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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校庆结 ...

  •   校庆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胥漫龄发来一条消息:我爸妈去瑞士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过来陪我呗!
      苏绣看着那条消息,刚洗完的头发还没干透,水珠从发尾滴落在手机屏幕上,她擦了擦,回了一个"好"。胥漫龄的消息紧接着就追了过来:我叫司机去接你!
      周六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苏绣家楼下。苏绣从窗户往下看的时候愣了一下——她住的那片老小区的巷子窄,那辆车身修长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挡住了大半个通道。司机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站在车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在静静等待。
      苏绣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司机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车厢里有一股极淡的香水味道,前排座椅背后嵌着两块显示屏,车顶是一整片天窗,阳光透过深色隔热玻璃洒进来,在椅表面铺了一层温润的光。车驶出巷子汇入主路的时候,苏绣靠着窗,看着窗外的街景从老旧的老城区渐渐过渡到绿树成荫的别墅区,路面变宽了,建筑之间的间距拉开了,金色的树叶铺满了街道,街两边的银杏树仿佛岁月的时间守卫者,静静的等待霜华!
      胥漫龄家的别墅坐落在东郊一个依山而建的别墅区里。车驶入小区大门的时候,门卫对着车牌行了一个礼,栏杆自动抬起。沿着山路开了约莫五分钟,车在一栋白色的独立欧式建筑前面停下,但打理得极好——草坪修剪得像一块平整的绿色天鹅绒,大面积的落地窗映着天空和远山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不张扬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便宜"的味道。门是深灰色的入户门,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极小的铜质铭牌,上面刻着一行花体字母,苏绣没有仔细看。
      苏绣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胥漫龄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头发用一根发簪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敷着一层浅绿色的面膜,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一小截下巴。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宝,进来进来",侧身让开门口,拉着苏绣往客厅沙发走去,刚坐下,苏绣有些好奇的四处张望,屋内华丽奢侈,她看见前段时间电视机某个拍卖行拍卖高达千万的瓷器,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苏绣还没来得及问,保姆刘阿姨立刻从厨房端出来准备好的甜点,然后笑着退出去了!
      苏绣闻到屋子里一股极淡的精油味道,像是某种混合了柑橘和雪松的香薰。玄关很大,一面墙是到顶的鞋柜,客厅比她想象中更开阔,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花园和远山的轮廓,午后的阳光透过浅灰色的纱帘洒进来,在浅色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润的光。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毛毯,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和一本书——封面朝上封面设计白绿色相间,名字是形影不离,似乎是个法国女作家的珍藏版!
      随手翻了几页,写着· “要是没有她,活着就不再是活着了。”
      · “世界上只有他……因为我是我而爱着我。”
      胥漫龄靠在苏绣的肩背上回复微信,似乎在处理学校事物或者事情,苏绣拿起来书开始翻阅,阳光斜斜的安逸寂静自在呼吸!
      惬意温暖的慵懒着,似乎想起什么胥漫龄敷着面膜趿拉着拖鞋往楼上走,回头朝苏绣招了招手:"我想起来个事,你上来,在衣帽间。"
      苏绣跟着她上楼。楼梯是浅色木质的,扶手是极简的黑色金属线条。二楼是一整条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门。胥漫龄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苏绣站在门口微微顿了一下。
      胥漫龄的衣帽间比苏绣家的卧室还大。苏绣家是做小生意的中产普通家庭,但是她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三面墙都是到顶的衣柜,中间是一个岛台,岛台台面上铺着深灰色的绒布,上面摆着几排首饰盒。衣柜的门有一半是玻璃的,能看见里面挂着的衣服按颜色排列,从浅到深,像一幅被精心调配过的色卡。窗户旁边立着一面穿衣镜,镜框是细窄的金色金属,和房间里其他的五金件保持着一致的色调。胥漫龄走到岛台旁边拿起两个防尘袋,随手放在台面上拉开拉链,两套衣服从里面滑了出来,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看看,"胥漫龄说,"我从巴黎定的,一个设计师的秀款,我都很喜欢。你帮我看看。"
      胥漫龄从防尘袋里取出那套衣服的时候,苏绣看见光线从衣帽间的顶灯坠落下来,被那件珍珠白的衬衫接住了,然后沿着领口层层叠叠的褶皱滑落,像水顺着花瓣的边缘流淌。
      那件衬衫是整套衣服的灵魂。珍珠白的面料上有一层极淡的哑光,像月光落在刚刚落过霜的草地上。领口的设计繁复而精致——从领口开始,面料被折叠成细密的褶皱,顺着颈部的线条层层叠叠地堆砌上去,像一枚被放大了的、用丝绸折叠而成的白玫瑰。那些褶皱在领口处形成一个柔软的仿佛一朵刚绽开的花正在缓缓松开它的花瓣。领口的边缘缀着一圈极细的荷叶边,每一道褶子都被熨烫出精确的弧度,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影。袖口的设计延续了同样的语言——蕾丝边缘从袖口探出,细密的花朵纹样像被时间磨薄了的骨瓷,在光线下透出微微的暖色。袖口的面料向外散开,形成一圈柔软的荷叶边,晃一晃就轻轻颤动,像是沾了水的蝴蝶翅膀。
      衬衫的下摆被收进一条百褶裙里。那条裙子的主色调是深海蓝——比苏绣见过的任何一种蓝都要更漂亮,更沉,像把一整片海暗暗的发着光,那种蓝收进了布料里,再用细密的百褶把它折叠成裙摆的形状。蓝与白在腰际相接,像海岸线与天空的交界处。裙子的长度在膝盖上方一掌宽,百褶细密而均匀,走动的时候褶皱像被风吹动的水面,一层一层地荡开又合拢。裙摆内衬是冷调的珍珠白缎面,走动时会从深蓝的缝隙间一闪一闪地露出边缘,像深海里偶尔翻上来的鱼腹的白。
      外套是一件英伦风剪裁的西服。深蓝色的面料,和百褶裙的蓝呼应,但略深一度,像海水在不同深度呈现出的层次。剪裁干净利落,肩线笔挺,腰身微微收束,下摆刚好覆盖到臀部,长度和百褶裙的裙线齐平。从侧面看过去,西服的下摆和裙摆的边缘形成两条平行的水平线,像一道被精心对齐过的边界线。袖口的白色蕾丝边缘正好从西服的袖筒里露出一小截,珍珠白的布料衬着深蓝的底色,像一枚被镶进深色画框里的浅色印章。外套的扣子依然是珍珠母贝材质,三枚,一字排开。领口翻出来的时候露出一截珍珠白衬衫的褶皱边缘,那圈荷叶边从西服的领口探出来,柔软的白衬托着利落的蓝,像一朵被安放在棱角分明的礁石上的白花。
      胥漫龄把面膜揭下来,然后凑到苏绣身边:"亲爱的,我总觉得我穿不出那种感觉,你帮我试试
      苏绣看了看那套衣服,又看了看胥漫龄。她穿着丝质的睡袍素着一张脸站在衣帽间的灯光下,头发散了一缕下来搭在颈侧。她刚揭了面膜脸上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两三岁,像一个刚醒过来的、柔软得像个婴儿的皮肤,苏绣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一定都很好看才对。
      "怎么会?这套衣服比穿在你身上肯定很适合你的,完全就是你的风格!"苏绣说,"衬你肤色。"
      胥漫龄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深蓝色的那套,转过身来对着苏绣,目光在苏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绣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是那种普通商场里随处可见的款式,领口洗得微微发软。她站在胥漫龄那间比卧室还大的衣帽间里,像一个被不小心走错高档商场的小女生,和周围那些昂贵的面料、精致的五金件、被精心调配过的光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试试。"胥漫龄说。她把那套深蓝色的递过来。
      苏绣愣了一下:"给我?"
      "你试试嘛。咱俩身材差不多。"胥漫龄把衣服塞进她怀里,推着她往衣帽间那面穿衣镜走去。苏绣握着那套衣服——面料很轻,滑过指腹的时候像流水一样顺。她看了看胥漫龄,胥漫龄在镜子前面按摩皮肤,她着看镜子里的自己,从镜子里反射出来的目光却落在苏绣试衣间的方向,像在等什么。
      苏绣走进旁边的隔间里把衣服换上了。上衣的剪裁贴合着她的腰线,不紧不松,像量过她的尺寸一样。短裙的裙摆刚好在大腿中段,蕾丝拼接的边缘贴着皮肤有一种细密的触感。她拉开隔间的门走出来的时候,胥漫龄正靠在穿衣镜旁边,手里转着一副耳环。她看见苏绣走出来,手里的耳环停住了。
      苏绣站在衣帽间暖色调的灯光下。深蓝色的衣服面料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一些,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珍珠白的衬衫柔软而流光着,西服微微散开,百褶裙露出一截腰线。裙摆在她腿侧轻轻晃动,那圈百褶在灯光下明灭着,像被风不断翻动着的深色海面。她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站在胥漫龄那些昂贵的衣饰中间,却毫无违和地融入了其中,像一张被摆对了位置的照片。
      胥漫龄看了她大概五秒钟。然后她把手里的耳环放下,走过来绕着苏绣转了一圈。她伸手帮苏绣把领口整理了一下,手指擦过苏绣的锁骨的时候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套是你的了。"她说。
      苏绣愣住了。"什么?"
      胥漫龄转身走回岛台,把另一套几乎相同的高定拿起来,也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这两套是设计师特意定制的系列款,只有细微的区别,那一套给你,这套是我的。合在一起刚好。"她顿了顿,"就当生日礼物。"
      苏绣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穿着那套深蓝色套装的自己。她的耳根有点热,她知道那套衣服的价钱。那种面料、那种剪裁、那种灯光下流动的光泽感,不可能是她平时逛的商场里能买到的牌子。她张了张嘴想说"太贵了",但话还没出口胥漫龄已经走过来站在了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穿衣镜前面——同一根线条延展出来的两套衣服,像同一个月亮的两面。
      "好看。"胥漫龄说。她的目光从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移开,落在镜子里苏绣的侧脸上,"你穿这套比我想象中还好看。"
      苏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深蓝色的面料在她指尖下泛起细密的光泽。她的心跳有点快,那套衣服的触感、它的颜色、它穿在自己身上的贴合度,以及胥漫龄站在她旁边时两人衣摆几乎碰到一起的距离——所有这些叠在一起,让她的呼吸变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胥漫龄,"她说,"这个太贵了——"
      胥漫龄抬起手打断了她。"我生日的时候你也送我礼物了?"苏绣想说那对耳钉是在商场某个小众品牌店里买的,几百块钱而已。和这套衣服根本不是一回事。但胥漫龄已经转身开始整理衣架了,背对着她说:"收着。你穿好看的衣服我心里高兴。"
      苏绣站在镜子前面看着穿着那套衣服的自己,手指轻轻抚过上衣的边角,面料滑滑的、凉凉的,像是一小块被冬天浸透了的深色水面。
      周一早晨,苏绣穿着那套深蓝色的套装走进了赫利孔学院的校门。她们约好了今天一起穿。在校门口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面,胥漫龄穿着套装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她看见苏绣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很短暂,像水面被光碰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但苏绣捕捉到了。
      "挺准时的。"胥漫龄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然后自然而然地并排走在了她旁边。两套衣服略微不同但剪裁风格完全一致的高定套装并肩走在赫利孔的校园里,像一幅双联画的两扇被同时展开的屏风。
      从校门口到缪斯楼的那条路,她们走了大概五分钟。这五分钟里苏绣注意到了那些目光——有人回头看,有人停下脚步侧过头,有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胥漫龄在她旁边走得从容而坦荡,甚至带了一点点骄傲,像在展示一件她珍藏了很久的宝贝。苏绣微微低着头,但她没有躲。她知道那些目光里有很多种东西——有人是好奇,有人是羡慕,有人可能带着某种不太友好的打量。但她握着胥漫龄给她的那杯咖啡,杯壁的热度从掌心传上来,她不觉得冷。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她们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两套高定的面料上泛出深浅交错的光泽。陈冉端着餐盘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她们。"哇"了一声,"你们俩这衣服——""巴黎定的。"胥漫龄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含糊糊的,"好看吧。"
      陈冉绕着她们转了一圈,目光在两套衣服之间来回跳。"这一看就不便宜。又是你妈给你弄的?"胥漫龄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陈冉又看了苏绣一眼,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艳羡,"苏绣你穿这个真的很好看。"苏绣低下头喝了口汤,耳根有点热。
      整个中午食堂里有人在看她们。苏绣知道。但她坐在胥漫龄对面,两个人吃着一样的饭,穿着同一个系列的定制,这种"拥有"的感觉让她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暖。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拥有这样的东西——不是衣服本身,而是一份被公开承认、被大方展示的在意。
      而庄晓生是在下午第二节课后的走廊上看到她们的。
      他从学联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资料,走向楼梯口。拐过转角的时候,他看见了走廊尽头的胥漫龄和苏绣。苏绣走在胥漫龄的左侧,深蓝色的短裙套装在斜照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松散的线条随步伐微微晃动。胥漫龄走在她的右侧,外套剪裁利落,和身边那套深蓝形成了有趣而用力的呼应。
      庄晓生停住了脚步。他站在走廊中段,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看着那两个背影。他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从苏绣的裙摆到胥漫龄的外套,从两套衣服的面料到剪裁的差异,从颜色到它们之间那种明显属于同一个设计师的视觉语言。然后庄晓生继续往前走了。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但他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角上轻轻叩了一下——只有一下。
      第二天下午,学生会开了例会。
      胥漫龄坐在长桌首端,庄晓生坐在她右手边第一位。会议主要讨论的是下周即将举办的年级篮球联赛的安排——场地、赛程、裁判、后勤。最后讨论到拉拉队的时候,庄晓生开口了:"拉拉队的服装,我这边统一安排。"
      胥漫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统一安排?以前都是学校统一准备的。"
      庄晓生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以前太乱了。这次联赛是四十年校庆后的第一次大型活动,规格得提上来。我跟主任申报了已经联系了一家赞助商,愿意统一提供拉拉队的服装。"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报了一个服装品牌的名字。
      胥漫龄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半秒。那是巴黎一个高级成衣品牌的副线,价格不菲。那个牌子不可能赞助一场高中篮球联赛。她看着庄晓生,他正低头在日程表上写着什么,表情平平的,像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服装样图我已经确认过了。"庄晓生把手边的平板电脑推过来,屏幕上是拉拉队统一着装的样图。胥漫龄低头看了一眼——短款的西服式外套,A字短裙,领口有不对称的蕾丝拼接设计,颜色是统一的深蓝色。和她的那套、和苏绣的那套,剪裁语言极其相似。那种相似带着故意的痕迹,像一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我也在"。
      胥漫龄放下平板电脑,目光从屏幕抬起来直直冷冷的落在庄晓生脸上。他没有看她,正在跟旁边的体育部长讨论赛程安排,侧脸被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姿态松弛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胥漫龄收回目光,在会议记录上写了一行字,笔尖用力在纸面上留下一道微微凹下去的痕迹。她大概猜到了——他知道那两套衣服。他看到了。然后他用拉拉队统一服装这件事,在自己的领地棋盘上落了一颗子。不重,但位置刚好。
      散会的时候胥漫龄走得比平时快。她抱着文件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庄晓生在后面叫住了她。
      "胥漫龄。"
      她停下来,侧过身看他。庄晓生站在会议室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刚才那台平板。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里面有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起伏的情绪,像平静水面下一条正在缓慢游动的鱼。
      "拉拉队衣服的样图,你要是觉得颜色不合适可以换。"他说。
      "不用了。"胥漫龄说,"你安排得很好。"
      庄晓生看了她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是一个笑。他把平板电脑收起来,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胥漫龄站在原地,抱着文件夹,手指扣紧了文件夹的边缘。她知道庄晓生并不是在挑衅,但他让所有人穿上了和她相似的衣服,像一种无声的宣告——你有你的方式,我也有我的。他在同一片海域里,放下了一颗属于他的石子,然后退开一步,等着看涟漪会荡到哪里。
      那天傍晚放学的时候,苏绣在校门口等她。苏绣穿着那套深蓝色的套装,站在原地翻着一本书,阳光把她的发顶照成暖棕色。胥漫龄走过去的时候,苏绣合上书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某种敏锐的、几乎没有声音的问询,像在说"你今天有心事"。
      胥漫龄走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她说。
      "什么?"
      "那个庄晓生——他应该知道那两套衣服是我们穿的。"苏绣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问"所以呢"。她只是安静地走着。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拉拉队穿一样的,他会觉得好玩吗?"
      胥漫龄想了想。"他不会觉得好玩。"她说,"他是在告诉我——他能和我做一样的事情。"
      那天的晚霞铺了满天,橘粉色的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们肩头碎成了细小的、正在移动的光斑。胥漫龄想着庄晓生安排拉拉队统一服装时轻描淡写的语气,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有人在她旁边同时落子,而她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因为这盘棋局中出现了真正可敬的对手而兴奋起来。她不知道庄晓生下这步棋时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但她知道一件事:他不会停止的。而她也同样不会。
      但是这个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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