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祭主》莫小须

2、白绫终落浮生 林家古宅凶

　　正厅的房梁正中悬着一条发黑的白绫。

　　白绫随风轻晃，绫布凝结着漆黑怨气，缠绕着一道虚影，虚影低垂着头，长发覆面，一动不动。

　　“师父...，”顾星瑶吓得后退几步，“这......这是那林琴晚吗？”

　　镜胧夜将顾星瑶护在身后，朝那虚影开口道：“林琴晚，是你吗？”

　　就在此时，房梁上的白绫绷紧。

　　这被她们二人唤作林琴晚的怨灵缓缓抬头，覆面长发被阴风吹散，露出一张青黑肿胀的脸庞，眼窝空洞，只有两个淌着黑血的窟窿。

　　凄切的抽泣忽而化作撕心裂肺的狂笑。

　　整间厅堂如二月寒冬，四壁的木缝里开始往外渗出黑红色的血，密密麻麻往二人脚边漫过来。

　　“师父！”顾星瑶大喊一声。

　　上百个怨灵从墙壁、地砖、梁柱的缝隙中翻涌而出，层层叠叠围拢过来。

　　镜胧夜足尖点地旋身，剑刃划出一道半圆金光，硬生生将扑至身前的黑影击退，她冷声叮嘱顾星瑶：“护住心脉，莫让怨气侵体。”

　　房梁上的白绫裹挟黑风，直袭镜胧夜面门。镜胧夜横剑格挡，炸开阵阵气浪，震得房梁积灰簌簌坠落。

　　林琴晚一击未中，召来所有黑影缠向顾星瑶。

　　顾星瑶咬牙举起木剑，剑柄红绳绽放金光，在周身撑开一方小小的屏障。可黑影源源不断，屏障的光也越来越弱，眼看便要被黑影吞没。

　　危急之际，镜胧夜甩手飞出三张清煞符。

　　明黄符纸以朱砂凝就的锁魂符文蜿蜒流转，笔势沉敛规整，敕令熠熠生辉，符纸凌空一转，铺开结界，瞬间逼退漫天黑影。

　　她旋即飞身落至顾星瑶身前，长剑直指怨灵的眉心：“林琴晚，停手！”

　　林琴晚怪笑着躲开，墙面之上，还有更多的黑影挣破壁面，张着淌血的嘴，朝着二人扑来。

　　镜胧夜转身将顾星瑶护在身后，长剑在身前挽出一道利落剑花，清心纹的金光顺着地面铺展而开。

　　扑来的黑影一旦触碰到金光，化作烟雾消散。

　　“臭道士！休要多管闲事！”林琴晚厉声嘶吼着，青黑的手掌直拍镜胧夜天灵盖。

　　镜胧夜侧身翻躲，剑刃斜削直劈，直接削在了白绫之上，黑紫色的怨气忽而四散开来，散落在厅堂各处的黑影翻涌，重新聚回怨灵身侧。

　　顾星瑶一听“臭道士”三字，当即眉头一竖，气愤道：“谁是臭道士！我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百鬼祭主！”

　　“百鬼祭主！”

　　这四字落下的那刹，原本翻腾肆虐的黑气忽然停滞，连那冰冷刺骨的阴风也跟着渐渐平息。

　　躁动的怨灵瑟瑟蜷缩着往砖缝里缩，发出惊惧的呜咽声，只剩惶恐。

　　林琴晚微微一愣，见镜胧夜神色淡然自在，身姿清寂挺拔，周身流转着深厚法力，与生俱来的威压，正无声笼罩着整座宅院。

　　可她瞧见镜胧夜年纪轻轻，还生了一副出尘绝美的容貌，实在不敢相信，令三族闻风丧胆的百鬼祭主，竟然会是这样年轻的女子。

　　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我可听闻，百鬼祭主十年前早已被仙族围杀身死，你这个黄毛丫头，不过是顶着名头招摇撞骗罢了。”

　　顾星瑶反驳道：“什么死不死的？我师父这不是好好在这儿站着吗？”

　　镜胧夜抬手按了按，示意顾星瑶不必多言。

　　“林琴晚，你身世凄苦，但也不能迁怒无辜、嗜杀造业。”

　　林琴晚却丝毫不为所动：“我要林家断子绝孙，我要所有负我之人，尽数来此陪我！谁拦我，谁就得死！”

　　说罢，白绫抽裂地板，整块地砖翻起来砸向二人，她顺着白绫飘到房梁顶端，怨气凝聚成尖锐的爪形。

　　“遥儿，阵法！”

　　镜胧夜低喝一声，足下已然踏准八卦乾位。

　　顾星瑶立刻应声，快步踏至对面坤位，二人一乾一坤、一主一辅，入宅之时便暗中锚定八方气场，此刻只需引灵对位，便可布下密闭镇煞结界。

　　顾星瑶咬破舌尖，逼出一缕血沫抹于木剑剑柄，剑柄红绳亮起刺目红光，顺着她立足的方位拉出一道纤细金线。

　　八方灵线串联，金光层层叠叠合拢，将林琴晚锁在结界中央，任其戾气滔天也无从逃窜。

　　被密闭结界死死镇锁，林琴晚疯一般冲撞结界。

　　顾星瑶心口一闷，气血翻涌，咬牙道：“师父，她戾气太强，我怕撑不住了！”

　　镜胧夜指尖捏着法诀：“稳住阵脚，我来渡化！”

　　话音落下，她双掌合十结印，指尖轻点眉心灵台，绵长温润的渡灵经文自唇间缓缓流淌而出。

　　梵音裹挟着温煦金光层层漾开，结界之内翻涌滔天的戾气，竟随着经文沉降平复。

　　林琴晚青黑肿胀的脸庞褪去淤色，虚影渐渐凝实，显露出她生前清秀却常年染着病气的模样。

　　她孤零零立在阵眼中央，肩头颓然下坠，泪水不断滚落。

　　“生死轮回自有定数，你本有机会洗净尘缘、重入轮回，可你被执念缚在此处宅院，日复一日沉溺嗔怨，再执迷下去，只会落得魂消魄散、永无往生之机，这般执念，当真值得？”

　　林琴晚肩膀微微抖着，悲声质问：“自我儿时嫁入林家，卑躬屈膝伺候林家上下大半生，到头来却被林家弃尸枯井，永世不见天光。那个贱人吴楚双夺我夫君，坐享荣华富贵，唯独我烂在阴冷地底，这般不公，叫我如何甘心放下？”

　　结界剧烈摇晃，顾星瑶咬牙死死撑住阵法，额间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镜胧夜睁开眼：“因果循环，林家满门早已尽数殒于此处，你心中最深重的仇怨，其实早已了结。”

　　“不！吴楚双还怀着我夫君的孩子，那个孽障还活着！”

　　“那孩子早已死在你手中，你莫非忘了？当年是你亲手杀了她的孩子。”

　　林琴晚一怔，愣愣看着自己虚浮的手，早已模糊尘封的旧事，断断续续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