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航线》页次

1、新家 住在楼上的

　　于果其实并不很喜欢夏天，但有一年是意外。

　　树上藏着的知了在嘶叫，楼下的杂货店老板躺在椅子上乘凉，于果趿拉着拖鞋，穿着半袖，下身是宽松的短裤，正倚着二楼的栏杆吃老冰棍。

　　家门半开着，耳边是母亲咳嗽的声音，她正在收拾家里——他们的新家。房子并不是全新，但胜在完全属于他们一家三口，如果不出意外，于果会在这里一直住很久。

　　八月初，暑气开始散去，偶尔有微风拂过面颊，于果咬着老冰棍，感到舌头沁凉，她神情满足地吃掉最后一口时，楼梯上突然有了响动。她抬头看去，三楼下来一个男生，穿一件连帽薄卫衣，鸦灰色，显得身形颀长。他垂着眼，似乎根本没看到于果。

　　于果没想到三楼还有人住，忙打招呼，嗓音清越：“你好呀，我是于果。”

　　她拦住他，笑眯眯地：“你住在楼上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生停住，他极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好似一层结冰的湖面。

　　他说：“让开。”

　　于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男生就在她还愣怔时，侧身越过她下楼了。他的脚步匆匆，好似后面有什么猛兽。

　　这是一个三层小楼，一楼是杂货店，二楼是于果家，至于三楼——于果自昨天搬家后还不了解，晚饭时她问起母亲这件事，母亲说是一个大杂物间。

　　“可我今天还看见有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下来了，他住在杂物间？”

　　母亲听到这话神色有异，给女儿夹了块肉：“你不用管这些，只要记住别和他多接触就行，听到了没？”

　　于果沉默着点头，心底却疑惑满满，想起下午见到他的场景，她很少在别人面前碰壁，但这位神秘的邻居一出现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两人第二次见面还是在楼梯上，楼下的水果摊被老婆婆照看着，喇叭在不知疲倦地叫卖，于果下楼买了一筐橘子，分量有些重，她不得不抱着它。结果上楼梯时，不小心弯了弯腰，几颗调皮的橘子就滚了出去。

　　她正愁没人帮帮她，救星就出现了。男生也要上楼，眼见越来越近，于果忙出声：“嘿，可以帮我捡一下橘子吗？”

　　不出所料，男生漠然地跨过，没理于果。

　　等男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于果才认命般的放下筐子，自己把橘子捡起来。

　　“真是一点儿也不友好啊。”她小声嘟囔道。

　　搬到长青街半个月以来，于果走遍了附近的小巷和店铺，但三楼一直是一个谜。经过她的观察，那个男生独居在三楼，为人孤僻，不近人情，就算她时刻注意着楼梯的动静，她也很少能见到他。

　　有一次她违背了母亲的嘱咐，蹑手蹑脚上了一趟三楼。那扇门紧紧闭着，好像冰冷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门上的漆皮有些已经剥落了，她上手摸了摸，感受到粗糙的沥感。

　　直到远扬一中开学，于果依旧不知道他的名字。

　　*

　　九月初，于果转学进了远扬一中。

　　学校离家近，她当了走读生，远扬一中是津城的重点中学，学习氛围浓厚，连校服都比之前学校的好看。很快，于果就知道了楼上的他和自己在同一所学校，那天她刚出门，就见他穿着一身黑白校服下了楼。

　　那天于果偷摸跟了他一路，看他进了大门，从高三的一栋楼进去了。

　　本来她已经放弃对他的好奇，觉得进水不犯河水就好了。没想到有一次她与同桌正好在校园里闲逛，视线里刚好出现了他的身影，她鬼迷心窍地问同桌：“你认识他吗？”

　　同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哦”了一声：“他是江湛，比我们高一届。”

　　“江湛？”于果重复道。

　　“对啊，他的书法很厉害，还得过省级一等奖，在全校都很有名。”

　　“什么？”

　　于果震惊，但随即心下一阵激动。想不到他竟然是学书法的，她初来乍到，还没有和别人提过她的爱好是书法。

　　不仅如此，她早就决定要走艺考这一条路，爸妈好不容易同意，她在这件事上不敢掉以轻心。但说实话，她的基础一般，功底比从小学书法的同龄人还是有差距。就算同桌看到她的字夸她，她也从来不敢骄傲，总是摆着手说“我不行的”。

　　十月的津城是金色的，道路两旁的树慢慢染红了颜色，落叶簌簌而下，气温也开始下降，于果每天早晨都能听到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有时她侧耳倾听，却听不到楼上的动静。

　　如果不是江湛会下楼，她会怀疑上面只是一个杂物间。

　　在知道他也学书法后，她就绞尽脑汁想和他交朋友，但无一例外都宣告失败。他总是很冷淡，从不和她多说一句话。这让于果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她欠着他钱一样。

　　交朋友不成，生活总还在继续。

　　转学后的第一次考试很快来临，尽管于果自认为努力学习了，但对考试仍旧没什么把握。果然考完之后，和同桌对完答案，她一估分就急火攻心了。再加上那天早上吃了凉油条，她就开始拉肚子。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医务室里待着，等到中午十二点了，医务室的女医生催她离开，她才下了那张床。但出来得急，她快走到校门时，想起来校服上衣忘在医务室了，于是急急忙忙折回去。

　　结果在医务室门口碰上了江湛。

　　他站在门外，正在低声和女校医说什么，不时地在咳嗽，于果走近就听到女校医不耐烦地说：“下午再来吧，我现在要做消毒工作了，我还想早下班。”

　　“可是……”

　　江湛的手放在门沿上，试图再争取，但女校医已经不想再听，她就要把门关上了。而江湛好像还没意识到，于果眼看那只手会被夹到，她情急之下直接伸进去一条腿挡住，下一秒就疼地她跳了起来。

　　“嘶，疼疼疼……”

　　江湛看着这个突然窜出来的人影，皱起眉：“你在做什么？你还好吗？”

　　于果疼得龇牙咧嘴，还是不忘说：“你手都要被夹了还不躲？”

　　江湛听到于果说：“这可是拿笔的一双手啊，不能受伤的，你都这么不爱惜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