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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重生离宫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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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天明突然下起了暴雨,密密切切地打在瓦片上,时不时伴着震耳的雷声直教人心慌。
东宫窗扉微开,伴着几分燥热的湿气飘进来,宫灯闪烁几下就熄了,很快就有人进来合上窗,重新点上火绒盖上红纱罩。
沈景曜睁开眼,雷光明灭与烛火的照亮中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萧烬一身大红织金蟒纹,腰间束乌角玉带勾勒出极好的腰身,左胸上插着一把箭矢,鲜血在衣服上洇黑了一大片,零零落落滴在地上,再往上是惨白的脸,星星点点的血迹被衬得越发红艳可怖,被血染红的嘴角勾起诡异的笑。
萧烬踉跄地上前一步,唇一张便溢出更多血来:“太子殿下,你又欠我一次。”身形不稳,直接朝他扑来。
白日的克己复礼,皇家体面,在这一刻消融些许,沈景曜坐起身,下意识伸出手想接住这个疯狗,却捞了个空。
屏风外值守的侍卫江九听到动静,询问道:“殿下可是受惊了?”
沈景曜看着窗前空无一人,捏捏眉心,重新躺下,“无事。”
连续做了两日噩梦,沈景曜再无睡意。
他回到了七年前,崇元二十年。
他披上外衣,掀开床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暴雨之下水意朦胧,花草树木弯折的世界。
春分朝日大典定在三日后,现下礼部、光武寺召集宗室与文武陪祀官,行公斋、预演仪轨,一场雨不知又要牵连多少人。
前世,这场暴雨在上京只下了一日,可浔江布政司临州却整整持续两个月,洪涝之后很快就是瘟疫肆虐,民不聊生。
也就是瘟疫肆虐的第三个月,西夷趁机举兵南下,将军府应召,历时半年,西夷战败,萧将军凯旋归来,却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少将军更是被动用私刑,受尽凌辱不说,甚至还被净身。
他那时动了恻隐之心,将人留在身边三年,直到外家陈家被弹劾专权擅政,紧接着母后突然犯了疯病,废后。他的太子之位也岌岌可危。
萧烬在这时改头换面入了司礼监,用了两年时间成为权倾朝野的掌印太监,可能是断了根的缘故,行为举止心狠手辣,暴虐无道,还如同疯狗一般处处与他作对。
他与这个死疯狗斗了一年,尤其是在他意外中了下作之药那晚,被萧烬这个阉狗折辱玩弄,咬的满身是伤,还美其名曰为解药性,自此之后,行径愈发恶劣猖狂,毫无顾忌。
他堂堂东宫太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可彼时他式微,只得一次次咽下这份苦果。
一想起萧烬这狗东西仗势瓦解他的势力,步步打乱他的计划,他就气得牙齿咯吱咯吱响。
重活一世,越想越气,巴不得与这人再无瓜葛。
可偏偏前世萧烬死在他面前时,那身大红蟒纹被血浸染的暗红,成了他午夜梦回的意难平,仅是想起便胸口顿疼,难以自抑。
他又想起十九岁的萧烬初来东宫时绝望痛哭的模样,“我将军府满门忠肝义胆,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推开窗扉,外面暴雨渐歇,天色霭霭。
沈景曜垂眸看着自己还在发颤抖的手,看了许久,距离将军府的灭门冤案还有一年,现在的萧烬还不曾净身,是上京闺阁女子心目中的肆意潇洒少年郎。
将军府的确无辜,而萧烬这条疯狗也真的会咬人。
护着,代价太大;不护,上一世重演。
不如就先看看这条疯狗值不值得他护。
吹了阵冷风,沈景曜便召了心腹太监李金安进来。
“哎呀,窗户怎么被风吹开了!”李金安一进来就看到窗户开着,连忙小跑过去,将窗户合上,“雨大,殿下身子尚未痊愈,可别再生了寒气才是!”
他吩咐身后的小太监,“你快去给殿下煮碗姜汤,驱驱寒气。”转身就捧着朱红色的金织蟠龙服伺候沈景曜穿衣。
沈景曜打开双臂,任由他摆弄,等金扣白玉腰带束好,他才吩咐道:“一会儿你让人盯着将军府少将军。”
李金安诧异,但也不敢多问,只道了一声“是”,便匆匆离去。
如今将军府风头正盛,有功高盖主之嫌,遭崇元帝猜忌,而司礼监与内阁也在一边虎视眈眈,只等将军府露出破绽,好一击即中。
将军府大多是武将,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被枪打出头鸟是迟早的事,可偏偏好竹出歹笋,生出萧烬这么一个黑心的,一年的时间就混到掌印太监的位置,将崇元帝哄得毫无戒心。
萧烬年轻气盛,若是天晴,指不定去京城哪里潇洒,可今日适逢暴雨初歇,便是插翅的燕子也该停下休整,应是好找一些。
临近中午,萧烬确切的行踪才传回东宫。
既然重活一世,那他便给这条疯狗套上枷锁,使其为己所用。
不多时一辆幽蓝色的马车出宫后,直奔城郊围场。
马车徐徐停下,沈景曜掀开帘子,马车停的位置隐蔽,不会引人怀疑。
这个时间射猎的人少,再加之下过雨,人就更少了,廊下聚集着一群世家子弟斗蛐蛐,这个时间野外蛐蛐极少,大多都是人工养殖的小玩意。
人群里萧烬一身银色劲装格外显眼,半跪在地上,捏着草须逗弄地上的促织,笑声爽朗清脆,眉目间洋溢着少年的肆意张扬。
自前世将军府倒台,萧烬遭遇变故后,沈景曜便不曾再见过这样的萧烬。萧烬得势后向来强势恶劣,总是想法设法将他逼到无人的角落亲咬他,言语动作毫无温情可言,纵是给萧烬一巴掌,也只会让这阴晴不定的疯狗变本加厉。
现在倒是像个人了。
沈景曜看了许久,眉目也跟着柔和起来,等萧烬站起来,才吩咐江九:“将萧烬以及……那只蛐蛐,捆好带过来。”
江九领命,握着腰间的佩剑过去,可能是脸太冷的缘故,往那里一站就将那些世家子弟吓跑得七七八八,萧烬身边只余下五个人,个个害怕得颤抖。
萧烬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并不把江九放在眼里,“有小爷在,你们怕什么?”
“萧少将军,请跟我走一趟。”江九谨记殿下教诲,先文后武。
萧烬冷嗤一声,当即就与江九赤手空拳打在一起,“就你还想抓小爷!”
半炷香不到,萧烬就撂倒江九,在江九震惊的目光下,夺了江九的配剑,听着耳边两个世家子弟的奉承之语,轻哼了一声道:“小爷我可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种小场面,自然不在话下!”
目光扫到角落里的马车,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江九的配饰,动作明显慢下来,很快被江九肘击在腹部。
江九用了巧劲,逃脱掌控,又借力将萧烬双手反剪按在地上,麻利地拿出绳子将他捆好。
沈景曜透过帘缝看到这一幕,眉头微拧,以萧烬的身手,不可能会输给江九!
萧烬脸贴在地上,回头看一下江九,啧了一声,似是不满江九的捆人手法。
江九左手抓着蛐蛐,右手将萧烬拎起来,推搡着往马车的方向走。
萧烬半推半就,最后停在马车前,盯着帘子看了许久,突然道:“马车上的,劫财还是劫色,给个准话!”
车帘子被李金安颤抖地掀开,萧烬一眼就看到端坐着的太子殿下,红衣似血,一缕墨发微垂于肩侧,疏离清冷的眸子正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萧少将军,好久不见。”沈景曜看着少年略显稚嫩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是太子殿下啊!”萧烬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笑了,“我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沈景曜沉默许久,冷不丁开口道:“金安,你去将军府知会一声,就说萧少将军当街纵乐,顶撞了孤,孤今日便将他带回东宫,好生管教!”
说完他打量着面前的萧烬,可能脸上少了几分阴郁暴虐,瞧着倒是比前世顺眼了几分,淡淡地道:“将他扔进来,回宫。”
马车迤逦而行,官道水渍未干,车轮声混着水声不绝于耳。
萧烬被扔在沈景曜脚边跪着,不仅不感到屈辱,反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太子殿下的脸看。
“还没看够?”
沈景曜不悦,这人的目光倒是一如前世,直白失礼到让人不适,前世往往这样看的时候,萧烬便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奉旨”带他去无人的偏殿,变本加厉地咬他,偏偏他还不能抗旨不去。
更无法揭穿这阉狗的罪行,且不说萧烬是太监,单论东宫太子与司礼监掌印关系密切这一条,勾结司礼监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以崇元帝多疑的性子,他的太子之位怕是就到头了。
现在的萧烬不是孑然一身,身后还有偌大的将军府牵着,想来行事应会有所顾忌。
想到这里,他忽然生出一丝恶劣的念头。
沈景曜俯身,白皙的指头勾着萧烬胸口的绳子将人拉近一些,萧烬头微扬,沈景曜低头,四目相对,两人鼻尖距离不过两寸,呼吸纠缠暧昧,“少将军,可知孤为何抓你?”
清浅白檀香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迎面而来,萧烬又徒劳地挣了挣手上的绳子,没挣开,他看了沈景曜一会儿,忽然笑了,“太子殿下这般兴师动众,总不会是为了斗蛐蛐吧?”
沈景曜没得到想要的回应,便抬起他的下颌,迫使他看着自己,“少将军猜猜看。”
下颌的凉意沁到骨子里,又翻涌着滚烫的温度,每一分都带着煎熬,萧烬压下心里的念头,眉头微挑,笑的肆意:“不是斗蛐蛐,难不成……是太子殿下看上微臣了?”
车外的江九似是受了刺激一般,开始剧烈的咳嗽,很快,马车的速度更快了。
沈景曜错愕地看着萧烬,前世他与萧烬纠缠了六年之久,却是第一次从萧烬嘴里听到这种荒谬的言论。
沈景曜松开他,轻嗤一声:“你倒是敢想!孤竟不知小将军如此自慕。”
重生以来的压抑情绪似是散了些许,沈景曜松开他,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快速后退的景色。
前世将军府满门抄斩,萧烬入东宫做内侍,于萧烬而言是折辱,带着满腔恨意的折辱,他明白崇元帝的权衡,崇元帝巴不得萧烬夜深人静杀了他,好断了外戚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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