上，整座困阵哗啦啦碎了一地。

　　周恒站在台下面色铁青，周围的内门弟子纷纷鼓起掌来，有几个之前还对林溪凝存着轻视之心的老弟子也开始正眼看她。

　　“这丫头确实有点东西。”“她到底师承何处？”“不知道，反正是个不能招惹的人。”

　　林溪凝在掌声中走下台，面不改色地穿过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关上门之后她靠着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袖中的龙溟已经钻了出来盘在她肩头，尾巴尖高高翘着，整条蛇都写满了得意两个字。

　　“怎么样？”它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本尊说的没错吧？三次出手，三次打脸。从今以后，内门再没人敢随便找你麻烦了。”

　　林溪凝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一小截龙角的角质触感温热而坚硬，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在指尖微微搏动。她低头看着掌心里浮起的那层淡金色光晕，又看了看肩上这条得意洋洋的小金蛇，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的日子虽然波折不断，可每一步走得都踏踏实实的。

　　“谢了。”她轻声说。

　　龙溟的尾巴尖顿了顿，然后慢慢地、轻轻地缠上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应该的。”

　　梅树上的花骨朵又长大了一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枝头终于绽出了几朵浅粉色的花。林溪凝推开窗看着那几朵小花，忽然生出了一种“日子过得还不错”的念头来。

　　她打开铜钱又卜了一卦，这一次卦象显示的是——“前路渐宽，贵人相伴，宜徐行，勿急躁。”

　　她看了一眼肩上打着盹的小金蛇，把卦辞默默记在了心里。前路还长，龙元还散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原书的剧情线虽然被她推偏离了轨道可谁也不敢说天道哪天就会再给她拧回来。但此刻她站在自己的一方小院里，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有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同伴、有了一条越走越宽的路，她就觉得未来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把窗户关好，重新坐回床上开始运转灵力。肩上的龙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脑袋往她脖颈处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打盹。

　　风雪在外面的世界里呼啸着，小院里却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