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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青龙卧墨池 “当日湖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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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与杨过两人对看一眼,心知已经决心要学好琴箫,齐齐向婆婆道:“婆婆,如你这般深明乐理之人,只怕当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我二人决心要学会这曲谱,还望你多多指教。”婆婆轻抚紫玉箫,默然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转过身来,微微点了点头。老翁将箫谱递还给令狐冲,笑道:“我与姑姑客居城东绿竹巷,两位小友得闲来叙。”令狐冲笑道:“敢不从命。”
绿竹翁颔首一礼,便与婆婆离去了。段誉眼见婆婆离去,便如丧魂失魄一般,亦步亦趋随之而去。杨过笑道:“段公子真是个痴儿。我原还担心他会不过神,不想他倒是了得,见了心中的美人,便什么背井离乡的苦楚都忘得一干二净。”
令狐冲笑道:“你又怎知他不是苦中作乐?望见日影东斜,晷针已过申时,说道:“小师弟,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酉时,要去与乔大哥见个面了。”杨过道:“既然还有大半个时辰,咱们且在附近转转。”
两人比肩而行,走到一座殿边,忽听残莺一声,抬头一看,却见梁间双燕掠向殿后,杨过笑道:“咱们去瞧瞧这燕子去哪儿衔泥了。”令狐冲笑道:“你要学燕子筑巢不成?”说话之间,已转过殿边,眼见一池春水绿,上边飞了座石桥,桥中柱上孤植着一颗牡丹,花墨蕊绿,层层叠叠,令狐冲讶道:“这花好奇怪。”杨过道:“这颜色,看着像叶子多过于花。”
边上一个扫地的小沙弥双手合十,走过来说道:“两位施主,此花名为青龙卧墨池,是从曹州移来。”两人又细瞧了一番,见绿蕊盘在墨紫花瓣之间,果然便似一条青龙盘卧于墨池中央,不由啧啧称奇道:“亏这起名的人想得出来。”小沙弥道:“两位施主,这花可是大有来历。容我细说给你们听。”
相传,镇守昆仑瑶池的青龙私下凡间赏玩牡丹,却见曹州大旱,原来老龙王将此处牡丹移栽龙宫多年无花,怒令三年不降雨,旱死当地牡丹。青龙道:“牡丹生在土中.长在人间,把它移进东海水里,它怎么会开花曹州百姓重修龙王庙,日日烧香磕头,你就开恩吧!”
老龙王不听.反说再过问此事便将青龙治罪!青龙无奈离去,又来到曹州,眼见烈日当空,土地龟裂,民不聊生。青龙暗下决心,取瑶池仙水来救。他抽身便走。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心想;“盗瑶池仙水,论罪当斩。救下曹州牡丹,只怕我性命难保!”
回过头来,正看见一个种花老汉伏地舔花,以求家植百年的红牡丹不至死。青龙双目含泪,说道:“罢了,罢了!”回瑶池吸水来降雨。曹州透雨,千顷绿,万木活,百花开!那修炼百年的红牡丹得仙水而化人形,拜了三拜.说道:“青龙哥,感谢你的救命之思,只是你不能再回瑶池去了,快来躲藏一下吧!”
青龙化为年轻公子,落地说道:“王母娘娘有照妖宝鉴,我死罪难逃,现在万物得救,我甘愿回去伏罪。”牡丹拉住青龙不放,流泪说:“我把你藏在我的心里,他们也能找到吗”
小青龙摇摇头说:“你是红色,难以隐藏,若是黑色—”不等青龙说完,牡丹便说:“你在此稍等,我去去便回。”青龙不知牡丹何去,正在坐卧不安之时,西边天空一声响,王母带领天兵天将来捉青龙。牡丹自泰山墨池归来,全身发黑,容貌全毁,飞到青龙面前说:“快藏在我心里吧!”说罢就变成了一棵牡丹,黑色的花瓣慢慢张开,青龙感激地点了点头,便躲进了花苞。王母遍寻青龙不见,大发雷霆;“定是被什么大仙隐藏起来了!”她命人去鬼怒涧取来恶水,洒了整整一天,黑牡丹浑身被恶水洒透,青龙也浸湿了,他们都不能成仙了!
小沙弥道:“但从此,人间添了一种名贵牡丹:青龙卧墨池。”
此时夕阳西下,风动林梢,诸鸟归巢,梁间燕语呢喃不已。杨过与令狐冲对倚桥栏,令狐冲道:“不知那个种花老汉怎么样了,家乡遭到旱灾不说,自家几代传下来的百年红牡丹也叫人给黑了,真是飞来横祸。”杨过道:“我觉得西王母也顶倒霉,后院起火,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找不着犯事的人,真是憋屈。”令狐冲道:“青龙偷盗仙水倒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救助百姓,唉呀,这是件尴尬事。”
杨过笑道:“那瑶池仙水又不是青龙的,是王母的,青龙拿着别人家的东西做好事,也不嫌心虚么?又不是西王母害这地方旱灾的!青龙真心疼百姓,有种去跟龙王那个始作俑者去硬顶呀!他只会欺负西王母不在家,跑去监守自盗,算什么玩意儿?”令狐冲想了一想,觉得这话有理,不觉笑道:“小师弟,看来咱们真不是什么当英雄的料,没那么多抗整个天下的能耐跟心思,光看好自己家这一亩三分地,对得起诸位父老乡亲,就够麻烦的喽。”
小沙弥先前讲得起劲,这时自觉失言,忙道:“两位施主,现下已经是酉时啦,白马寺要做晚课,不再开门揖客,两位若有兴致,不妨夜游平乐观,去看看宫灯百戏。”令狐冲笑道:“小师傅,多谢你指点。”小沙弥手数佛珠,深深一作揖道:“小僧自小在白马寺修行,年年看着这青龙卧墨池自开自落,世人炫富嫌贫,多爱华彩丽色,不知这花开花落,自有缘故。两位施主不是第一个见到这花的人,却是第一个肯听完这故事的人,也算与此花有缘。啊,时辰不早,两位施主请便。”说罢双手合十,目送令狐冲与杨过拱手道别后向着寺门走去。
眼见两人去的远了,小沙弥便又低头洒扫。忽听墙外一阵格格娇笑,他心道:“是哪位女施主打从寺外经过?”那笑声实在好听,他不觉往墙边走去,侧耳再听,却是悄无声响。小沙弥竖着耳朵听了大半个时辰的墙角,也再没有一丝声响,心中又是失望,又是好笑,收拾一番便去做晚课了。
令狐冲与杨过行到白马寺门口,只见人烟寥落车马稀,大半已经离去。乔峰见了两人,抱拳道:“当日湖南衡阳城一别,忽忽数年,冲弟过弟风采如昔,可喜可贺。”令狐冲与杨过瞧着他这副睥睨傲视的神态,心中又是敬仰,又是好笑。
他二人天性喜爱热闹,放荡不羁,当年衡阳城里,群玉院中,杨过撕袍喂水形容狼狈,令狐冲与尼姑妖女大被同眠,说起来固然是风流趣事,却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为。若在寻常人面前,也不觉如何,到了乔峰面前,却大觉尴尬。
是以两人面红耳赤,活像一对被家长捉住教训的小纨绔,杨过情急之下只笑道:“呵呵,乔大哥,哈哈哈,听说平乐观夜有宫灯百戏,我们先去逛逛,逛逛。”令狐冲也没好到哪里去,几乎便要落荒而逃,连连拱手道:“乔大哥,咱们后会有期,改日一同喝酒。”
乔峰不过是见他二人锦衣华服,神采飞扬,便说了这么一句,哪里知道两人心里有鬼。他素喜结交英雄好汉,与杨过固然是相谈甚欢,自从一见令狐冲,见他洒脱飒爽,便生惺惺相惜之意,先前回雁楼上不过是寻常过节,便算是对他本人的重大侮辱,也早一笑了之,只盼与令狐冲相偕去喝上几十碗烈酒。此时虽然微觉诧异,仍然微微一笑,说道:“若要喝酒,酉时后来月坡堤南巷小庙寻我。”
旁边有人跑来说道:“乔大哥,我来迟了,真对不住!”令狐冲见是段誉,不由惊讶道:“怎么是你?”杨过也哭笑不得道:“怎么又是你?”段誉瞧见杨过,很是开心,挽着杨过说道:“杨大哥,先前是我错怪你了.你不要生气。”
杨过与段誉同为异乡客,先前担心这个书呆子人生地不熟遭人欺负,还着意嘱咐金刀王家的人去寻他,哪知这小子神出鬼没如鱼得水,真是傻人有傻福,倒显得自己多事,自然也不给他什么好脸色,说道:“咱们非亲非故,你不信我也正常,我生什么气。倒是你那颗榆木脑袋倒是怎么开的窍?”一面说,一面把手里的扇子给了段誉,说道:“拿好,别再丢三落四。”
段誉接过扇子看了一眼,刷的一展,摇了几摇,笑道:“杨大哥,多谢你啦。我先前到处寻这扇子都找不着,只好另寻一把,刚才看见夜市里有个摊子摆着一柄柄展开的石折扇,说是用整块石头琢的,呈墨绿色,石体上天然形成以白色、青色为主的牡丹花形图案。扇面上的牡丹花,虚实有致,做工传神……”
令狐冲与杨过忍无可忍,同声叫道:“住嘴!”杨过道:“段公子,你怎么认得乔大哥的?”令狐冲眼见段誉又要开口,连忙笑道:“乔大哥,你来说吧。”乔峰道:“ 我在梦中见过段兄弟。”段誉道:“恩,我也在梦中见过乔大哥,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梦里我刚刚打家里溜出来,有个叫马五德的茶商,对了,他家的普洱茶……”话没说完,杨过直接点了段誉的哑穴。令狐冲问:“乔大哥,你做的什么梦?”
乔峰凝思半晌,缓缓说道:“梦中人人说我是契丹狗贼,我同他们喝过绝交酒,断情绝义,就连救的一个小姑娘,也不曾信我,最后更误死在我手下。我呆立桥上,伤心无比,悔恨无穷。”
塞上牛羊空许约!
乔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越做越错,却不得不做,只觉悲愤难言,大叫一声,醒了过来。”他说的固然平淡,可愈是轻描淡写,那份孤独苦寂,却越是透过言语震荡了旁人的心胸乔峰淡淡说道:“那梦里,只有段兄弟与一个叫虚竹的小和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我并肩一战。”
令狐冲将手按在怀中箫谱上,杨过抚着袖中琴谱,叹了一声,解开了段誉的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