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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鬼影界 落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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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时,棠溪明烛“哇塞”了一声。
抬头望去,天是暗色的,悬着一轮巨大的血月,低低地压在天穹上,照得整片深渊都浸在一种湿漉漉的暗红里。
脚下是破碎的石块,缝隙里泛着幽绿的萤火。远处有黑影游荡,那是万鬼窟深处的群鬼,但此刻它们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这里是传闻里的鬼影界,和现世阴阳颠倒。
棠溪明烛新奇极了,想要跑两步看看风景,结果刚一动,腿差点一软趴倒在地,因为修仙者在影界的修为被压到了最低。
忘机守中门的师尊上课时有说过怎么在影界恢复修为打鬼……但是棠溪明烛那时候没有仔细倾听。
准确地来说,棠溪明烛在和某个师兄探讨P vs NP问题,也就是计算机科学领域最著名的未解难题之一,核心是探究“所有容易验证答案的问题,是否也都容易找到答案”。
棠溪明烛道:“如果P等于NP,那全天下所有的问题都会变得很简单:好人能证明好,坏人也能证明好,那坏人就会把好人证明成坏人……这样就乱套了,所以天道不会允许P等于NP的。天道要的是,好人能证明自己好,但坏人不能证明自己好,它认为这才公平。”
数学师兄道:“你说‘天道不会允许P等于NP’。这个说法在纯粹数学上不成立,但如果把‘天道’理解为一个有意志的约束条件,那确实可以构造出一个公理体系,使得P≠NP在那个体系里成立,比起证明,这更是一种选择。”
……
棠溪明烛在巨大的血月下,绞尽脑汁,也只记得讲台上忘机师尊在说:“在影界想要恢复修为,第一条,以……为引,代价是……第二条,以……为炉……”
记忆里正在上课的师尊忽然一眯眼:“棠溪明烛!你把我的话重复一遍!”
棠溪明烛站起来沉默三秒,师尊就开始进入狂暴模式:“我就知道你没听,你终日得过且过,为何不愿居安思危?万一以后被人绑去影界了怎么办?”
……
记忆来到现在,一语成谶。
师尊的言灵之术修炼得实在到家,棠溪明烛佩服。
“你不怕么?”
背后传来书生的声音,不过比书生清朗温润的音色更多几分阴柔。
棠溪明烛回头,书生的情绪已经完全压制住了,他含笑凝视着她,血月的光落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肤色格外苍白,宛若死人。可偏偏那双眼却温柔得如同一汪春水,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就像春水底下有暗潮在缓缓涌动。
棠溪明烛一眼看出了书生的状态,有些奇怪:“你是血衣里的执念,可书生如今好得很,你的执念又是从哪位鬼王身上来的啊?”
书生的笑了笑,温声道:“小姑娘,你真聪明,不过这是一个秘密……你可以把我娘子放出来吗?”
“为什么?我不能和你讲话吗?”
“恐怕有些话,不适合小孩子听。”
他的语气轻柔,表情温和,棠溪明烛觉得他看起来还挺和善的。
她想了想,闭上了眼,等她再睁开时,那双清亮的眸子已经变成了狐族的竖瞳,带着一点妖异的光。她的身后浮现出一条火红的狐尾,在血月的映照下像一团流动的红焰,攒动金星。
红衣如血,乌发半散,眉间一点朱砂花钿。
狐狸明烛站在血月之下,迎上鬼王的目光,她看人的方式与棠溪明烛全然不同,她一眼便穿透了那层温润的书生皮相,看见底下翻涌的黏稠得要溢出来的疯狂。
狐狸明烛看着他,叹了口气:“别装了。”
鬼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他的笑却又往上咧了几分,就像书生的笑底下有什么东西终于缓缓地舒展开来,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出底下潮湿又扭曲的纹路。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眸滑到眉间的朱砂,又慢慢滑下,顺着鼻梁到唇线,一寸一寸,一如描摹,缓慢又贪婪。
“娘子。”
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压抑了百年终于得以释放的颤栗的笑意。
“你回来了。”
他就这样保持着笑意,直勾勾地看着狐狸明烛,慢慢靠近。
“我等你好久了……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狐狸明烛戒备地看着鬼王书生。
只见鬼王又走近一步,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她的脸颊。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在血月下泛着一层清冷的玉色。
“你不要用这样陌生的眼睛看我……亲亲我,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狐狸明烛原本炸毛的尾巴忽然晃了一下:欸?
她的目光瞄了一下鬼王那只漂亮精致的手,又落在他的脸上,书生的这张脸实在是好看,苍白里渗出易碎的魅色,眉眼低垂,睫毛轻颤,唇色寡淡,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鬼气森森的美。
有时候美丽和致命是挂钩的,狐狸明烛一时也分不清逐渐加快的心跳究竟是害怕还是心动。
但是众所周知,明烛本体的色心全部长在狐狸身上了。
狐狸明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狐狸明烛又瞄了一眼书生的手,吞咽了一口口水:管他黑的白的,通通想成黄的就对了。
“娘子……”鬼王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哀求,他的眼尾泛着一点湿红,不知是怨气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唇瓣微微翕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潮湿的温热,“你抱抱我,我好冷。”
尚有一丝清明的狐狸明烛张了张嘴:“这……不太好吧?”
他们这会儿只经历过纯粹的大自然友谊诶,书生救过假装受伤的狐狸明烛,狐狸明烛天天蹭吃蹭喝。
正所谓,狐狸是人类的好朋友——就是这样的友谊,甚至不能称之为主仆情。
哪知狐狸明烛的推辞被认做了拒绝,鬼王的反应一下子大了。
“你为什么不亲我?不抱我?”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那张漂亮的脸开始变了,书生的皮肉一块块地往下掉,仿佛融化的蜡,露出底下漆黑的血肉与森森白骨。那张温和的面容塌陷下去,腐烂开来,露出空洞的眼眶。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样做了吗?”他嘶哑地低吼,“当初我把真心捧给你,你看不见,你只在乎我的皮相,皮相臭了,你就将我抛弃?”
狐狸明烛:“……”
嚯,还是个阴湿男鬼。
“为什么不说话?是无话可以对我说吗?”鬼王的声音越来越高,压抑了百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就在他眼前。
那股血腥之气几乎要扑到狐狸明烛脸上,可偏偏停住了,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腐烂的手悬在半空,想要碰她,又不敢碰。
狐狸明烛的脸就像是明亮的月,那么皎洁,和他腐烂的手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当初为什么那样对我?我那么信你。我什么都听你的……可你把我扔进万鬼窟……你知道……你知道被万鬼啃噬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每一夜每一夜地烂掉又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我喊了多少次你的名字吗?”
狐狸明烛看着眼前这具愤怒又颤抖的躯体,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大师兄,可惜你这次居然看不到棠溪表演法的终极秘诀。
狐狸明烛看着鬼王,开口就是一句深沉的:“对不起。”
她的声音比棠溪明烛更缥缈一些,带着一种奇异而惑人的磨砂质感。那声音飘在血月之下,就像是毛绒绒的狐狸尾巴摩挲过水面:“是我错了。”
鬼王僵住了。
“我不该吸你的阳气,不该杀那些人,不该把你变成妖,不该把你扔进万鬼窟……你恨我是应该的,你想杀我也是应该的。”
“你凭什么现在来跟我说这些?!”回过神的鬼王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就完了?你以为——”
狐狸明烛忽然踮起脚,吻了过去。
开玩笑,这种程度的幻术,在她面前就像是往帅哥脸上盖了一层薄纱,更具吸引力了。
再者而言,她的本体明烛,一个看着歌剧魅影和po18长大的女孩子,对这种戏份毫无抵抗之力。若非这个鬼王嘴巴上叭叭叭叭,手上却连碰都不敢碰她,此时的剧情早就该是她半推半就地被困在他怀里。
鬼王愣住了,在狐狸明烛靠向他的一瞬间,他就像是被浪潮击退的人类,下意识后仰,身上的幻术一寸寸地退了回去。
狐狸明烛眯起眼,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不仅没有让他退开,她再用力一拉,竟带着他亲在她的唇上,那吻又重又软,带着深深的欲念,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安抚。
鬼王整个鬼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那些翻涌的鬼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不知该不该叫嚣。
溃烂的皮肤早已经愈合,空洞的眼眶重新长出眼珠,他的脸重新变得干净苍白,像本体的手足无措的书生。
他害怕了。
他那恢复如初的脸,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苍白里透着一点病态的脆弱,漂亮得近乎不真实。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好让她亲吻得更不费力,他呼吸错乱,睫毛轻颤,手不知如何是好地虚空抓了一把,又握紧成拳。
他怕被嫌弃,又怕她看见方才那张烂脸。
狐狸明烛见状,属于毫无羞耻心的成年狐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衣带。
她扯开他的衣带,手扒拉开他的衣襟,露出底下白皙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那胸膛线条分明,该有的都有,在血月下泛着一层优良的光泽。
狐狸明烛一边亲吻着他,一边伸出手顺着他胸膛的线条往下滑,鬼王浑身一颤,呼吸都停了。
狐狸明烛先是被他的一颤惊了一下,随即涌上一种无端的征服的骄傲感:太爽了,这就是成年人的快乐吗?!
哎?等等。
狐狸明烛猛然想到什么,顿时离开了鬼王的唇,重新把衣服给他恢复原样了。
动作利索,态度端正,还细心地替他系好了带子。
鬼王的脸色变了。
“为什么不脱了?”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声音艰涩,夹杂着被刺伤后的自嘲,“嫌我恶心?刚才那个吻是在可怜我?还是说——”
“不是。”狐狸明烛打断他,语气十分诚恳,“脱了你就变成书生了。”
“……什么?”
“你现在的状态全靠这件衣服的执念维持,脱了这衣服你就不是鬼王了,是书生了。你是书生的话,我可不能脱你衣服。”
感觉书生这种老实人要负责起来会很麻烦的样子。
鬼王怔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浓烈的情绪,最后全化成一声沙哑的笑。
狐狸明烛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那笑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悲凉的温柔。
“你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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