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情怨》昕宇晴宁

9、第 9 章

　　空悠仅呆了一会就走了，他是太医，不能在宫中停留过长时间。弥渺虽不在宫中，他的人却仍在注意我的行动。但我刚才呆的院子，是弥渺特别为我辟的园子，吩咐过不能打扰，因此也无多少人打扰。也因此空悠方能像刚才那般大胆地说出那些言语，做出那样的举动。
　　翎儿马上回到我的身边，想必也知道了空悠的身份，不然，也不会留在我不知道的某个角落，等待我跟他单独谈完才马上回来。
　　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喜悦，大概是见到我刚才那样的笑，以为我终于要摆脱这种局面，重新夺回我的生活。怕是感到欣慰了？
　　“翎儿，我不会留下你的。”我淡淡说了句，回望了她一眼。小姑娘先是一愣，继而便眼泛泪光。我知道这是感动与喜悦的泪，因此并不多加劝阻。
　　“主子……”好不容易从她口中迸出一声呼唤。
　　我用自以为最好看的笑容对她笑了一下，便温柔说道：“这是我唯一能谢你的方式了。”
　　小姑娘终是忍耐不住，一听完我的话便似缺堤般放声哭了出来。我只是静静看着，轻轻拍打着她的背，由着她把积郁许久的泪一次流了出来。

　　说做就做，弥渺不在的时间是最好的。空悠与其他几位大臣一直暗中安排着，就时机一成熟就逃离这个皇宫。
　　老天爷这段时间似乎特别乐于助人，这几天刚好是皇后祭祖之日，宫里头忙得不可开交。
　　弥渺似乎真的很清心寡欲，宫里头除了皇后与寥寥几位嫔妃便再无其他。而有时间他就往我的宫里头凑，不知道安的到底是什么心思。
　　那些嫔妃倒从没找过麻烦，在勾心斗角的后宫中确是神奇之事。是她们不以为惧，抑或已被警告？我相信是后者。即便我是个男人。
　　不知是否看开了的关系，这几日我的心情都不错，一来没有弥渺烦心，二来睡得香了，梦就少了。翎儿在我面前表现得雀跃，忙这忙那收拾着。我很喜欢这样的情景，每次翎儿忙中偷看我一眼，都让我喜爱，因为这时她的眼中满是微微的兴奋。
　　虽然我并没有特别兴奋，也是安逸的。确是逃走对于我来说并非什么值得庆贺之事，只是我迈向死亡的最初一步。我不想想起弥渺，因为每次想起他除了锥心的疼痛就别无它觉。我不得不承认，事实上，我已经彻底输了，即便受着残酷的事实煎熬，我却仍对他有着眷恋不舍。不过我是非离开不可。
　　“紫炎，已经可以了。”就在弥渺回来前一天，空悠告知我计划实施。
　　在我的周围，经常会有人监视，这我是知道的。因此进出都十分不便。以前我当作不存在，如今却不可以了。
　　只是由此我竟可看出弥渺对我的重视，除了笑自己的愚蠢，我再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
　　“委屈你一下了，紫炎。”空悠脸上却无话中的抱歉之意，“不过看起来还挺合适。”空悠调笑地看着身着他带进来的宫女衣服的我，稍稍缓和了即将到来的凝重气氛。
　　“可这个宫女要如何？”其实只是嘴上说说，其性命在我眼中已变成我棋盘上的棋子。我确实不相信弥渺发现后她能完好无缺。
　　“不必担心，她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空悠自信一笑，扫了一眼平静如水的宫女。
　　“请您马上着装完毕准备出发。”宫女的冷静超出我的料想。也是，没有一定的能力，空悠怎会让她进来？
　　我也没再多话，任他们把我打扮成宫女的摸样。在答应实施计划的时候我便应允了会按他们的安排去做，知道逃出到安全的地方为止。
　　“等一下要抓这几幅药，你要看清楚了，不然可是要杀头的。”空悠一边对着低头看药方一边快步行走的我说话，一边用身子形成一个巧妙的掩护让守门的侍卫看不清楚。
　　翎儿也跟着在后头，迅速把门掩上并大声对内说：“主子您稍等，翎儿马上去吩咐。”边说边快步跟上我们。
　　门卫的关卡很轻易的就通过了，接下来只要在庭院里顺利的话就会到达宫门出口。一路上来往的人并不多，零星的宫女太监们并没有过多注意我们几个。不多久我们便到达宫门附近。
　　弥渺发现我不见了会作何感想？是一怒之下杀光所有失职之人？是焦急地寻找我？还是……在这种时刻我还免不了想起他，他在我心中已是根深蒂固，像坏死的烂肉一样无法拔除。我放任自己的思绪，反正有空悠领着。原来我深信他么？
　　“尹太医？皇上正想召见你呢。”忽从后方传来人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更把我从思绪中猛地拉了回来。弥渺，回来了？
　　而且第一件事竟是召见空悠而非来见我？我不承认自己竟有些失落。
　　“哦……”空悠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回道：“知道了，我马上去，谢谢公公。”他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紫炎，不管怎样，你定要出去。地点你都清楚了。”转过身来，用气音与我耳语一番，空悠定了定神便转了回去，朗声笑道：“云儿，赶快回去把我吩咐的做了，耽误了娘娘可非你能担待得起。”只是声音中隐隐透出的决绝之义让我不禁心中一寒。
　　我明白他的用意，但要知此去凶多吉少，我忽不忍让他为了如此一个抱了异心的我而牺牲。稍稍停了一下，却见他瞪着我的眼中愤怒交织着焦急，我知道若是再磨蹭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同归于尽，空悠的所有努力等于付诸东流。何况，我根本就不是个良善之人啊，如今还在这里伪装自己又有何用？此刻我宁可相信，空悠有办法的，我也不愿与他同归于尽，更何况我还带着翎儿。
　　再次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我点了点头，便快步带着翎儿往宫门走去。临行前看见空悠似感欣慰地微笑了一下。不由得痛了起来，不为自身，只为那样一个纯粹之人。这样的我，为何值得他拼死相救呢？
　　宫门外不远处就是隐蔽之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翎儿搀扶着我上车，马夫训练有素，我们的脚刚踏上去，人没坐稳它便飞驰起来。转头回望仍然灯火阑珊的不远处，此时已仿若九天之外。
　　泪，第一次任由它流出眼眶，却也是自己应允的最后一次。
　　因为，我的死亡，开始倒数了。
　　既然你不愿给予，那我只好自己索取。
　　以你的死亡，换回我死亡的权利。
　　弥渺，这样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吧。
　　我只期望，换回仅有的那么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