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仇敌爆改万人迷》白木鸥

21、忆春拍卖双蝶出世 师尊给的，

　　二楼包厢内，只有他们几人端坐其中。
　　林见一倚栏探身往下瞧去，卖场虽未开，底下却早已座无虚席。
　　这种场合，他从小跟在爹娘脚边，参加过不少。

　　此间楼阁与其他地方相较，除了平添几分金玉浊气，也并无不同。
　　林见一轻扫一眼，这些徒有其表的凡俗之物远不及师祖口中的半句提点更有价值。
　　林见一回身唤道：“师祖。”
　　凌岁春饮下一口清茶，纠正道：“在外唤我清栾长老，莫让世人知晓，你师尊有我这等不负责任的师祖。”

　　时雨泽转头，望着他，眼中疑惑一闪而过。
　　所以，他这些年究竟在哪？
　　下一刻，只听林见一自信开口道：“清栾长老，他们若真敢有此言，便是冒犯弟子的师长，相当于与整个林家为敌，从今往后，那些人别再想从林家铺子买走任何东西，弟子保证，到时他们连根毛都带不走。”

　　底下方台中间，一人高声道：
　　“接下来这件，出自青囊宗宗主青鹤圣手之手。”
　　“清芜貔魄露！上品！一百五十块中品灵石起拍！”

　　一时之间，一楼议论之声四起。
　　“清芜貔魄露？那东西喝了什么用？”
　　“在外只能买到中品，喝过一次，于普通修士并无特殊效用，清头目、安神；久服，会损耗肺卫，钝人七情，听说是为疯花疾病患专门研制，咱用不上。”
　　“因其中几味烈性药难解，还从未听说有人能将此药能炼至上品的，不愧是青鹤圣手。”
　　“你的意思是，这药已无弊害之处？也罢，当个安眠糖水喝不错。”

　　时雨泽在一旁轻嗤一声，无聊撑着下颌，刻意拖长尾音道：“见一师兄当真是林家一块宝，入了宗门，还有林家在外做靠山，师兄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说完，时雨泽倏忽缄口不语，故意吹起的那绺发丝轻落脸侧，垂落的眼神中划过一丝复杂。
　　也不知道，他这位从小金玉傍身、好生惯养长大的师兄，有朝一日若是知道真相，脸上会是何等颜色？

　　忽然，一抹墨绿从他眼前一晃而过，一只绣金线的白色锦袋落在他手边。
　　时雨泽：“？”
　　时雨泽嘴角落下，眼底微黯：“师尊给弟子灵石做什么？”

　　凌岁春移开目光，视线轻瞥方台：“那件，拍回来，剩余的，归你。”
　　时雨泽打开锦袋，眼睛直发亮。
　　这么多，二位师兄对他这位师尊倒真是恭顺。

　　里面，下品灵石多到懒得数，中品灵石足足有五百块，啧啧啧……
　　下一瞬，时雨泽蓦然瞪大眼。
　　上品灵石！三块！

　　时雨泽紧盯着那三枚上品灵石，脑中已然将那三块灵石据为己有。
　　一块安置在小鱼院中，她灵脉时常滞涩，放一块在屋内，可温养灵体；
　　一块让小鱼随身带着，若是他不在身边，重伤时，捏碎灵石可迅速疗伤固本；

　　剩下一块，他打算自己留着，重修前世尚未完成的两大禁术，需要大量上品灵石。
　　两大禁术之一的花间镜踪，明明就差一点了。
　　前世，若他能早点练成，便不会眼睁睁看着小鱼倒在自己眼前，却束手无策。

　　思及此，时雨泽忽然顿住，心头猛地一颤。
　　话说，岁岁那缕残魂究竟是谁送去的？
　　那是哪里？
　　修界除了他，居然早早有人练成此术！
　　会是谁？

　　来不及深究，下面的拍卖已经喊到了最后一锤。
　　时雨泽恍然回过神，胸口之前受过伤的地方仿佛再次疼了起来。
　　他倚在围栏上，及时弹出一道灵力。
　　底下那人又喊道：“二楼西厢，五百中品灵石一次！”

　　底下吸气声一片。
　　“哪家的少爷出来撒钱了？如此不识货。”
　　“诶？你们看，那不是时雨泽吗？”
　　“十宗会武第一？他买这个做什么？”
　　“估计是替别人买的，那位不是进不来这种地方吗？”

　　“好！一楼出价八百中品灵石！”
　　“八百中品灵石一次！”
　　“在座各位还有出价的吗？”

　　八百中品灵石？
　　这药就算是上品，也远不值这个价格。
　　此人做什么非要争这十瓶清芜貔魄露？

　　时雨泽捏住锦袋的手紧了紧。
　　上品灵石，用来买这个？
　　傻子才这么干。

　　时雨泽不死心地回过头，却正对上凌岁春刮过来的冷眸。
　　他肉疼地弹出一道灵力。
　　“二楼西厢出价，上品灵石一块！”

　　这下，就连二楼对面也有人站了起来，倚栏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凌岁春与他们坐在屏风后悠哉饮茶，独留时雨泽一个出来当冤大头。
　　那人继续喊着：“一块上品灵石两次！”

　　忽然，斜对面又有人弹出一道更为强劲的灵力。
　　“精彩！二楼东厢，出价两块上品灵石！还有人跟吗？”

　　两块上品？！
　　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
　　不行，时雨泽死死攥住锦袋，嘴唇紧抿。

　　给自己留的那块可以不要。
　　但……至少给小鱼留两块，她灵脉虚弱，久拖下去，他总觉心神不宁。
　　说什么都不能再出价。

　　“两块上品灵石两次！”底下那人越喊越起劲。
　　时雨泽紧要后槽牙，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攥得泛青的手骤然卸力。
　　下一刻，他忽然转身，深吸一口气，步履沉重地走到凌岁春面前。

　　“师尊，此物绝不值此价，弟子恐其中有诈……”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愈来愈弱。
　　凌岁春却没理会他，径直望向林见一，给他递了个眼神，后者得了示意，立马起身朝竞价处去。

　　不一会儿，下面传来一句：“二楼西厢，四块上品灵石！”
　　此言一出，底下的声音更沸腾了。

　　四块？
　　锦袋里只有三块，难道，他身上还有？
　　凌岁春依旧没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过脸问道：“里面有三块，为什么不继续加？”

　　前世，他当了宗主都没这么胡乱挥霍。
　　这人倒是大方，买点零嘴还专来趟拍卖场。
　　这传出去还得了。
　　乾元宗长老怒砸四块上品灵石，只为十瓶安眠小甜汤？

　　时雨泽硬着头皮开口道：“其中有人趁乱搅浑水，弟子一旦继续出价，那人必然跟着抬价，似乎……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想象中的藤杖不仅没落下，反倒听见一声轻语：“嗯，不错。”
　　时雨泽怔然抬首，不解道：“那，那师尊为何还要……？”

　　凌岁春淡声道：“有钱，不让。”
　　时雨泽：……

　　没过一会儿，林见一回来了，脸上同样沉着不悦。
　　林见一微微蹙眉道：“清栾长老，对面那人紧咬不放，明摆着耍人玩。”
　　凌岁春没说什么，轻嗯一声，只问道：“如今多少了？”
　　林见一面色略显沉重，问道：“……七块上品灵石，还跟吗？”
　　凌岁春几乎没有思考，嘴角轻抿，划过一丝兴味，颔首道：“跟。”

　　七块上品！都能买三把中品灵武了。
　　时雨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悄悄望了一眼凌岁春，心底忍不住犯嘀咕。
　　明知道人家下套，他还跟，简直同那人一样愚蠢……

　　记忆中。
　　那一年大雪纷飞，路上积着厚厚的雪。
　　那天夜里，那人第一次主动求他，居然是为了……一只鬼。
　　确切来说，是鬼界爬出来的一只鬼修。

　　时雨泽抓住那只鬼修时，那只鬼反应极其迅速，瞬间调转方向，猛地扑进他怀中。
　　一时不慎，胸口贴上一片柔软，竟意外发现那鬼的生前，居然是云殊千华宗的人。
　　那等修为，也不知与多少鬼……

　　时雨泽一脸嫌恶，猛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晚上，他坐在三清峰主殿上偷习禁术，正打算动身，将那只鬼扔去千山鼎中镇压炼化，却不知怎么被岁岁知晓此事。

　　殿外，岁岁手脚坠着沉重的铁链，双肘撑在雪地里，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雪路。
　　他还原本还在床上一病不起，如今，却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家伙，不惜低声下气来求他。
　　可笑！

　　那时，时雨泽缓步踏出殿，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着他，眼中没有一丝动容，甚至，眉角隐隐可窥见几分压抑的怒意。
　　他冷声质问道：“你认识他？”

　　岁岁撑在雪里，身体几近冻僵，说话时，嘴唇都在打着抖：“放了他……”
　　时雨泽哦了一声，继续平静问道：“你喜欢他，想要他？”

　　“说话！”突然，时雨泽脸色狰狞一瞬，提高语声道。
　　岁岁却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静着一双眸子，微微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无可奈何。
　　时雨泽上前一步蹲下，掐住他的下巴，贴近耳语：“只要你说，本尊说不定会答应你，他也确实是个当炉鼎的好料子，只要，你把本尊哄开心了，要什么，随你提。”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侧，岁岁脸上却愈发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封模样。
　　见他垂眸，眼底最后一丝生气再次消散。
　　时雨泽心头怒火腾升，一把将人扛回了那个特地为他打造的地牢。

　　那夜的缠绵中，时雨泽没有一丝留情，每一下都仿佛贯穿，又急又快。
　　岁岁的话语在床榻间碎得几乎听不见，灭顶的失控感，使他不住地震颤着。
　　其实，时雨泽听得出来，他在哀求自己，但那时的他已被怒火冲昏了头，只一个劲地用恶毒的话语刺激着身下的人。

　　时雨泽掐住他的脖子，轻声问道：“那等姿色的炉鼎，你当魔尊时，难道没享受够？”
　　时雨泽耳语道：“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能有本尊服侍得好？嗯？”
　　说着，他略一用力，岁岁喘着粗气，死死咬着的唇中，忍不住泄出一声婉转的调子来。

　　最后，时雨泽餍足地替人盖好被子，方才眼底的贪婪之色褪去。
　　他轻轻掐住岁岁利削的下巴，逼着他面朝自己，心中没由来冒出一句“瘦了”。
　　烛火微黄，他轻轻晃了晃岁岁的脸问道：“你今夜表现得很好，有什么要求说吧，说不定，本尊会考虑一下。”

　　话罢，他嘴角微微沉下，手上力道微微加重，阴恻恻补了一句：“你若是真敢说要他，你今天就别想睡了。”
　　幽暗笼罩住一夜荒唐，岁岁背对着他，仿佛轻叹一口气，说道：“放他回鬼界吧，求你。”

　　明知道自己不会答应，但他还是冒着风雪过来求自己。
　　又倔又傻。
　　最终，时雨泽抱着他相拥而眠，全然当做没听见他的话，但也没有立刻杀了那只鬼，只是囚禁了起来。

　　一盏茶时辰后。
　　忆春阁一行人，护着中间一位端着木托的仆从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躬身道：“贵客，打扰了，这是您方才用九块上品灵石拍下的清芜貔魄露，共十瓶，请您过目。”

　　林见一接过，亲手放在了凌岁春面前。
　　那人又道：“货物一旦交易离手，小阁概不负责，这份确认书，烦请您签一下。留个凭证，日后，可凭身份直接入阁，无需验身。”

　　凌岁春没动，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屋内那位习惯性缩在一旁的少女身上。
　　凌岁春淡声道：“她亦是我弟子，留她的。”

　　盛玉汐的师尊啥时候换人了？
　　听闻，此间确有一位姓凌的长老，难道真是他？
　　为首的柏离面露难色，眉头紧紧蹙起一瞬：“这……”

　　盛玉汐将头沉得更低了，顶着几双射过来的目光，沉沉的愧疚坠在心上。
　　师尊，对不起……
　　自己的存在，又给他带来麻烦了。

　　按理来说，开门做生意，客人的要求就是规矩。
　　但在修界，偏生有这么一条墨不成文的无理规矩：九大宗门遇上乾元宗的那位宗主之女，一律不予接待。
　　仁德善心的青囊宗也不例外。

　　柏离望了望对面厢房，略一沉思，嘴张了又张，始终没敢随意应下。
　　就在他正欲开口之际，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来人迈步直入，比他那通身温润但暗含威压的上位者气质，更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副年轻身躯。
　　柏离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过来，神色慌张，后退一步，欲躬身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

　　温初凛外罩一件靛青阔袖长袍，内里黑色高领长衣，身上银饰清响，辫尾坠着一只小银铃，胸口挂着一块蛇骨，一副少年模样，笑时露出一点虎牙。
　　他缓步走到凌岁春面前，嗓音带着浅浅的沙哑：“清栾长老，在下温初凛，可否允准我叨扰一盏茶的时辰？”
　　凌岁春骤然抬手，轻轻捏起手腕处一只金色小蚕，小蚕在他指间懒懒扭动着，微一皱眉：“温宗主既已不请自来了，那便坐下说吧，不然，倒显得清栾小气。”

　　金蚕蛊！
　　时雨泽的目光死死定在凌岁春手中那只金色小蚕上。
　　眼前这人，正是他当年跪门不开的青囊宗宗主——温初凛！
　　他怎么会找过来？

　　时雨泽怀恨在心，开口讽道：“温宗主医者仁心，苦结善缘，怎会为几两钱财踏足此方楼阁？竟还如此无礼地闯了进来。”
　　前世，他抱着盛玉汐冰凉的身躯，跪在温初凛的屋舍结界前，磕头磕到头骨碎裂，却只换来他轻飘飘一句：
　　“本尊不为利往，亡者难留，你且走吧，莫让她的血落在本宗药田，污了他人生路……”

　　被小辈当面指责无礼的温初凛，也不恼。
　　他厚着脸皮坐下，开口便问：“敢问，清栾长老为何面覆轻纱？”
　　凌岁春无意与他周旋，随口胡诌：“貌丑。”

　　温初凛嗤笑一声，视线从他背上几缕白发划过，淡声道：“华发照月影，世间难有此玉身。长老既然不便以貌示人，那本尊便也不问了。”
　　凌岁春松开手指，金色小蚕拱起柔软的身躯，径直朝温初凛爬去，停在他肩头。
　　凌岁春说道：“温宗主，还请有话直言。”

　　温初凛曲指，轻触鼻尖，虚着声音道：“今日这卖场着实有趣，本尊只是有些好奇，究竟是何人，舍得用九块上品灵石换区区十瓶清芜貔魄露，清栾长老可是身患疯花疾？”
　　“今日路过此地，听闻徽州有一圣手，恰逢忆春阁拍卖开场，于是顺便进来瞧瞧，多谢温宗主关心，清栾身体康健无碍，不劳宗主费心了。”凌岁春眼神定住一瞬，顿在对方肩头那只金蚕上，一丝疑惑从眉间划过，“这是？”
　　顺着他的眼神，温初凛侧目，抬指轻触，金蚕亲昵地蹭了他两下，解释道：“它是我的蛊虫，本尊为他取名器自华。”

　　紧接着，温初凛抬手，让身后的人将一袋灵石置于桌案，开口道：“方才，是本尊认错了人，坏了规矩，这九块上品灵石特来归还。”
　　温初凛微微侧头，吩咐道：“今日，清栾长老在我阁的一应用度，记本尊账下。”
　　“不必，这点钱，我们还是出得起的。”凌岁春拒绝了，只是好奇问道，“试问，温宗主将清栾认作了何人？”

　　温初凛神色稍敛，正色道：“清栾长老有所不知，约莫八年前，本尊的弟子曾混入魔域一带，打听到魔界忽然出了一条奇怪的禁令，于是，心中便有了个猜测，近年来，一直钻研此药，终于等到魔尊现世，特放出消息，守株待兔……”
　　凌岁春边听边捏起一小块玫瑰米糕，放进嘴里，米糕缓缓化开，顺着红肿的喉道流下，险些呛到。
　　一口清茗顺下，凌岁春才开口道：“哦？不曾想，因我一时贪嘴，竟坏了温宗主如此大计，实是不好意思了。”

　　身后，时雨泽一时无言，神色露出几分鄙夷与不解。
　　他居然还真是因为想喝这个，才舍得花九块上品灵石。
　　不就是一瓶甜不滋的汤药，至于吗？
　　算了，反正他刚才说了，剩下的灵石归他。

　　时雨泽抱着锦袋不撒手，挪坐到盛玉汐身旁坐下。
　　时雨泽掏出一块上品灵石，宝贝似的，捧到她面前：“小鱼，我赚的钱都给你，别难过了。”
　　盛玉汐被他故意瞪大双眼盯着自己的模样逗笑，伸指轻轻点在他额头上，纠正道：“那明明是师尊的灵石，何时成了你的了？”
　　时雨泽厚着脸皮笑道：“师尊给的，我凭本事耍心机得来的，就是我的，我的亦是你的。”

　　不由分说的，时雨泽将那块灵石塞进她手中：“这块，你随身携带，必要时刻能救急。”
　　他心中盘算着，过几日便是小鱼的生辰，另外一块做成法器，再让她收下。
　　盛玉汐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应下。

　　另一旁，温初凛站起身道：“今日天色已晚，我等便不再叨扰，改日再登门拜访，到时，希望长老心中已有其他决定。”
　　凌岁春没说话，只是起身回了一礼。
　　望着他的模样，温初凛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出了忆春阁，一群弟子从他们身旁路过，嘴里讨论着方才那件压轴品。
　　“方才，一楼那人是谁？”
　　“蒙了面，没看见。”
　　“世双蝶通常相伴出行，会拿出来拍卖的，一般都是死了一只无法入药的，方才台上那位，正是无毒的那只，几大宗门争相竞价，未曾想，最后竟落到他一个泛泛之徒手上。”

　　世双蝶？
　　原来，那只护姐心切的小蝴蝶居然是出自这场拍卖会中。
　　时雨泽翻身上马，随着他的藤车并行，里面时不时传来一声轻咳。
　　回过神来，时雨泽轻轻皱眉，问道：“师尊，不如先找个客栈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