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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口舌之争 短短三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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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想到此处,忽觉耳畔拂过热气,原来是令狐冲低声说道:“小师弟,余沧海身为一派宗师,行事也太过狠毒,咱们这就下山去将他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再去报了伯父母的血仇。”杨过道:“大师哥,你要怎样告诉江湖上的人?是告诉他们余沧海为了给前掌门长青子报仇,将福威镖局屠为平地?还是告诉他们林家有辟邪剑谱,引得余沧海前来灭门?”
令狐冲寻思道:“是啊,若说余沧海为寻仇不择手段,武林中寻仇之事,一天没有上百桩也有十来桩,有几个人会真觉得他这么做太不像话?顶多说他余沧海没有宗师气度!福威镖局出事以来,江湖上但凡有几人伸出援手,林家夫妇也不至身亡。……若说是为了辟邪剑谱,以木高峰那等小人的行径,只怕连葬在华山的林家夫妇都不免被他们挖坟走斗,刨开来寻辟邪剑谱!”
他到此时,方切身体会到小师弟有多少无处可诉的难处。对林家来说的灭族惨案,对江湖中人不过只是茶余饭后的一道消息,又或者是寻宝求功的一个引子!
令狐冲身为华山派大弟子,在江湖之上的地位绝非福威镖局一众可比,即便如此,他激于义愤杀罗人杰,都被岳不群罚上思过崖,余沧海盘踞四川多年,经营颇深,杨过孤身前去报仇,难道又能杀得了青城全派和闻风而动的蜀地诸多门派?杀人又不是切瓜砍菜!
杨过知他明白,低声叫道:“大师哥。”短短三字,无限伤心。江湖如此,怎容人肆意而行?可他早已下定决心,要逆天而行!所幸这世上还有一个令狐冲,便是他犯下弥天大错,总也会摇着头来替他收尸。他说道:“大师哥,那套玉女素心剑法,你练得如何了?待会寻个僻静地方,我把全真心法告诉你。”
令狐冲拍拍他肩膀,说道:“小师弟,你同我交个底,这路剑法,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辟邪剑法?”杨过万万没有想到令狐冲会有这种想法,惊讶之极,道:“当然不是!辟邪剑法倒是真有七十二路,可那威力么,咳嗽,还有待商榷。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辟邪剑法,要么就不是我所学的那路,要么就是林家的仇人在瞎吹。”
令狐冲道:“难不成真有两路辟邪剑法?”他想到思过崖后山刻着种种见所未见的五岳剑招与风清扬所传剑意,若非机缘巧合,这些精妙剑法,只怕就此绝了传承,再也无人可知。不由说道:“小师弟,会不会辟邪剑法另有诀窍,或是根本没有传承下来.”杨过道:“恩,我未到弱冠之年便遭人屠门,林家的传承还只怕没来得及告知于我。”令狐冲心中一动,失声叫道:“小师弟,那日在破庙中,伯父要我告诉你,福州向阳巷老宅地窖中的物事,是林家祖传之物,须得好好保管,但你曾祖远图公留有遗训,凡他子孙,不得翻看,否则有无穷祸患,要你好好记住了。””
杨过道:“大师哥,你不觉得这话大有蹊跷?看来这辟邪剑谱多半是有伤天和之物……”
说道此处,二十年前,梦中酒楼之上,林平之那张目眦尽裂的脸,猛然在心上浮现出来。
那一夜梦中种种情形,平日里早就淡忘,此刻记起,却是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杨过终究不是林平之,那份恨意虽然强烈,却是对慈爱长辈被杀的愤怒,而非爹娘被屠的理智全无,未至于叫他孤注一掷。
不错,他姓杨!
他爹或许曾是声名狼藉的江洋大盗,他娘也不过是破庙中含辛茹苦肚子将孩子拉扯大的憔悴妇人,同身在镖局琴瑟和谐的林家夫妇相比,声望地位自然没法相提并论,可那也改变不了他身为杨过的事实,他有爹有娘,怎么敢把旁人当做爹娘?
林家夫妇的养育之恩,杨过誓死以报,可他杨过是在嘉兴破庙里饥一顿饱一顿挨到少年时候的小混混,不是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这点他再明白不过!
一思及此,已经下定决心。杨过抬头道:“大师哥,我先去洛阳金刀王家问清情况,再下福建去查验一番。辞去少说也有大半年,要劳烦大师哥你陪我走一趟了,但愿师哥师姐们不说你的闲话。”令狐冲道:“小师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心里记挂着华山派,不先去报仇忙着回山来,我陪你走这一趟都使不得么?你当我华山派尽是那等不识好歹的人?”
杨过道:“这本是我应做的!若没有华山派鼎力收留,莫说能安葬林家夫妇,青城派早在江湖上对我下了追杀令,哪里会这样轻轻揭过?林家对我有养育之恩,华山派对我难道就没有救命之恩?”
令狐冲道:“小师弟,你好糊涂!华山派收留之恩,又岂能同父母养育之恩相提并论?若换做是我,说什么也要先手刃仇人,然后才回门派,门中是杀是剐,也由得发落。”杨过道:“大师哥,你说得轻巧,不过是因为你血亲家人,俱在华山派!我倒要问你,若你娘好端端呆在华山派,师娘却在雁荡山遇险,你要先去见谁?”令狐冲道:“这有什么好说,自然是去救师娘。”
杨过冷笑道:“是啊,大师哥,余沧海总也在青城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早晚要他血债血偿,可华山派若再起气剑之争,只怕被稀里糊涂的灭了派!我杨过难道又是那等不分轻重缓急的混人?”
他说的急了,又咳嗽起来。令狐冲扶住他,心中好生歉疚,说道:“小师弟,你为着华山派的事情奔波,原是因为我身为首席弟子,也太过没有担当,我是最没资格说你的人。”
杨过道:“令狐掌门,我杨过不过是和你话赶着话赶上了,一时口舌之争,不敢劳烦你这样自贬。如今把话说开,也省得日后再起纷争。”他口中如此说,一双眼睛却是冷冷看着令狐冲,面上满是倔强之色。
令狐冲心道:“小师弟这小性子比小师妹还厉害得多。他说起话来句句带刀,杀人害己也在所不惜,明知是错,只怕也要硬拼着错到底。他这样的性子,若在江湖上独自行走,也不知要惹来多少仇家。可若为此要将他逐出华山,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唉!有我令狐冲一天,说什么也不能让小师弟流落江湖,日后必要对他多加开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