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有焰》十界安

13、梨花霜（四） 过去的冬天

　　《并购意向书》签订成功，姜厌的心终于肯落了地。
　　商讨会结束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意向书》回了公司。
　　下一步计划还未准备时，傅琛第一个知道了消息，打来电话恭贺称赞了一番，顺势邀姜厌一起吃晚饭。

　　傅琛不可能会单独邀请她用餐。
　　这是姜厌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
　　她索性问道：“庆功宴上都有谁？”

　　“几位先前的合作伙伴和一位投资人。”
　　语气不咸不淡，可姜厌却听出一些拉拢的意味。

　　“傅总的美意我心领了，梨花霜的产品线还需要清点，就先不作陪了。”
　　“姜厌，你不可能只当个幕后英..”
　　雄字还未说完便挂了电话，姜厌向来对这种生意往来的饭局不感兴趣，而她敢挂傅琛电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果然，从此刻起，姜厌的手机就再没有响过。
　　她坐在办公桌前凝神了一会，不知道李特助究竟把她的话带没带到。
　　不过，安静无扰正合了她的意。

　　在公司忙活了一整天，终于整理出一条梨花霜近年能打的产品清单。
　　和新渠道部的工作人员对接后，姜厌敲定于这个周末直播预热。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布置直播现场。

　　几日后。

　　直播间里，梨花霜上线的产品从平价面霜到高端精华应有尽有，都是一直以来的TOP首。
　　在直播带火越来越成为主流销售渠道的今天，姜厌也想要抓紧坐上这部头车。
　　可让梨花霜增收是场攻坚战。
　　在今天这场战场里，不是姜厌一个人在努力，所有的台前幕后的工作者都为着这场战役忙前忙后，尽心尽力。

　　姜厌站在直播间内四处逡巡，看到哪里不合适的就当场指出，杀伐果决，掌控全场。
　　她穿身银白灰西装，笔挺熨帖，依旧大波澜，踩着高跟站在所有人中间，瞬息决断，指挥示下，给人一种凌厉却不乏温柔的美。
　　有时姜厌又像个知心大姐姐一般，耐心跟在场员工讲产品用途说明。

　　直到现场一切布置就绪，梨花霜今晚直播的产品都摆放在镜头前，姜厌才稍微松出口气，平复心绪，感觉满意些。
　　她走到摄影机的背面，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主持人坐在镜头前高脚凳上微微笑，练习台词。
　　姜厌抚弄了下波浪卷发，放下水杯，高跟鞋在地面击打出均匀有力的脚步声，径直走出直播间。
　　走之前，她还特地抬头对主持人微笑示意，眼神柔软，唇角绵绵。
　　只是刚出去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来势汹汹，一刻也不消停。

　　陌生号码？
　　姜厌将电话号码仔细看了一遍，准备挂断，手却不听使唤先按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姜厌的心有一丝紧张。
　　“喂？”

　　“喂，是我，姜厌。”

　　陆修远？
　　姜厌拧眉，“有什么事吗，陆总？”语气带着礼貌疏离。

　　电话那段虽是沉默，可姜厌能明显感觉对方沉闷的呼吸略显急躁，再加上她距离直播间只有几步之遥，此刻现场热烈欢庆的氛围早已通过手机丝丝缕缕传进对方的耳朵里。
　　姜厌捂紧电话稍微走远了些，“陆总，是有什么工作上的安排？”
　　话虽如此，可姜厌已经隐隐的预感到，这通电话绝不会这么简单。

　　陆修远终于发话了。
　　“姜厌，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在工作啊，难道陆总是来专门慰问我的吗？”
　　“今天是周末，你在哪，在做什么工作？”
　　陆修远的语气不算友善，姜厌被气笑了，那一刻旧事新仇翻涌而来，瞬间情绪失控提高了分贝。
　　“周末就不能工作了吗？难道陆总越洋而来，竟然不知道周末也需要加班，还是陆总高枕无忧，就以为手下员工就都跟您一样清闲了。”
　　这一次，破天荒第一回陆修远竟没立马怼回来，跟着姜厌叫板做威。

　　停顿了两秒，陆修远突然出口，言语似一把锋利的快剑，在她心上开了一道口子。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姜厌。我奉劝你一句，住手吧，你不可能成功的！”

　　此刻，直播间里热烈哄闹。姜厌看了下手上腕表，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扭头回看，主持人练的一口好嗓音，扯着喉咙带着全体人员倒数一二三，那声音热烈的如鼓响。收回视线，姜厌内心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却一再克制自己强压制着。

　　“我不管您是听了什么风声，还是真心劝告，我只有一句话—既然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底———”
　　“而且，也一定会成功！”

　　利落挂断电话，姜厌迈着款款的步子走向室外座椅处，打开手机软件点进直播间，看着嘉宾和主持人的精彩互动，终于平复下烦躁，唇角漾起丝微笑。
　　她耐心的看着由她指导完成的第一场直播，心中的那股自信和满足油然而生。
　　可次日，在公司等待着春日播种秋日秋收的姜厌，却在看到数据时，第一次感到焦灼。

　　/
　　姜厌弯腰盯着电脑眉心皱起，桌前的专项组小刘仔细跟她汇报直播后的各项数据，声音却小如蚊蚁般小的可怜。
　　从昨晚直播以来，梨花霜网络直播的观看人数攀升至上万人，直播间的工作人员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直播间，热情高涨，也都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可今日才发现，期待落空，实际下单的顾客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这次线上销售额只提高了百分之一，距离姜厌的承诺简直差的天地之堑。
　　这几日连续昏天黑地不知疲倦的熬夜，姜厌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猛地闭上眼睛站立不稳，其他的员工见状赶紧来扶她，姜厌硬撑着身体向周围人微笑，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她最要强。
　　即使知道了这次直播数据不理想，心里也没有真的灰心，而是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通过其他方法办成这件事。
　　只是用什么方法，还需要她仔细地认真地想一想。

　　数据出来后的两天，姜厌带着团队连轴转，重新调整选品和话术。
　　就在她准备第二套方案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叮’地一声炸裂开，给她吓了一跳，才回过神。
　　“喂。”
　　“姜总监，不好了！出事情了！”
　　.......
　　李特助火急火燎讲完后不等电话挂好，姜厌立刻打开知名网站，果然，点开网页词条的一瞬间，就看到梨花霜挂在热搜榜第一。
　　#梨花霜 假货
　　词条第二便是：
　　#国民品牌梨花霜 用完烂脸

　　姜厌点开词条，顺着帖子往下翻，顶上来的帖子字里行间全是对梨花霜的造谣和污蔑。
　　甚至还有一部分人po出图片，前后对比，用完梨花霜后脸上脖子上到处起红疹，身上皮肤全部溃烂，叫人看起来触目惊心！
　　姜厌果断退出帖子，可无论她往后翻多少条，都是踩梨花霜的居多，就算有路人打抱不平，底下也跟着千人唾万人骂，照这样敢出来澄清的确实是寥寥无几了。
　　索性关了手机，姜厌往后躺在椅子上扶紧额头，心里却亮亮堂堂：
　　梨花霜被人给做局了！

　　这一水的黑贴、恶意评论、歪曲事实如果不是有心人肆意散播的，根本不会形成这么大的阵势，更不会迅速爬升至词条最顶端，上了热搜第一。

　　热搜第一.....
　　姜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随即想到什么，即刻悄悄地走出了办公室。
　　...........

　　第二场直播开始的时候，是晚上黄金时间段。
　　刚进入直播间就看到一张笑颜如花的笑脸，大大方方坐在座位上分享着自己与梨花霜的不解之缘。
　　“小时候每到冬天时候皮肤特别干燥，我妈都会买很多梨花霜的面霜囤起来，上学之前一定会给我涂厚厚一层，说这样冬天不会冻手冻脚。”
　　主持人见缝插针地问：“是吗？那冬天这款面霜效果怎么样？”
　　“很奇怪，我好像从小到大真的没有冻肿过诶。”
　　“那看来，我们梨花霜的这款经典面霜很适合秋冬季节去使用了，皮肤干燥......”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逐渐变小，姜厌的思绪却逐渐纷飞起来。

　　以前上小学期间，每到冬天季节她因为衣服单薄，又总是天不亮就起床，只为了早早到学校，手被冻地皲裂连笔都握不起来，睡觉挨到后半夜稍微暖和点，肿成一样大小的脚指又钻心的齐痒无比....
　　那时候的她要是能有这样的面霜，天天涂脸和手，应该会感到无比幸福吧！

　　想到这姜厌不禁红了眼眶，却又立刻抬手擦去。
　　过去的冬天已然过去了。现在她要做的，是把梨花霜的冬天也熬过去。

　　刚才勾起回忆的人是这次直播间的特邀嘉宾--许娅。
　　人长得漂亮大气，说话游刃有余又带着地气，十分有路人缘，做人做事更是果敢勇决，热情开朗，才在互联网这块新浪潮中占据立足之地，成为新晋的带货达人。
　　这次找她算是来对了。

　　姜厌守在直播室门外，看着手机直播间里一小时不到蜂拥涌进的数十万人，眼睛里藏不住的惊喜笑意。

　　原来，黑热搜挂上去之后，姜厌就立刻找到公司的公关团队出谋划策。

　　先是发帖子澄清产品假货系谣言，又出具了律师函对所有在网络上大肆宣扬的人给予重重一击，而且给出了权威的产品检验合格证明。
　　更重要的是，姜厌找到了那篇‘自称烂脸’帖子的始作俑者，这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操控！
　　姜厌有了主意，却并不立刻找对方麻烦，而是暗中等待时机。
　　今日的直播间正是为了澄清谣言而来。
　　姜厌问过傅琛的意见，得到同意后便在这次的直播中安排了精彩的节目。

　　她瞅了眼表，时间正好走到八点二十七分，还有三分钟，好戏就要开演了。
　　八点半一到，直播间果然安排了新的嘉宾进来，在直播镜头前依次做起自我介绍。
　　不止一位，而是老、中、青年纪总共八位嘉宾。
　　此刻正在镜头前诉说自己与梨花霜的深深缘分，这些人天南海北，是姜厌拿到梨花霜内部供货名单后千辛万苦找来的，原本来的有十一位，可因为各种原因只到场了八位。
　　足够了！
　　姜厌暗自喟叹。

　　看着直播间不断滚动的评论，掀起了一股对梨花霜的怀旧浪潮，姜厌眯了眯眼，眼角的皱纹总算淡了几分。
　　能在梨花霜被黑上热搜的生死时刻，想到用直播危机公关，姜厌也算得上是乱中求生！

　　白给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除此之外，直播间还放出梨花霜年底准备上新款的消息，无论是包装用效还是价格做足了噱头，因此也吊足了网友们的期待，热搜上有关梨花霜的词条这才扭转了方向。
　　直播到最后，主持人开启了你一言我一语环节，现场连线征集网友对梨花霜老品牌的建议和期待，献策者人人可参与抽奖，所以直到直播最后一刻，梨花霜直播间了的人数都是只增不减，也因此成为了平台当晚的直播榜单第一！
　　姜厌终于笑地称心展颜。

　　翌日。
　　傍晚。
　　姜厌好不容易约了温觉在Dreams 酒吧叙旧，却看见一个人的背影自灯光下逆转，迎着面款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