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之昆仑续旧梦》木雁间

3、归来 我急匆

　　我急匆匆赶回炎华洞，洞口的仙障被人破了，有残留的法力气息。
　　迷谷倒在洞口，双目紧闭，显然是中了迷术。我抬手解了他额间的咒印，他才猛地惊醒。

　　“姑姑——”

　　“究竟怎么回事，师父呢？”我厉声问道。

　　迷谷说道：“姑姑，是玄女……玄女带走了墨渊战神的仙体……”

　　玄女。

　　这两个字如同一根针，扎进我尘封已久的记忆里。

　　七万年前，那只从我青丘逃走的玄女，那只背叛了我、背叛了昆仑虚的玄女。她偷了阵法图，害得翼族攻上昆仑虚，害得师父以身祭东皇钟。我以为她早已湮灭在岁月的尘埃里，却不想她竟还敢回来，还敢动我师父的仙身。

　　“玄女。”我攥紧了手中的玉清昆仑扇，一字一字吐出她的名字，“你要是敢伤害我师父一根头发，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转身便走，直奔大紫明宫。

　　大紫明宫是翼族的地界，阴气森森，魔障重重。可我已顾不得那许多，玉清昆仑扇在我手中嗡嗡作响，似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

　　我一脚踏碎大紫明宫的正门，守门的翼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扇风掀飞出去。
　　不一会，大紫明宫外便血流成河。
　　“玄女，出来见我！”

　　我的声音在大紫明宫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玄女果然出来了。她穿着一身华服，面容与我有着七八分相似——那是她用邪术盗走的我的容貌。她站在高阶之上，怀中抱着的，正是我师父的仙身。

　　“哟，青丘女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玄女笑得妩媚，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把我师父还给我。”我冷冷道。

　　“还给你？”玄女轻笑一声，“凭什么？这仙身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凭什么给你。”

　　我不想与她废话，抬手便是一扇。玉清昆仑扇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玄女面门。玄女侧身避过，却仍被扇风扫中，踉跄了一步。

　　我步步紧逼，扇影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玄女修为本就不如我，若非她挟持着师父的仙身，我早就将她拿下。

　　“把师父还给我！”我怒喝一声，伸手便要夺回师父的仙身。

　　玄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将师父的仙身往前一挡——

　　我急忙收回仙术，可已来不及。那道力道生生撞在我自己胸口，我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向后跌去。

　　就在这时，玄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晶石，猛地捏碎。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亮如白昼。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可那光太烈太猛，穿透眼皮直刺眼底。我眼前一黑，护眼的术法被破了，玄光白绫落地，眼睛传来一阵剧痛。

　　我捂住双眼，踉跄后退，脚下踩空，整个人向后倒去。

　　就在我以为要摔个结实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我的腰，那手掌宽厚有力，分明是……

　　“十七。”

　　那声音低沉沙哑，却依然温柔得让人想哭。

　　是师父。

　　我猛地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我还是看清了——师父站在我身后，一手扶着我的腰，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确确实实地睁开了。

　　“师父……”我的声音在发抖。

　　墨渊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他眼底的关切，一如七万年前在昆仑虚时那般。

　　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殿匆匆赶来，是离镜。

　　他看见我，脚步顿住了，目光复杂地望着我：“司音？”

　　“我不是司音，”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他，“我是青丘白浅。当年那个被你背叛的司音，早就死了。”

　　离镜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折颜也在这时赶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夜华。

　　夜华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我身后的墨渊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我没有看他。

　　玄女这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爬到离镜脚边，拽着他的衣角哭诉：“离镜，我也是为了咱们的孩子……那孩子的病需要墨渊上神的仙身做药引，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离镜低头看着她，面上露出一丝不忍。他抬头看向我，声音里带着恳求：“司……白浅，玄女她也是一时糊涂，你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她一命？”

　　往日的情分？我冷笑一声。他与我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

　　“这容貌，我定是要收回来的。”我斩钉截铁地说。

　　折颜上前一步，按住我的肩膀，低声道：“小五，墨渊刚醒，身体还虚着。你先带他回去，这容貌的事，我来处理。”

　　我看了看师父苍白的脸色，他站了这么一会儿，额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咬了咬唇，终究点了点头。

　　“走吧，师父。”我扶住墨渊的手臂，将他往外带。

　　走出大紫明宫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落在我背上。

　　是夜华。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扶着墨渊一步一步远去，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开口。

　　我也没有回头。

　　有些缘分，断了就是断了。有些债，还清了就是还清了。

　　我现在只想带师父回家。

　　“师父，”我轻声开口，“你刚醒，别说话，我带你回青丘。”

　　墨渊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收紧了扶着我的手。

　　回到青丘炎华洞，我将师父扶到冰榻上躺下，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可那双眼睛却是清明的，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假装去整理榻边的药盏。

　　“十七。”

　　我顿住。

　　“这些年，”他的声音很轻，“你就是在这里，用心头血喂养我的仙身？”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一只手覆上我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我眼眶一热，“师父……”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十七。”他低声道。

　　这时，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折颜掀帘走了进来。他看见墨渊醒了，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容：“可算是醒了。你要再不醒，小五怕是要把四海八荒翻个底朝天了。”

　　墨渊微微颔首：“有劳你了。”

　　折颜摆摆手，走到榻边坐下，替墨渊把了把脉。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元神初归，还需静养些时日。这段时间切忌动用法力，否则伤了根基，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墨渊应了一声。

　　折颜又与他闲谈了几句，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我知道，他是故意说些轻松的，免得气氛太过沉重。

　　过了一会儿，折颜站起身来，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五，夜华在外面。”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不见。”我干脆利落地答道。

　　折颜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师傅可能见我并不想多聊关于夜华的事，便也没问。

　　接下来的几日，我便一直待在炎华洞中，寸步不离地守着师父。偶尔出去采药，也都是挑没人的小路走，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见夜华的地方。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日，四哥白真忽然找上门来，一脸无奈地对我说：“小五，凤九那丫头在天宫东华门外赖着不走，都好几日了，谁劝都不听。你好歹是她姑姑，去看看吧。”

　　我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药碗，起身往外走。

　　刚出青丘地界，迎面便撞上了一道人影。

　　夜华。

　　他站在路中央，一身玄色衣袍，风尘仆仆的模样，也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看见我，他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终于唤出那个名字：“素素。”

　　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正视他。

　　“夜华君，老身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素素，我是青丘女君白浅。老身比夜华君大了整整九万岁，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姑姑才是。”

　　夜华的目光紧紧锁着我，像是要将我看穿一般。他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段白色的绫缎。

　　“前几日玉清昆仑扇从我手中消失，我心中便有疑惑。”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在东海看见你时，心中疑惑更盛。直到在大紫明宫，我看见你手上的玉清昆仑扇，疑惑便明了了几分。后来，我捡到了你的玄光白绫，拿去天宫——素素，你分明就是素素。”

　　我看着他手中的玄光白绫，沉默了。

　　良久，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索性把话说开了。没错，那凡人素素确实是我飞升上神的劫难。可那凡人素素终究不是我白浅，也代表不了我白浅。以我的性格，你我没可能。更何况——你的所作所为，不可原谅。”

　　我说完，转身便要走。

　　他快步跟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素……浅浅，可我们还有婚约。”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道：“婚约？你我婚约本就是桑籍让出来的，退了便是。青丘女君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我走得飞快，他便一直跟在后面，不近不远地缀着，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我没有回头。

　　到了天宫，我径直寻到东华门外。果然看见凤九那丫头蹲在门口，一张小脸上满是倔强，眼睛却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我走过去，一把将她拎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就算你喜欢东华，也要有个度。你是青丘的帝姬，整日蹲在人家门口像什么话？你得好好爱自己，你这样整日守在外面，除了让人看笑话，还能有什么用？”

　　凤九瘪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却一句嘴也没还。

　　我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行了，跟我回去。”

　　我带着凤九往回走，刚转过一道回廊，迎面便碰见了一个人。

　　她穿着素净的宫装，面容姣好，姿态恭谨地跪在路中央。看见我，她深深叩首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柔婉而恳切：“素锦三百年前犯下大错，夺了上神的眼睛，今此特来奉还。”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素锦。这个名字我怎么会忘记。三百年前，正是她设计陷害素素，害得素素被剜去双眼，被迫跳下诛仙台。

　　这些天一直挂心师傅，未想过我的眼睛，现在也省的我去要了。
　　我施法将我的眼睛归位。

　　素锦抬起头，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素锦心中难安。三百年来，素锦日夜受良心谴责，寝食难安……”

　　“良心谴责？”我轻笑一声，“你若真有良心，三百年前就不会做出那种事，你就在这跪着吧。”

　　素锦还想说什么，我已带着凤九绕过她，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