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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家古宅渡怨灵3 林琴晚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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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片刻间,回忆轰然尽碎,化作了残影。
待她抬头之际,那张原本清秀的面容,层层剥落,如同蜕去旧壳,底下浮现出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这张脸底子娟秀柔和,眉目温顺,面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死灰。额间一道浅褐色狰狞伤口,自眉骨斜斜划至下颌,将半张脸豁开。她双眼清透,只有茫然惊惧,不见半分戾气。
女子带着惊惶看向她们师徒二人,眼里尽是迷茫:“二位道长,我......我不是林琴晚,是她将执念封进了我的魂魄,让我以为自己就是林琴晚。”
顾星瑶惊讶不已地张了张嘴:“那你......到底是谁?”
女子轻飘飘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是吴楚双。”
“怎、怎么会是你?”顾星瑶彻底傻眼。
吴楚双惨笑一声,热泪顺着颊边滑落:“我当初嫁入林家那日,林琴晚便已经疯了,日日疯嚷着要杀我。后来林家将她沉了井,不过半载,我便总梦见她泡得发胀的模样,醒来时整屋都是腐臭的井水腥气。再后来,府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她恨透了林家满门,连我的孩儿都不肯放过。我眼睁睁瞧着她把孩儿骗去枯井边,孩儿落下去的时候,还声声喊着娘......我想拦,却半分也动不得,连哭都哭不出声。她说我占了她的位置,抢了她的夫君,偏要我替她留在这鬼地方,生生世世陪着那些烂骨头。”
“所以林琴晚已魂飞魄散了?”顾星瑶问道。
“不,”镜胧夜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吴楚双额间的伤口上,“林琴晚沉井而亡,怨气郁积不散,你亲眼看着孩儿惨死,心脉寸断,急痛攻心之下撞死在了井边石壁上。你死后魂魄被林琴晚困住,她剥去了你生魂的记忆,将自己的执念封入你魂体。她......还在这儿。”
须臾,宅院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咔哒、咔哒、咔哒......
听起来像是一台陈年锈蚀的织布机发出的声响,令人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青砖缝隙里,无数道黑丝正朝着二人所在的位置缓缓蠕动过来,那些丝线细得如同发丝,一条接着一条从砖缝中探出头来,一条、两条、几十条、几百条......顷刻间就像一窝被惊扰了的毒蛇般迅速蔓延开来,而它们所经过的青砖表面,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遥儿,当心脚下,这些丝线不能碰。”
顾星瑶连忙随着镜胧夜的步伐,后退了几步。
看着眼前蔓延的黑丝,顾星瑶一脸困惑:“师父,这是什么?难道是林琴晚搞的鬼?”
镜胧夜点点头:“这是幻羁丝。”
“幻羁丝?”顾星瑶倒吸了一口气,“这不是怨念凝结的煞物吗?缠人心脉、拖入幻境,到时便会任由怨灵操控心神,成为傀儡。”
“不错,”镜胧夜沉声道,“咱们先出去再说。”
幻羁丝如藤蔓般眨眼间便爬满了四壁,此刻,屋内素白的墙面,无论高低错落,抑或边角缝隙,都已被这幻羁丝彻底覆盖,不留半分空隙。远远望去,那密布的丝线纵横交错,彼此缠结延伸,整面墙便如一张织理繁密的蜘蛛网。
顾星瑶在一旁干呕不止,只因这些幻羁丝散发着尸臭,混着旧宅里的腐霉味钻进鼻腔,实在叫人受不住。
而在结界里的吴楚双,只是独自凄然冷笑。
顾星瑶捂着口鼻,一脸不解:“你这是在笑什么?”
“到头来,她还是不肯放过我。”吴楚双神色带着无尽悲凉。
话音未落,幻羁丝攀上了结界阵壁,将吴楚双包裹在内。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结界阵壁被幻羁丝缠紧,彻底压碎,幻羁丝瞬间缠上吴楚双的手腕,将她拖到了窗外,只听一声短促的惨叫传来,吴楚双的魂魄已经被幻羁丝撕成了碎片。
镜胧夜当机立断,挥剑斩断扑来的幻羁丝,拉起顾星瑶便往门口冲,可不等二人冲到门口,幻羁丝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眨眼间就将整扇木门蒙成了黑团。
“走不了正门,我们跳窗!”
镜胧夜挥剑劈开从房梁垂落的几缕幻羁丝,拉着顾星瑶冲向窗沿,二人飞身而下,落在了一楼正厅前院。
刚落地,脚下的青石板便簌簌震动,镜胧夜朝不远处的侧门望去,那口天井也布满了细黑的幻羁丝,她喘了口气说道:“林琴晚以生人续魂,早已成了凶煞,得先将她的魂脉封住,幻羁丝自溃,才有渡化之机。”
“魂脉?”顾星瑶疑惑道,“魂脉在哪里?”
镜胧夜指尖一点那口被幻羁丝层层缠覆的天井,声容沉肃道:“林琴晚便葬身此处,井中藏着她的魂脉。方才阙宗弟子在此天井布设引魂香,本意便是辨煞寻位,引林琴晚出来再行除煞,只是这天井虽是林琴晚葬身之地,她却早已以幻羁丝将整座林家古宅裹得密不透风,如今她无处不在。”
二人谈话间,那令人背脊发凉的织布机声响停止了。
死寂再次笼罩着林家宅院,一阵轻缓脚步声,自侧门旁的幽深内院传来。
一袭艳红入眼,步步摄人心魂。
银剑在手,镜胧夜在周身再次以剑划出半圆弧线,剑身触地发出清脆颤音,凝成一团流转的金光,形成了一圈结界。
林琴晚的脚步声停在了结界之外,那用凤仙染红的指甲,衬得她手指苍白纤长,她的手轻轻贴在结界的阵壁上。
开口那刹,恍若寻常闺人闲话:“妹妹,我的嫁衣织好了,你帮我看看,这袖口花样,可还体面?”
林琴晚身上的红嫁衣,艳如泣血,针脚却浸透了暗沉的血痕,像是结痂的伤口,嫁衣的料子却是极好,一看便是上等的苏绣云锦。
她的半张脸藏在了红盖头之下,只余一截削尖苍白的下颌,盖头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可那龙凤的眼睛却被人挑了去,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缺口。
她不紧不慢将嫁衣袖口展开,顾星瑶却已耐不住性子,不由怒斥道:“谁有心思看你的嫁衣,林琴晚,你杀了这么多人,若你还有半分良心,就应该赶紧往生!”
盖头之下,溢出一阵冷笑。
“道长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在自己家的宅子里住着,哪里碍着你们的眼了?偏要赶我去投胎?我在这阴湿井底熬了百年,好不容易把这些债全讨回来,凭什么要我走?”林琴晚的指尖轻轻划过结界,“他们欠我的,就得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她说着,忽然咯咯低笑起来,幻羁丝顺着她的裙摆漫出,潮水般涌向结界,阵壁震颤得愈发厉害。
“你看,这嫁衣料子多好,每一根丝都浸着生人的血,这么好看的衣裳,穿在身上才能让那负心人认出我呀!”
见林琴晚如此叫嚣,顾星瑶握紧手中木剑,担忧道:“师父,再这么下去,咱们没渡化就得身先死了,不如召灵?”
“时机未到,”镜胧夜清冷绝尘的面容之上,仍旧平静无波,“幻羁丝未褪,此时召灵亦是于事无补,必先封了她的魂脉才可。”
顾星瑶咬咬牙,躬身自告奋勇道:“师父,不如让弟子前去!”
镜胧夜望着顾星瑶满脸期许的神情,瞥见她眼眸深处燃着簇簇希冀心火,不由心下微动,抬手自袖袋中摸出七张朱砂符篆,暗暗塞进顾星瑶掌心。
“遥儿,我引开她的注意,打开结界,你趁机出去,以你血祭,把朱砂符按照七个方位贴在井口,记得要快,不要被幻羁丝缠住。”
顾星瑶点头应下:“知道了师父,我一定办好。”
镜胧夜朝顾星瑶使了个眼色,便对着林琴晚喝道:“心魔由心起,亦能由心灭。只要你肯放下,我便以自身为引,助你安然赴往生。”
林琴晚又是一阵冷笑。
“年纪轻轻,倒是好生慈悲,”她猛地掀开红盖头,那张妆容精致的烂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只可惜,之前闯入我家的高人道士,皆殒命于此,无一生还。道长既有本事,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她后退一步,红嫁衣在月光映照下更加艳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