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仇敌爆改万人迷》白木鸥

14、共鸣剑意暗探乾元 清栾长老

　　太玄宗与乾元宗不同，主阵修、不擅近战；道法、符箓、阵法、天机推演都开设了专门的课。
　　如果说，战场上，乾元宗弟子是前排最锋利的剑，那么太玄宗，就是后排最牢固的盾。
　　魔尊重现世间的消息传得很快，几人当着凌岁春的面，边玩符牌边讲故事。

　　雅室内，独独凌岁春一个不会玩的，有了饭堂那一遭，林见一直接招呼他坐自己身边。
　　在时雨泽又一轮的暗中递牌后，盛玉汐再次丢出手中最后一张符牌，温柔摊手道：“各位师兄，承让。”

　　手上留牌最多的人不仅要出灵石，还要说一件关于魔头的恶行，说不出来的，罚双倍灵石。
　　这无异于，一群人当着凶手的面，共推案情，细数罪迹，还把凶手当听众。

　　这把，终于轮到时雨泽开口，作为曾经离魔尊最近的人，大家也都十分期待他会说出些什么来。
　　实话说，在这种氛围下，连凌岁春自己，也开始莫名好奇对方会说些什么。
　　二月，迎春的日子，梅花随着雪的消融早已凋零。外面似有桃花绽开，符牌落在实木桌上，那人薄唇轻启，凌岁春仿佛听见自己脸皮落地的声音。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时雨泽的眼神从凌岁春头顶滑过，淡声道：“魔尊平日爱拐小孩，还喜欢逼人给他搓背。”
　　听完后，林见一目露震惊：“四师弟，你该不会也……”
　　其余几人看时雨泽不再开口，皆是一脸菜色。
　　“难怪那次一见到魔头，你就吓傻了，”林见一拍拍他肩膀，表示理解，“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师兄们都在这，不要怕。”

　　什么？？？
　　凌岁春猛地抬眼，直至此刻，他方才切身体悟，书中所载寡居者无端蒙受流言构陷、一身清名被污的那般难堪。
　　一瞬间，凌岁春的脸涨成猪肝色，万幸的是，面巾还稳稳挂在脸上，无人发现他的异常。

　　夜深了，凌岁春熬不住困，打着哈欠准备同裴聿宁先一步离开。
　　临行前，盛玉汐朝他们伸出手，掌心处卧着一只小药包，说道：“凌道友，山中夜凉，药包中有炎阳草，睡前含一片，身子能暖一夜。”
　　凌岁春颔首接过：“多谢。”
　　盛玉汐点点头，客气道：“下次，有机会再一起聚。”

　　凌岁春点点头，皮笑肉不笑。
　　月落空山寂，魔尊不愿意。

　　担惊受怕这么久，终于可以回去睡觉，凌岁春刚迈出第一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不好了！不好了！时师兄，有把剑从你院里飞出，我等拦不住，它现下正在三清峰乱窜，烦请师兄回去，帮忙收剑。”一名穿着蓝白银袍的弟子冲出来，气喘吁吁道。

　　忽然，裴聿宁也顿住脚回望：“剑？”
　　顿感不妙的凌岁春头皮一紧，果然，在这儿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裴聿宁扭头问道：“一并去凑个热闹？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他不由分说，带着凌岁春就往三清峰去。

　　甫一落地，一柄通体灰黑的剑鞘直直朝凌岁春方向飞去。
　　其余赶到的几人，之前都没见过时雨泽拿出过这把剑，盛玉汐站出来问道：“宁师兄，这是你给四师兄带的礼物吗？”
　　裴聿宁一脸茫然，眨着无辜眼道：“我可不是你的三师兄，哪有钱给你们带礼物。”
　　一旁，沈方隅轻“嘶”一声：“那剑……怎么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一向直来直往的林见一，提起他的宝贝战矛，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成功拦截，几招下去，他竟有些不敌。
　　直到林见一被那柄剑击得节节败退，他们才开始疑心起剑的来历。
　　忽然，沈方隅瞪大眼，提高声音道：“大家小心！那是魔头的剑。”
　　“什……么？”被剑压制不能动的林见一，拼命顶着战矛，艰难道，“那剑……不是早失踪了么，怎么出现在我们三清峰？”

　　当那把剑朝凌岁春飞来时，他内心便十分笃定，是骨鸣。
　　剑就在眼前，他却不能上前夺回。
　　身后，时雨泽的声音幽幽出现耳边：“抓、到、你、了，魔尊殿下。”

　　月色洒落，红袍骤然被人大力扯下，凌岁春一头白发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方隅左臂缠着的紫蛇瞬间变成一条长鞭，溅起尘土，面色大惊道：“魔头，居然是你？”
　　骨鸣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剑身一转，林见一得以喘息，方才还笑着给人布菜，此刻却抬矛就砍：“魔头！偷袭我师弟，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上山，今日，定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众人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又不能贸然出手，凌岁春被迫掉头离开。
　　察觉到主人骤然离去，骨鸣也飞快追了出去。
　　逃路途中，易容术索性撤下，冰凉的剑柄主动飞回他手中，凌岁春面上一喜，此刻，他才察觉，原来时雨泽早就怀疑他了，剑上被人下了阵封，出剑鞘一寸，骨鸣会自行解封，阵封碎裂，便能当众坐实他魔尊的身份。
　　山间小路峰回路转，一路崎岖不平，尽是坎坷难行的羊肠小道，毫不意外的，凌岁春又迷路了。

　　山间，偶遇三师弟的沈方隅，开口问道：“聿宁，找到了吗？”
　　“没。”裴聿宁带着歉意的声音在洞外响起，“抱歉大师兄，我没想到，他会是魔头……”
　　沈方隅面上却完全没有一丝责怪的意味，只抬手拍拍他肩，说道：“咱师兄弟间，别说这些，分头找吧。”

　　某处山洞外，月光打在男人身上，冷冷的，这一幕，落入凌岁春眼中，仿佛他才是那个魔头。
　　“好久不见。”
　　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动了动，凌岁春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他的脚死死定在原地，眼睛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时雨泽一步步朝他靠近。
　　凌岁春梗着脖子强装镇定：“你如今乃仙门名士，偷这把剑，意欲何为？”
　　时雨泽却什么也没干，只是扶着自己受伤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天然无公害的浅笑：“如今的我还打不过你，魔尊在害怕什么？当年你将我抛下渊峡，上来后便不见尊主人影，于是，我便自己给自己讨了点赏赐，不过分吧？”
　　凌岁春没接话，也没承认自己身份。
　　一口一个魔尊、尊主，口中的话却说得毫不客气，偏生凌岁春还无力反驳，现下他人还在乾元宗，三清峰的实力，凌岁春比任何人都清楚，就好比现在。

　　最先发现并赶来的裴聿宁，见到他二话不说，直接掏出腰间玉箫。
　　一曲悠扬箫声响起，凌岁春再想堵耳朵已来不及，是镇魔清音曲。
　　凡修魔及心魔者，皆会被此曲影响，灵力受制。
　　这首曲子虽不能让人灵力被封，却比封禁更难受，灵力时断时续，不如不用。

　　本以为，今日定要掉层皮的凌岁春，却迟迟不见时雨泽动手。
　　直到沈方隅也带弟子赶到，凌岁春却早已逃之夭夭，地下，只余下一把软绵无力的剑。
　　沈方隅捡起地上的剑，问道：“那人为何没将剑带走，认错人了？”

　　无人应答。
　　玉箫被人拿在手中把玩，裴聿宁微微侧身，幽幽瞥身后人一眼，凉凉开口道：“四师弟还是善良，果然跟我们这种俗人不同，是师兄多此一举。但愿师弟莫忘了，那魔头是如何待你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指责时雨泽有意放走魔尊。
　　面对这种指控，时雨泽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默默转身往外走。
　　作为大师兄的沈方隅，不得不上前拦下他，说什么也要人把话说清楚。

　　“四师弟，你告诉师兄，你究竟为什么要私藏这把剑，又是如何……让魔尊脱逃？”出于信任，沈方隅终究没把他故意放走魔头的话说出口。
　　闭关前，盛行古便已言明，若无大事，不得扰他清修。
　　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得不向师尊禀报。

　　山下陆陆续续响起“抓魔头”的动静，声势浩大，凌岁春转身又躲进一个山洞。
　　这次，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被一道苍老的颤声叫住。
　　“师尊……是您吗？”

　　万宝峰的弟子堂内，没等到师尊回应的几人围坐在一起。
　　一把通体灰黑的剑被人拿起，无论林见一几人怎么用力，最终，也没人能拔出半寸。
　　又稀罕又无奈的林见一，只好把剑放在手里过过瘾，时雨泽看见了，不动声色地拿回。

　　注意到眉头紧皱的大师兄，林见一悄悄抓过大师兄空荡荡的那只袖子扎了个结，瞧那手法，是个惯犯。
　　林见一首先开口打破沉寂：“我就说么，四师弟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大师兄，你也别太担心，就算师尊闭关不出，不还有魔头的剑在么，难道，我们几个还怕一个没了武器的老家伙吗？”

　　这群人里，属沈方隅资历最深，跟在宗主身边的时间最长，知晓的自然也最多。
　　沈方隅轻轻推开他，愁眉不展，低声喝道：“你懂什么？你又没和他交过手，就算不知此人深浅，难道这些年，师尊在他身上吃的亏还少么？”
　　“那他为何没将剑带走，或许，我们根本就认错人了呢？”听了他的话，林见一依旧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昂起下巴道，“而且，那都陈年烂谷子的事了，我觉得吧，以师尊如今的实力，干倒魔尊，不在话下。”

　　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时雨泽，淡淡开口：“不一定。”
　　桌上，众人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觅雪与骨鸣并排相置，众人的目光交换几番，依旧摸不着头脑。
　　紧接着，令人不敢置信的是，两把剑一旦靠近，居然自动释放各自的剑气。

　　空气中，一阵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两把毫无温度的剑挑起。
　　骨鸣、觅雪皆是上古之剑，品阶未知却绝对不低。
　　按理说，两把剑历经千年，亦或更久，理应生了灵识才对，可众所周知，觅雪是把碎剑，灵识早已消散，而骨鸣的灵识也被阵封封住了，为何还会自行生出剑气。
　　除了时雨泽外，众人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显然，他早已发现这件不同寻常的事了。

　　“行了，这些事待师尊出关后，再上报商议。”沈方隅沉下眉头，眼底压着淡淡的担忧，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忽然，他朝旁边的人横眼瞥去，冷声道，“景迟，我是你大师兄，切莫这般嬉闹无状。”
　　林见一“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地放下他的袖子。
　　沈方隅眉尾抽搐，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温和如常，探出手指逗了逗紫色小蛇，咬牙切齿道：“把我袖子上三个结一并解了，不然，师兄可不保证，明早你在哪根梁上醒来。”
　　“我才不怕。”切，惯会仗着那条小蛇管束他，林见一拉着张脸不服气，手上动作却快得很。

　　忽然，空中飘过一道亮着金光的传声符，落在几人中间，一道声音从里传出。
　　“速来三清峰主殿，有要事宣布！”

　　众人收到消息，立马动身赶到三清峰。
　　主殿之上，却站着不止一人，那一头霜发、那身影、以及那张陌生的脸，不正是昨夜溜进宗门的魔尊吗？
　　不是他，又会是谁？

　　师兄妹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摸不着头脑，几人上前躬身行礼道：
　　“见过师尊。”

　　大弟子沈方隅上前一步，问道：“敢问师尊，这位是……”
　　盛行古却笑了，当着众弟子的面，朝身旁之人行以一礼，语气谦和：“师尊，这便是弟子那几个不争气的徒儿，旁边那两人，便是我同您说过的，还未行拜师礼的两位弟子，左边……是小女盛玉汐，右边是时雨泽，也是本次十宗会武的第一。您身边若是缺人，这二人倒也勉强够用。”

　　底下，几人纷纷面露惊讶。
　　师尊？！！
　　前世，宗主的师尊从未出现过，今日这位明明就长着一张魔尊的脸，其他人不认识，时雨泽相伴数月难道还不认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行古唤道：“时雨泽，你上前一步来，让我师尊好生瞧瞧。”
　　时雨泽沉下眉头，眸底神色复杂，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
　　自从宗主将他带回来那日，便一头栽进闭关的洞府，偶尔出来也是例行教导，唯一一次出关远行，也只是将寄养在外的小师妹接回宗门。
　　所以，这么多年，自己与小师妹才尚未行拜师礼，方才，宗主特地强调他们二人并未拜师，明摆着有意将自己与小师妹送到这人手下去做弟子。

　　时雨泽抬首，目光死死定在宗主旁边那位，向前踏出。
　　凌岁春满头白发似蚕丝绸缎，一袭月白衣，衣料似笼着一层薄烟，宽袖垂落，衣缘绣几缕淡银暗纹，随走动若隐若现。额饰横跨额间，正中坠着一枚暗红晶石，耳后别着蝶样银饰，身姿孤挺，一身清寒。
　　这幅样貌不是魔头还能是谁？时雨泽眼底渐沉，喷薄欲出的恨意在齿间厮磨。

　　在时雨泽靠近他之前，只见那位淡淡的眼神扫过底下几位翘楚，缓缓开口，拒绝道：“不必了。”
　　时雨泽紧抿双唇，脚步顿住，没再靠近。
　　盛行古却一脸关切：“师尊，您身体可是有何不适？不如，我先领您回去，他们几个的事不着急。”

　　宗主虽未发话，其余几人却各有各的主意，面上不显，但心里暗暗有了个大概。
　　师祖回山的消息不胫而走，转瞬便在宗门之内传得沸沸扬扬。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片刻，连金元峰的鹤无双长老也听闻了风声。

　　再见到这位神秘的师祖，是在几日后的接风宴上。
　　盛行古还未坐下，便已喝高，他的身影穿梭在席间，喝得头晕眼花，哪里还有一宗之主的样子。
　　喝到后头，甚至将自己那几位弟子认做他人，晃过去对酒，开口便是：
　　“老毛桃儿，睁大你的眼睛瞧瞧，师尊不要的，是你们……”

　　裴聿宁眼疾手快，一手抓过林见一挡在自己面前，逼着三师弟替自己挡酒。
　　林见一是个傲娇但听话的主，平常虽然话多，但一般为难的都是别人，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场面，他对着师尊醉酒的脸，无法直视又不敢闭眼。
　　听见师尊已经开始说胡话，林见一脸色变了又变，有些措手不及：“老……老毛桃儿？”

　　凌岁春坐在长老席间，神色冷淡，桌上酒壶被他移开，置于一旁，其余菜品也没怎么动筷。
　　其余喝红了脸的长老见此情形，隐隐有所察觉，此位的修为怕不是他们能想象的，一时之间，也无人敢上前敬酒。

　　直到盛行古晃到某人面前，忽然沙哑着嗓子哭嚎道：“鹤鹤，我师尊失了记忆，不记得我了，你一定要帮我炼一颗能让人恢复记忆的丹药，让我师尊记起我……”
　　鹤无双眉头狠狠一皱，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忍无可忍，脱口骂道：“我炼你大爷！”
　　鹤无双一旁的亲传弟子不敢出手阻拦自家师尊，只能赶忙护住酒醉的宗主：“师尊，别动怒别动怒，宗主他只是醉了。”

　　盛行古似乎也觉得此人脾气不好，嘟囔着朝明流峰的孙长老而去。
　　盛行古轻哼一声：“你脾气不好，练的丹估计也一般，不要你了。”
　　鹤无双气急，脸色黑了又黑，从背后站起，暴喝一声：“盛行古！”

　　孙长老擦擦额间汗，欲从席间溜走。脸颊红晕渐深的盛行古却被凌岁春先一步拦下。
　　凌岁春一手拽住他衣领，淡声道：“够了。”哪有一副宗主的样子，自己师尊都能稀里糊涂认错，如今又搁这耍酒疯，这场接风宴的主角若不是他，他倒当真不愿多事。

　　背后伸过来一只手，粗暴地塞进一颗丹药进盛行古嘴里，只听那人冷声道：“下品镇定丹丸，能让他安静一阵。”
　　席下的时雨泽不免怀疑，这鹤长老要不是看此人是宗主，才勉强出手给一颗下品丹丸，换做旁人，估计已经尸骨寒凉了。

　　最后，这场为他而办的接风宴，居然还要凌岁春自己来撑场，也是出乎意料的结果。
　　既如此，凌岁春本就不善言谈，不喜热闹，那便让这宴会尽早结束。

　　一旁，盛行古趴在桌上安然睡去，凌岁春坐在主位，宣布道：“正如盛宗主所言，我记忆有所残缺，之前的许多事已没了印象，乾元宗，一直是由盛宗主管着，各位各司其职，也做得不错，接下来的日子，依旧由他打理。”
　　凌岁春补充道：“至于我，代清栾长老一职，暂居净芜水榭，无事不必来打扰。”

　　什么意思？此人不打算收自己与师妹为徒？
　　望着主位上默默离场之人，时雨泽眼底疑惑横生，想着想着，一壶酒再次见底，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淡淡的失落。

　　宴会早已结束，许是席后贪杯，时雨泽也开始意识不清醒了，再抬眼，他竟然逛到了净芜水榭来。
　　凌岁春的居所。
　　正好，会一会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