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揽流年》岁时青

10、第 10 章 下午例

　　下午例会，部门复盘近期积压客户，气氛沉闷到极致。
　　总监坐在主位，翻着桌面的文档，面色疲惫：“城西文旅的项目，搁置快两个月了，咱们前三次负责人对接全部崩盘，对方老总态度强硬、要求苛刻，预算卡得死、细节挑得严，我已上报总部，但总部审核后依然判定项目本身分量很重，舍不得丢掉，所以看看咱们部门谁有信心和能力去争取对接一下，否则咱们部门的业绩缺口很难交代。”
　　会议室里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那老总太难伺候，油盐不进。”
　　“方案改十几版全部打回，根本不是能力问题，是故意刁难。”
　　“纯属费力不讨好。”
　　所有人下意识低头回避，没人愿意沾这个烂摊子。
　　话音落下，安静的会议室里，一道冷静的女声骤然响起。
　　“我去试试”苏清颜抬眼，坐姿端正，神情平静无波。
　　总监惊讶又错愕地看向她，上次包厢的那件事着实让他心有余悸，他是温景然离职之后才坐到这个位置，苏清颜和陆时桁的过往，他只零零碎碎听过几句闲话，之前并未放在心上，上周包厢的风波过后，陆时桁私下打过招呼，如今他心里也拿捏不准，分不清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只诧异苏清颜会主动揽下这块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散会后，她相处较好的同事忍不住拉住她，压低声音提醒：“清颜，那是全公司公认啃不动的硬骨头，你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做不好直接影响年度评优，得不偿失。”
　　苏清颜闻言抬手覆在她手上说“放心，我接，是因为我能做。”
　　“呵，口气真大，我看是因为如果你搞不定，总归会有人帮你兜底的吧。”之前做过这个项目的同事路过，故意拿话挤兑她。
　　“做得成，是我的业绩。做不成，是我能力不足，我自己承担所有后果。我的工作，不需要别人兜底。”
　　她明白，最好的澄清，永远是实打实、没人可以复刻的结果。
　　按苏清颜要求，她们小组资料就整理了一周，有了头绪后，苏清颜独自赴约。她一身简洁干练的正装，抱着厚重的方案册化，提前十分钟抵达会面茶室。
　　城西文旅的钱总，年过五十，深耕行业数十年，眼光毒辣，脾气刚硬，是圈内出了名的严苛难搞。之前的方案他几乎是全盘否定、句句驳回，不留一点情面。
　　初见苏清颜，他语气带着些不耐烦:“你们公司不好好做方案做规划？派你个小姑娘过来接手烂尾项目？我看你们干脆直接放弃，别浪费彼此时间。
　　苏清颜听完直接将方案平铺桌面，抬眸直视对方：“钱总，我今天来，不是浪费您时间的，我看过之前我们那前三版方案，作废，不是您要求苛刻，是那三版方案没有真正站在项目落地、成本把控、长线运营的角度考虑，您否定得没错。”
　　她先认可对方，不硬碰、不辩解。紧接着，苏清颜指尖轻点方案，条理清晰，逐层拆解，语速平稳：“我重新复盘了你们整个项目，您要的是落地性、低成本运维、贴合本地客流、长线可持续性盈利。她逐条亮出自己全新的规划，又借鉴历史数据补充了客流峰值测算，淡季引流方案，后期运维成本压缩、本地化文化融合、差异化竞品突围等等……字字落在实处，没有浮夸的话术，全是数据、逻辑、落地细则。
　　他从业多年，太懂行内人的虚实，很多人靠嘴皮子混饭吃，唯独眼前这个小姑娘，是真的研究了项目并且懂落地执行。
　　一个小时下来，苏清颜侃侃而谈，讲到最后，她抬眸，语气依旧平静：“钱总，我不跟您承诺虚的，我只保证两点，第一，所有方案百分百可落地，不做纸面花样。
　　第二，所有风险提前预判，成本精准可控，您挑得出来的问题，我们改。您挑不出来的隐患，我们提前规避。”
　　一番话掷地有声。
　　王总看着她，彻底收起了最初的轻视与敷衍，脸上终于露出认可，缓缓点头：“你们公司之前派来那几个只会套公式，方案浮于表面，我指出问题就明显畏难避祸的态度，没想到最后看懂我需求、能落地做事的，是你这个小姑娘。”
　　走出茶室的时候，午后阳光落在苏清颜肩头，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
　　她没有欣喜若狂，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亮起一层沉静的锋芒。
　　她太清楚，情爱里的委屈，人际关系的揣测，旁人的闲言碎语都是虚的。
　　握在自己手里的能力、业绩、话语权、前程，才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底气。
　　时序到了年末，整座城市浸在岁末的冷意里。
　　城西文旅项目的前期设计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从当初会议室里无人敢接的攻坚任务，到甲方敲定全部设计方案，顺利进入落地筹备阶段，整套图纸、多轮沟通博弈，全是苏清颜带着小组一点点啃下来的。
　　绩效通知下发到个人的时候，奖金跟着项目回款一并核算完毕，厚厚的业绩档案上，城西文旅四个字，重重落在苏清颜的年度考核记录里。
　　部门内部毫无争议，将她提名上报，参选公司年度优秀员工。
　　公司年会选在城郊酒店的宴会厅，灯火璀璨，除了内部全体员工，不少长期合作的合作方也收到邀约，陆氏集团作为城西文旅项目的总包资方，陆时桁以贵宾代表的身份出席，坐在靠前的嘉宾席。
　　总监坐在部门席位，手里捏着流程单，目光偶尔掠过台下的苏清颜，他亲眼看见这份棘手项目从僵局到落地，甲方钱总公开夸赞主创团队的专业，可心底那层疑虑始终没有完全散去，他清楚项目背后牵着陆氏，也记得酒局之后陆时桁那通不许随意传谣的叮嘱，始终拿捏不准，这份成绩里，到底有没有人情的影子。
　　台上主持人念出年度优秀员工名单。
　　“苏清颜。”三个字落下，宴会厅响起一阵掌声。
　　周围同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掌声里却藏着细碎的暗流，交头接耳的低语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过来。
　　“还得说她运气好，敢接这个活，没想到最后成了。”
　　“说到底项目总包是陆氏，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顺水人情。”
　　恭维是摆在台面上的，猜忌藏在桌子底下，哪怕成果白纸黑字摆在眼前，依旧有人习惯性把她的收获，归于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苏清颜起身，一身简约的深色礼裙，没有过多修饰，神色平静从容，穿过座位之间的过道，一步步走上领奖台。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手中接过奖杯与荣誉证书。
　　她站在台上，视线无意扫过嘉宾席，陆时桁正看向这个方向。
　　隔着满堂喧嚣人群，目光遥遥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