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是人形提款机？》十界安

12、梨花霜（三） 阿厌，晚安

　　“叮铃铃！”
　　......
　　“喂姜总监，梨花霜财务的人说总监休假去了，想看年报要等总监回来！”
　　“喂，总监，我们要求他们公司公开的供应商名单，大部分都是假的，根本调查不到！”
　　过了一会，有个冷硬女声打来电话：“梨花霜的法务说对并购的事不知情，拒不签署《并购意向书》。”

　　“好，我知道了。”
　　姜厌眼皮沉了下，抬手挂断了电话。
　　这样的情况她不是没想过，不过当真遇到时才会知晓情况有多么棘手。
　　目标公司此时的做法，要么是在给她们下马威，尽可能多的不配合，好在最后谈判时候占据有利位置。
　　又或者，梨花霜内部，有人根本不想让这起并购案谈成功！

　　无论哪一种情况，对当下的态势都算不上好。
　　据姜厌所知，陆修远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要回美国总部述职，届时，总公司肯定会寻找各种理由加大对金澜的管控，说不定，下一次召开董事大会就是决定金澜控制权的生死时刻。
　　现实中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她只能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过，梨花霜这块硬骨头还没能让姜厌产生退缩心理。
　　越硬的骨头，啃起来越有味道。

　　姜厌红唇一抹极尽轻蔑的笑意，一双微挑杏眼中藏不住的野心。
　　锋芒尽露。

　　昨天晚上熬夜整理梨花霜股东大会名单时，姜厌就发现了件奇怪的事。
　　现任董事长李在庆所持有的股份没有超30%，这就意味着他并不具有实际控股权。而梨花霜上一任董事长的股份几乎与他不相上下，并且梨花霜最开始的品牌就是由他创建的，董事会里至今还有两个与他同姓的股东。
　　所以，梨花霜品牌真正的创始人是前任董事长，霍闽东。

　　难道想要并购的也是霍闽东，不是现任董事李在庆？

　　姜厌皱起眉，细细的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进入金澜这么多年，接手无数的项目，对于金融资本圈里的风向十分敏锐，通过股东们的股份对比，没一会，她心中有了个清楚的大概。

　　姜厌抬头瞅了眼墙上的表，滴答滴答时间随之流逝，并购案开始推进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
　　再不加紧时间，就只能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打电话到梨花霜内部，和李在庆的秘书约定好了时间。
　　幸运的是李在庆就在公司，没过多久，电话就打回来了。

　　姜厌接过电话，唇角的弧度不自觉上扬，在一阵寒暄褒奖后，顺势将尽调组遇到的麻烦以委婉的方式和李在庆沟通，等待他的答复。
　　没曾想，李在庆倒是先大声哈哈的笑起来，言语中对这个情况丝毫不意外。
　　“姜总监，上次开会的事我很抱歉，事先已经让秘书去通知了，谁知道这帮人竟没一个到场的，给您和金澜造成的损失，对不住啊！”

　　“哪里的话，李董事，是我年纪轻不懂规矩，应该先拜访了您，再到公司里去，您能不计前嫌我已经很感激了！”

　　李在庆显然对这番话十分受用，姜厌能听出他吸了口雪茄，声音不小不大，缓缓吐了口气，“不过，姜总监，梨花霜现在正面临董事长换届，我想你们做金融的，这点风声不可能听不到吧？”
　　姜厌屏住呼吸，睁大双眸，静候着下文。

　　“并购的事，不是我一人说了算，有些情况我不便过多干预。”
　　李在庆是梨花霜的现任董事长，既然由他亲口说出来并购的事他不好干涉其中，那无论什么原因，能提出这个主意的绝非他本人。
　　由此，姜厌更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为了不保持应该有的客气和体面，她笑的从善如流，“李董事长太谦虚了，梨花霜再怎么说也是国民级品牌，能在您的治理下发展壮大，自然有您的功劳，无论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静候佳音。毕竟强强联合才是我们金澜不变的初衷！”
　　“哈哈哈哈！那姜总监，我就期待着我们的合作了！”
　　“谢谢李董事长。”

　　姜厌诚恳的态度和语气，终于为自己赢来了一次机会。
　　没过多久，秘书就把梨花霜真正的创世人霍闽东的联系方式以邮件方式发给了她。
　　点开邮件，姜厌心口的焦虑烦躁终于得到喘息，唇角微微勾起，望着那串11位的数字，眼神发烫。
　　她深知，如果这次对于梨花霜的并购计划像攀登一座冰封的话，那现在这个人，就是那把最关键的冰橇。

　　/
　　接下来的一整天，姜厌忙着搜集国内外各种有名的并购案例，从整体框架到具体细节一一消化吸，尤其对于并购失败的案例，从执行框架到问题研判和风险管控，她写了长达几千字的分析报告，为了就是这次的并购能驾轻就熟，万无一失。
　　因为梨花霜前董事长霍闵东行程不在国内，所以关于这次并购计划他们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霍闽东和姜厌聊了足足有一个钟头。
　　霍闽东果然对于并购十分感兴趣，会议中提出的每个问题都在关键点上，幸亏姜厌对此已经做过十足的研究，回答的还算满意。
　　终于敲定，等细节落实后商谈会在下周二举行。

　　等会议开完，项目细节制定完善后，天已经黑透了，姜厌抱着一大摞文件从外面走进自己办公室，望着窗外不知何时早已亮起的灯塔霓虹，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抬手拿起桌子上的咖啡想喝一口，却发现早已经喝完。
　　她放下文件，坐在办公椅里，转身望着窗外流光溢彩、五光十色的瑰丽夜景，不知不觉间闭上了沉沉的双眼。

　　傅琛为了临时拿文件才路过姜厌的办公室。
　　他透过磨砂玻璃门，看到里面透出盏微黄的灯光，以为是姜厌下班时忘记了关灯。
　　可等他推开门走进去才发现，姜厌根本没有走。
　　姜厌趴在办公桌上，头发被风吹的凌乱，小小的身躯被一盏绿色复古灯照亮，温黄的光线包裹着她的身躯，亦如风中摇曳的晃动烛火，明明暗暗。
　　一时，一股酸涩不知不觉爬满傅琛的胸腔。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来到姜厌身旁，脱下尚带余温的西装外套，悄无声息的搭在姜厌的身上。平时傅琛在办公室踱步时被踩的吱吱作响的木质地板，并未发出一丝声音。
　　放下外套后，他便匆匆离去。
　　身为成年人，为彼此守住尊严是做人该有的体面。
　　纵使他内心再多感动，也知道恐怕这时候的姜厌不愿面对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此时此刻，陪伴在姜厌身边的只有窗外依旧闪烁的阑珊霓虹。

　　姜厌醒来时已经接近凌晨，整个公司空无一人。
　　她站起来，‘吧嗒’一声关掉灯，准备走时，才感觉到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滑落。
　　姜厌愣在原地半天，弯腰捡起，这下才看清楚披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
　　竟然是件西装外套！
　　毕...
　　不可能是他。
　　如果真的是他来过，一定会叫醒自己。

　　那会是谁呢？
　　姜厌咬紧嘴唇，仔细的想，在想到可能人选的那一刻，大脑轰然一片！
　　！！
　　又是他，傅琛！

　　她拿起外套放在鼻子下轻轻地嗅，确实没错，傅琛爱用的香水品牌最近出了款新品，海雾兰歆。大海的清爽感和兰花的幽兰清香相结合，深受男士们的喜爱。
　　姜厌那天在官网上查到的。
　　傅琛作为这家品牌的忠实用户，不可能不知道！

　　此时此地，连着熬几天大夜又马不停息查阅资料的疲惫困乏瞬间消失，姜厌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她将西装外套攥在手心，心中憋着股气，蓦然想起几周之前的晚上，傅琛还曾打电话亲口告诫过自己：“姜厌，水至清则无鱼！”

　　呵！这就是他的办公室法则？
　　是对下属的体恤，还是对员工的褒奖？
　　傅琛...肯定把自己感动坏了吧？

　　/
　　走出公司，她开着红色跑车在街上奔驰，街边的景色飞快退后掠过，姜厌抚了下被风吹乱在脸上的头发，瞥了眼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手机，依旧黑屏。
　　除了上次晚餐，毕清也依然一个消息都没有。
　　瞬间加足马力，转眼间姜厌的车就驶到了辰泰鼎府的门外。

　　姜厌把车停在马路边，熄火后静静地坐着，天气越来越凉，夜晚的风带股冷意吹的人也越来越清醒。
　　无意间，姜厌从后视镜看见个人。
　　一件白衬衣，身材瘦削高挑，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长，单薄的身影在初秋渐凉的晚风中徘徊，游荡，像个丢失了自己主人的丧气小狗。

　　姜厌瞅了一眼，眼角带笑。

　　他啊。
　　在这干嘛？

　　飞快往周围地上瞥了眼，姜厌发动车子，快速驶进了小区，没再继续关注。
　　她下意识的以为，淮枳在这是在找自己的猫。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挺爱猫的。

　　直到车子驶进小区，开进地下室，连红色尾灯都在眼前消失很久很久。
　　淮枳这才惊觉，猛地抬起头，天空竟下起了小雨。
　　雨滴夹杂着初秋寒意伴随瑟瑟冷风打在身上，一股股透心的寒凉从四面八方无差别攻击着淮枳，可他依旧眼神明亮，唇角却挂着丝丝绕绕的笑。
　　下一刻，街边路灯像商量好似的齐刷刷熄灭，淮枳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直到路边飞驰的车闪着车灯经过，才看清他的表情，笑的像个傻子。

　　阿厌，晚安。

　　/
　　第二天一大早。
　　姜厌走进办公室，抬手按下总裁秘书的电话。
　　李特助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姜厌音色冰冷又不失礼貌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李特助，西装外套我已经放你办公室了。麻烦你跟傅总说清楚，记性不好可以，但东西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李特助径直看向自己座位上的外套，一脸匪夷所思，却不敢停顿半秒，“好的姜总监，我一定把话带到。”

　　据内部可靠消息，梨花霜公司内部董事长换届选举大会在周一召开，如同李在庆预感的那样，新任的董事长仍然由霍闽东担任，梨花霜的股票因此有所回升。
　　得到消息后的傍晚，霍闵东就打电话来和姜厌约定好了具体时间，对于企业的并购计划召开高层会议。

　　/
　　周一，梨花霜总部会议室。

　　全体股东还有两名产品线负责人、法务一起参加了这次会谈。
　　姜厌和自己的尽调团队也在其中。

　　公司的法务因为出了点状况，从一开始就协议请恒忠律所的律师帮忙。
　　姜厌右手边第二个位置，坐着的正是恒忠律所资深律师--黎知幸。她一席利落短发，裁剪合适的白色西装，坐在尽调团队中，无形中给金澜收购方增加气场。
　　姜厌手里拿着翻页笔，正在会议室的电子屏上播放PPT，内容自然是关于这次的并购计划，她特别强调了梨花霜被并购后的各种有利之处。
　　可声音才落地，整间会议室的股东们忙不迭议论起来。

　　按到下一页，姜厌的声音不大，却穿透整场会议。
　　“这是关于这次并购，为梨花霜品牌特别制定的新项目-腾飞计划。在我们的策划案中，计划三个月内让梨花霜的线上销售提升10%，扭亏转盈！”
　　原本提升销售额的目标，应该由标的公司来完成，作为并购后的激励对赌计划。
　　但....迫在眉睫，只要能顺利签下并购书，其他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
　　这才符合姜厌的一贯行事风格。

　　“你？三个月，让梨花霜的线上销售额提升百分之多少？！”
　　“10%！”
　　“我们努力一年都没做到的事，你短短三个月就想突破？”
　　见席间各位脸色复杂，那人继续发难，“我看啊，这次大会到这就可以结束了！没想到金澜名气虽大，派来的人却实打实的稚嫩啊！”
　　附和的笑声一声接着一声，姜厌站在原地，手紧紧握着翻页器，眼睁睁看着对面股东不服的表情。
　　气氛一时尴尬到极点。

　　“哎我就说了不能并购！哪有把公司卖给别人的道理！上次我已经说的清清楚楚，并购，那就是死路一条！”
　　此话一出，其他的股东们也纷纷倒戈，一时间全持反对意见。

　　坐在首位的董事长霍闽东见大家争论不休，微微抬手。
　　原本争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

　　“我知道各位对这次的并购有很多不满，甚至觉得，是我要把公司卖掉！但请诸位放心，梨花霜是我一手创立的，我绝不会看着她自生自灭！”
　　“今天叫金澜的人过来，也是为了梨花霜以后能有好的发展，现如今交易渠道变了，只靠我们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或许只有外部的新鲜血液才能带领梨花霜重回巅峰！”
　　霍闽东看了眼姜厌，微微颔首示意，露出个稍微放松的表情，“至于大家关心的事，我自然会和并购方好好协商！所以，会议继续。”

　　股东们沉默几瞬，不知不觉间人心如流水般变幻，有关并购的意见也正在悄悄发生转化。
　　不过，姜厌知道，仅凭董事长这一席话必定依旧无法真正打动股东们。
　　他们的犹疑在哪里，姜厌心知肚明。

　　这时，有位身穿西装，白发鹤颜的董事会股东率先站了起来，“据我了解，金澜从来没有美妆日化的项目，想并购我们梨花霜，你们...消化的了吗？”
　　姜厌坐在席位，看着对面的各位股东纷纷点头表示附和，眼神瞬间变深。

　　她拉开椅子站稳身体，望着刚才提出问题的老者，声音斩钉截铁。
　　“我想，现在跟各位讲再多我们金澜独有的供货渠道，也无济于事，我今天来就告诉诸位一件事。”
　　“腾飞计划是我姜厌给梨花霜诸位的投名状，只要我能在三个月内将销售额提升10%，届时，我相信诸位自然会--心服口服！”

作者有话说

终于，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