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是装的》南金东箭

54、流言

　　流言是什么时候传开的，我不知道。

　　天境的每一处殿宇都是有禁制的，浮云殿的禁制更是凌霁亲手布的，我不怎么上心。

　　那天凌霁从归墟殿议事回来，脸色就不对，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生气的样子。他蹲在我面前对我说：“时钰，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天境里……有些闲话。说我们师徒相恋，有违伦常。还说你……用了旁门左道的法子。”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我还有这种本事。”

　　凌霁没笑，他的嘴角抿得很紧，“不止这些，还有人说……孩子来路不正。”

　　凌允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情绪，轻轻踢了一脚。我按住腹部，深吸一口气。不能气，气着了孩子不好。

　　“这种事，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我已经查到了这件事可能跟两位长老有关，但是我要先回来告诉你一下。这种事，不能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

　　凌霁如此笃定是因为，天境的修士大多各司其职，各修其道。平日里论道辩法是有的，争执也是有的，但极少会有这种恶意诋毁同僚的事，更别说诋毁的是凌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又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谣言在全天境都传遍？

　　他显然不打算让这件事过去，“你去哪儿？”

　　“议事大殿。”

　　“我跟你一起去。”

　　议事大殿平日是需要轮值的，可今夜不一样。我们到的时候，议事大殿的门半掩着，其余人都退避了。

　　殿里中央站了两个人，是东境的风长老和南境的云长老，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见凌霁进来拱手问好，“凌霁仙君，您来了。”

　　“其他人呢？”

　　“他们，”风长老组织了一下措辞，“他们身体不适，今日不来了。让我二人代为传达，外头那些流言，与我们无关，我们绝对没有说过那些话。您和时钰仙子的事，我们是祝福的。对，祝福的。”

　　我站在凌霁旁边，看着这两位长老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从前只知道凌霁是天境第一人，战力最强，地位最高。今天算是见识了。

　　“明坤和明远呢？”凌霁问。

　　“他们……”风长老和云长老对视一眼，“他们在后面，说有话要跟您说。”

　　“让他们出来。”

　　风长老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后殿走。

　　不多时，两个人从后殿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明坤长老，个子不高，穿着灰袍，山羊胡，一双眼睛小而精明。走在后面的是明远长老，又高又瘦，像一根竹竿，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看着仙风道骨的。

　　这两位我见过几次。都是天境的老牌长老，资历比凌霁老，修为比凌霁……哦，他们是化神境初期，凌霁如今是化身境后期，差了两个小境界。

　　“凌霁师侄。”明坤长老慢悠悠地开口，“这么晚了，找我们有什么事啊？”

　　师侄，这是要按资排辈了。我瞥了凌霁一眼，他面无表情。

　　“二位长老对我有何不满，大可当面说，为什么要背后中伤他人。”

　　明坤长老“哦”了一声，摸了摸山羊胡，“怎么？凌霁师侄觉得我们做错了？”

　　“你使出这种下三滥的阴招，还觉得自己毫无错处吗？”

　　明远长老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和你的徒弟有了孩子，难道不是事实？师徒相恋，有违伦常，难道不是事实？”

　　“我与沙时钰只不过是有个师徒的名分，并没有立下上神之誓，正式结印。我二人自有相恋，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徒弟是什么？”明坤长老冷笑，“整个天境都知道他是你一手带大的。就因为没有结印，就不是徒弟了？凌霁师侄，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没有违反任何戒律。哪怕违反，也自有天道惩罚，与你何干？”

　　“好一个‘没有违反’。那孩子呢？你们私相授受就算了，还搞出这么个孽种，是当我们是傻子，生怕我们不知道吗？”

　　我往前站了一步，“孩子是我的。”

　　明坤明远的目光一齐落在我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就是那个沙灵？”明坤长老上下打量我，“真是没规没矩。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我冷笑一声，“晚辈见长辈，行礼问安，这是规矩。长辈待晚辈，宽厚有度，这也是规矩。我并未对你恶语相向，你却用训斥下人的口气，对我随意置评。你要我守规矩，可你自己先把规矩撂在了一边。尊重是相互的，长老。你想要别人敬您，也得先拿出值得敬的东西来，也不只是摆架子。不然的话，我可没有站着挨训的习惯。”

　　明坤长老的脸涨红了，他喝道，“好一张利嘴。凌霁教出来的徒弟，果然跟他一样讨人嫌，惯会勾——”

　　“明坤。”凌霁的声音响起来。

　　明坤长老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在凝结，从凌霁的脚下往四周蔓延，凌霁动了真怒，“你今日屡次挑战我的底线，真当我不会作为吗？”

　　明坤长老的脸色变了，他大概没想到凌霁会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还在硬撑着，“凌霁师侄，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一个徒弟，要跟我们动手？”

　　“明明是你招惹在先，我不过是跟你们讨个说法。”

　　明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凌霁已经失去了耐心，化神期的灵压，绕开了我朝着明坤和明远压了过去。

　　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明坤也急了：“凌霁！你别太过分！天境还轮不到你一手遮天！”

　　他也放出了灵压，三股灵里在殿中央相撞，殿里的烛火摇摇晃晃，随时要熄灭。

　　我站在凌霁旁边，没被波及，他额外在我身侧设了一层屏障，把所有碰撞的余波都挡在了外面。

　　凌允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是好奇，我给他渡了一缕安抚的灵力。

　　“凌霁！”明坤的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你真要撕破脸？”

　　“是你们先不要脸的。”我说。

　　明坤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你——”

　　“我怎么了？你一把年纪了，躲在背后传人闲话，当面又不敢认。被戳穿了就恼羞成怒拿辈分压人，到底是谁不要脸？”

　　“你——你——”

　　“别‘你你你’了，”我接着说，“有话直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明坤长老被我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好！好得很！凌霁，既然你非要护着这个孽种——”

　　凌霁的目光又冷了一度，地面上、柱子上、案几上，一层薄薄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明坤长老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覆水难收。他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说错了吗？师徒□□生出来的孩子，不是孽种是什么——”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凌霁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再看时，他已经站在了明坤面前，手里握着一柄灵剑，不是他平日用的那把，只是一柄由灵力凝成的剑。

　　剑指在明坤的咽喉前，只差一寸。

　　明远大喝一声，也拔出了剑。

　　三个人在殿中央对峙。灵压翻涌，灵气激荡。风长老和云长老早就缩到了墙角，抱着柱子瑟瑟发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那谁知道呢！想吃瓜就得付出一点代价！

　　我站在原地，没动，因为凌霁不会输，哪怕是以一敌二。

　　“凌霁，你疯了！”明坤长老又惊又怒，“你敢在大殿内动手？就不怕天规处置你？”

　　“天规第一条，护天境，安万灵。你们散布谣言、挑起内斗，中伤同僚，是谁先违反天规？”

　　“你有证据吗？“明远尖声道，“空口白牙，你凭什么说是我们——”

　　“凭什么？就凭你们两个今天站在这里。”他的剑又往前送了半寸。

　　“你这是污蔑！”明坤怒道，“就因为我们敢说话，就成了我们做的？凌霁，你也太霸道了！”

　　“哼，霸道？我今日就霸道给你看。”

　　他剑光一闪，像一道闪电劈在黑暗里。明坤举剑格挡，“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明坤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脚跟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

　　明远从侧面攻了上来。他的剑又快又刁，直取凌霁的肋下。凌霁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格开明远的剑。两个人的剑撞在一起，灵力炸开，冲击波把殿里的案几掀飞了。

　　明坤缓过来，也加入了战团。

　　忽然我感觉到，一股细细的灵力从灵胎里渗出来，顺着我的经脉往掌心走。我差点笑出声来，凌允这是……要帮他爹打架？

　　没想到还真的起作用了，凌允的灵力和凌霁的灵力是同源的，虽然很微弱，但是跟凌霁有很强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