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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不是林琴晚 师徒夜探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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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惨叫撕开这宅院里的死寂,她记得,自己被扔进枯井前,苦苦哀求,井口盖上厚重青石板,暗无天日的窒息里,怨气一寸寸啃噬了心脉......
眼前幻象轰然碎尽,化作零星残影,四散无踪。
不对。
这不是她的记忆。
是旁人的执念,强塞给她的虚妄。
她忽然抱头蜷身,头顶房梁垂落的白绫应声断裂,簌簌坠落,如烬灰飘散。
“不......不对......”
呜咽声在空荡正厅里回荡,带着些许颤抖。那张清秀面皮层层剥落,如蜕去旧壳,底下浮出一张全然陌生的容颜。
眉目本带娟色,却覆着一层死灰,额间一道旧疤暗沉,经年未褪。
“我不是林琴晚。”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微弱。
“我是吴楚双。”
顾星瑶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什么......?你不是林琴晚?”
吴楚双缓缓坐直身形:“不是,是那个林琴晚,她一直让我以为自己就是林琴晚。”
她惨笑一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把她的记忆、她的恨、她的一切都封进了我的残魂里。让我替她记着,替她恨着,替她困在这宅子里......日日夜夜演着她的冤屈,替她哭,替她杀......。”
她抬眼,望向结界外漆黑荒芜的夜色,眼底空空如也,只剩无尽寒凉。
“当年我已有七月身孕,被她从身后狠狠一推,身子撞在了这口枯井,腹中孩儿当场殒命。我趴在井口垂死挣扎,抬眼便看见林琴晚伏在井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吴楚双指尖抚过额间旧疤,字字苍凉:“林家满门,非我所杀。屠尽宗族、寸草不生的人,是林琴晚。”
顾星瑶彻底傻眼了:“那真正的林琴晚呢?她到底在哪?”
吴楚双没有回答。
她面朝结界外那片黑暗,伸出一只手,按在结界阵壁上。
“她一直在外面,她才是那个......不肯走的人。”
镜胧夜眸色一沉,望向黑暗深处。
四下空空荡荡,那里什么都没有。
须臾,细碎的声响自四面八方渗来。
咔嗒、咔嗒、咔嗒。
这声音像一台陈年锈蚀的织布机,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顾星瑶听得背脊发冷,低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声音?”
镜胧夜注意到砖缝隙,有无数纤细黑丝正缓缓蠕动蔓延,阴邪非常。
她忽然明白了。
“遥儿,”镜胧夜眉头紧蹙,神色带着几分凝重,“退到我身侧来,当心脚下,别碰那些丝线。”
顾星瑶连忙提气纵跃,快步退到镜胧夜身边,小声问:“师父,这难道是琴晚搞的鬼?”
“对,是幻羁丝,她以百年执念为经纬,缠锁整座古宅。我们踏入此地的一刻,便已入局。”
顾星瑶掌心发凉,紧攥木剑:“幻羁丝?那不是最深沉的怨念凝结出的煞物吗?沾一点便会缠上心脉,把人拖进幻境里,到时候便会任由她操控心神,成为她的傀儡。”
“不错,先出去再说。”
幻羁丝沿墙疯长,细碎声响不绝于耳,不一会儿缠满四壁,腥臭黏腻充斥整间正厅。
结界外寒意忽盛,先前溃散的黑影再度凝聚,层层叠叠,顺着丝线不断向结界内挤压。
吴楚双看着布满宅院的幻羁丝,凄然冷笑:“我替她背负百年冤孽,替她受尽阴寒苦楚,做了一辈子她的影子。到头来,她依旧不肯放过我。”
说罢,她非但不避,反倒缓步迎上。
幻羁丝缠上她脚踝,顺着裙摆蔓延而上。吴楚双望着满身缠绕的丝线,轻声一叹:“也罢,今日终得解脱。”
“吴楚双!”
顾星瑶情急欲上前阻拦,却被镜胧夜抬手按住。
镜胧夜望着那道被幻羁丝包裹、愈发虚淡的魂魄,眸底掠过一丝悲悯:“她魂魄残缺,渡化的机缘早已断绝,况且尸身未曾入土安葬,加之杀业深重,只能困在这座宅院之中,永远不得解脱。”
话音刚落,吴楚双的虚影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微光,消融在寒凉空气里。只一缕怅然叹息,久久不散。
顾星瑶心绪难平,抬首问道:“师父,何不引林琴晚现身渡化便是?”
镜胧夜目视无边黑暗,缓缓摇头:“林琴晚以林家亡魂为基,以生人阳气续魂,已成凶煞。寻常渡化之法对她毫无用处,她的根,应当在当年那口弃尸枯井。怨念自此地起,羁丝自此地凝。寻得枯井,封住她的灵脉,幻羁丝自溃,届时方有渡化之机。”
这时,黑暗中,织布声停了。
死寂再次笼罩整座宅院,一阵轻缓脚步声,自幽深内院徐徐传来。
一袭艳红嫁衣踏月而来,步步慑人。
脚步声停在结界外。
凤仙染红的指甲,衬得手指苍白纤长,戴满银镯的手轻轻贴在了结界形成的阵壁。
女子声线温婉柔和,恍若寻常闺人闲话,却透着彻骨阴寒:“妹妹来了,我的嫁衣快织好了,帮我看看,这袖口花样,可还体面?”
层层叠叠的红嫁衣艳如泣血,针脚缝隙里,浸透暗沉血痕。发间珠钗残缺半支,零落珠串滚落地面,滑至镜胧夜脚边,珠面沾满污浊黑血。
她垂着眼,半边脸藏在红盖头垂下的阴影里,只余一截削尖苍白的下颌。
顾星瑶屏息敛气,一动不敢动。
镜胧夜眸光凛冽,沉声开口:“林琴晚,你若还存半分清明,便撤去幻羁丝,随我出来受渡。”
盖头下溢出一阵轻柔笑声:“道长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在这宅子里住着,碍着谁了?你们偏偏要闯进来,要赶我走,这是你们逼我的。”
“你好好住着便住着,为何要以活人血祭,困着吴楚双的残魂替你受百年阴寒?你自身的仇怨,何苦拉着旁人永坠深渊?“
顾星瑶话音刚落,艳红嫁衣随风飘动,她手上残留的黑血顺着阵壁蜿蜒往下淌,滴滴落在金光结界上,滋滋冒起带着白烟。
“她抢了我的位置,占了我的夫君,这是她该还的。你看,这嫁衣料子多好,每一根丝,都浸着生人的血,这么好看的衣裳,穿在身上才能让那负心人认得出我啊。”
她缓缓抬首,渗出血的指尖在结界阵壁上一用力,只听“咔”一声脆响,原本牢固的结界裂开一道缝隙,幻羁丝顺着缝隙往里钻。
“师父!师父!钻进来了!”
镜胧夜神色未动,朝结界裂开的缝隙伸手一挥,闯入的丝线顷刻被灼作飞灰。
“心魔由心起,亦能由心灭。只要你肯放下嗔痴,抛却怨毒,我便以自身为引,助你洗去满身浊气,安然奔赴往生。”
林琴晚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满是凉薄讥讽:“年纪轻轻,倒是好生慈悲。只可惜,往年闯入此地的高人道士,个个殒命于此,无一生还。道长既有本事破我的局,又何必惺惺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