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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三方落印 裴玄度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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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度进入万妖伤营以后,没有再回过太玄宗。
最初几日,妖庭还会送来简短记录。
——寻回的妖族已经得到安置。
——裴玄度提供了新的黑市入口。
——万妖审刑令已正式生效。
后来,记录越来越少。
只偶尔提到他仍在伤营行医。
锁灵镣没有解。
刑期也没有尽头。
裴玄度离开后的第三个月,林见微在清晨醒来。
窗外正在下雨。
雨水敲击屋檐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也从右侧传来。
林见微睁开眼。
裴昭雪坐在床边,正在拆她腰间的听风扣。
银叶被雨声震得不断颤动。
林见微侧过脸。
“昭雪。”
裴昭雪没有抬头。
“醒了?”
声音从右侧传来。
清晰。
没有任何阻隔。
林见微看着她。
“再说一次。”
裴昭雪终于抬眼。
“说什么?”
“我的名字。”
裴昭雪停顿片刻。
她向林见微右耳靠近。
“林见微。”
声音落入耳中。
不再是一片死寂。
林见微抬手,握住裴昭雪的手腕。
“听见了。”
裴昭雪的动作骤然停住。
“右耳?”
“嗯。”
“完全听见?”
“完全。”
裴昭雪立即从桌上取来那只小铜铃。
她先在林见微左侧摇了一次。
又走到右侧。
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林见微准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裴昭雪仍不放心。
她逐渐拉远距离。
一丈。
两丈。
最后站到屏风之后,再次摇动铜铃。
“右后方。”
林见微道。
裴昭雪绕出屏风。
“有没有耳鸣?”
“没有。”
“头晕?”
“没有。”
“声音会不会变形?”
“不会。”
“神识传音呢?”
裴昭雪以神识叫了她一声。
林见微立即回应。
“也能听见。”
裴昭雪走回来,拿起探脉针。
“坐好。”
林见微没有拒绝。
探脉针贴在右耳后方。
灵力顺着耳脉缓慢进入。
原本无法查出原因的失聪,此刻同样没有留下任何损伤。
耳脉完整。
神识平稳。
像是那三个月的寂静从未出现过。
裴昭雪问:
“今日是第几日?”
林见微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九十日。”
“恰好三个月。”
“嗯。”
裴昭雪抬眼看她。
“你当初说漏过一次。”
“若三个月仍未恢复,便要另想办法。”
林见微神色不变。
“只是一个推测。”
“如今正好三个月恢复,也是推测?”
“神识伤势自有周期。”
这个解释并不算严密。
裴昭雪没有立即拆穿。
她将探脉针收回盒中。
“以后若还有任何异常,不能瞒我。”
“好。”
“不能只说好。”
“右耳已经恢复。”
林见微道:
“目前没有其他异常。”
裴昭雪看了她片刻。
终于将听风扣从她腰间解下。
银叶在掌心轻轻晃动。
“这个怎么办?”
“你做的。”
“你决定。”
裴昭雪原本准备收进药箱。
林见微却拿过银链,将听风扣系在她的剑穗旁。
“放在这里。”
“为什么?”
“过去三个月,你一直站在我右边。”
林见微替她扣紧银链。
“以后不必再固定站在哪一侧。”
裴昭雪道:“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站在右边?”
“习惯看着你。”
林见微动作微顿。
裴昭雪低头检查银扣,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
下一刻,腰间忽然一紧。
林见微将她拉到床边。
裴昭雪半跪在榻上。
“做什么?”
“方才没有听清。”
“哪一句?”
林见微看着她。
“再靠近一些说。”
裴昭雪明知她已经能够听见,仍俯身贴近右耳。
“我说——”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林见微已经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上去。
裴昭雪只愣了一瞬。
手掌便按住林见微肩侧。
片刻后,两人分开。
林见微的手仍停在她腰间。
“这次听清了。”
裴昭雪呼吸还有些乱。
“我还没有说。”
“现在可以说。”
“忘了。”
林见微重新将人拉近。
“那便慢慢想。”
门外忽然传来纸鹤撞击结界的声音。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时,裴昭雪抵住林见微的肩。
“有信。”
“让它等。”
“是妖庭的黑金纸鹤。”
林见微这才松手。
裴昭雪整理好衣领,打开窗前结界。
黑金纸鹤飞入屋内。
没有落到桌上。
而是直接停在裴昭雪面前。
纸鹤胸口印着妖庭与万妖伤营的双重印记。
裴昭雪拆开。
第一张是妖庭刑令。
——罪囚裴玄度自愿放弃药王谷谷主之位。
——现于万妖伤营服无期锁灵劳刑。
——服刑期间,负责救治伤者,继续协助查找失踪妖族及黑市交易路线。
——行医不折血债,救人不减刑期。
第二张纸只有几行字。
是裴玄度亲笔所写。
——昭雪:
——谷主令随信送回。
——药王谷如何处置,由你决定。
——不必替我求情,也不必等我。
——此后若有消息,只报寻回之人,不必报我。
纸鹤腹中掉出一枚深青色令牌。
药藤纹。
谷主印。
还有裴家历代相传的血脉封印。
裴昭雪将信看了两遍。
没有立即说话。
林见微坐到她身边。
“想去看他?”
“不知道。”
裴昭雪握住谷主令。
“我不认同他做过的事。”
“可知道他不会回来,仍然会觉得……”
她没有说完。
林见微没有替她补上。
只是将手掌覆在她手背。
裴昭雪安静片刻。
“我不会替他求情。”
“嗯。”
“也不会等他服刑结束。”
“嗯。”
“可他仍然是我爹。”
林见微握紧她的手。
“这些并不冲突。”
裴昭雪将那封私人书信折好。
没有烧毁。
也没有贴身收起。
只是放进一只木盒,连同妖庭刑令一同封存。
“去见我娘。”
两人来到暖阁时,沈令仪正在院中行走。
她已经不再需要木杖。
从屋门到药圃,共四十八步。
谢临渊站在药圃旁。
手中拿着一碗刚煮好的药。
沈令仪走完最后一步。
没有立即接药。
“今日走了多少?”
谢临渊道:“四十八步。”
“昨日也是四十八步。”
“林见微说,三日后再增加。”
“我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头晕。”
“所以三日后增加。”
沈令仪看见走进院中的两人。
“你们来得正好。”
她指向谢临渊手中的药。
“替我告诉谢宗主,今日可以多走两步。”
林见微道:“不可以。”
沈令仪看向她。
“你连脉都没诊。”
“昨日已经诊过。”
“今日与昨日不同。”
“哪里不同?”
“今日天气好。”
院外还在下雨。
林见微抬头看了一眼。
“天气没有参与您的康复计划。”
谢临渊将药碗递过去。
“喝药。”
沈令仪接过。
“你们一个比一个难说话。”
她喝下一口,目光落在裴昭雪手中的谷主令上。
动作慢了下来。
“妖庭送来的?”
“嗯。”
裴昭雪将两封信交给她。
沈令仪先看刑令。
再看裴玄度的亲笔信。
从头到尾,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谢临渊站在一旁。
没有凑近。
沈令仪看完,将信还给裴昭雪。
“你准备怎么做?”
“他不会回来了?”
“至少很久不会。”
沈令仪道:
“即便有一日刑期结束,他是否回来,也该由他自己决定。”
“那药王谷呢?”
裴昭雪将谷主令放在石桌上。
“他说由我决定。”
“你想继承?”
“不想。”
裴昭雪回答得很快。
“我不懂经营药谷。”
“也不准备因为姓裴,便接下谷主之位。”
“但药王谷不能继续废弃。”
沈令仪问:“你的打算?”
“还没有完整想好。”
裴昭雪看向林见微。
“所以来找你们商议。”
谢临渊将药碗从沈令仪手中拿回。
“先回屋。”
“药还没喝完。”
“回屋喝。”
“我还能站。”
“外面下雨。”
沈令仪低头看了一眼。
几滴雨水已经被风吹进廊下。
她没有继续争,跟着众人回到暖阁。
桌上很快铺开一张三域地图。
地图中央是人族城池与宗门。
北方大片山林属于妖族。
西侧裂谷与荒原,则连接魔域十二城。
药王谷正好位于三域交界。
过去,这里是人族医谷。
妖族只能持医令求诊。
魔族更少被允许进入。
如今谷主令重新出现。
药王谷也必须决定站在哪一边。
谢临渊道:
“这几个月,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已经十分紧张。”
“裴玄度的事,只是其中一处旧债。”
“妖族认为人族宗门长期包庇猎妖者。”
“人族宗门则认为妖庭借追债之名向边境增兵。”
裴昭雪问:“魔族呢?”
“黑市大多建在魔域边界。”
林见微在地图上圈出几处位置。
“人族负责买。”
“妖族成为货物。”
“魔域中的黑市负责交易。”
“但这不代表所有人族都是买家,也不代表所有魔族都参与贩卖。”
“若按族群清算,只会变成三族互相报复。”
沈令仪坐在地图另一侧。
“妖族不会相信人族审判。”
“人族也不会接受妖庭直接入境拿人。”
“魔族更不会允许两边共同进入魔域搜查。”
谢临渊道:“所以需要一处三方都不能独占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药王谷上。
裴昭雪将谷主令推到地图中央。
“药王谷。”
沈令仪没有立即赞同。
“药王谷属于人族。”
“过去属于。”
裴昭雪道:
“如今裴玄度已经放弃谷主之位。”
“我也不准备继承。”
“只要解除令牌中的裴家血印,药王谷便不再是裴家的私谷。”
谢临渊问:“交给谁?”
“不能交给一个人。”
裴昭雪道:
“一个人掌权,无论那个人来自哪一族,其余两族都不会真正放心。”
林见微拿起笔。
在药王谷旁边画出三枚印记。
“人印。”
“妖印。”
“魔印。”
“药王谷的核心阵法由三印共同掌控。”
“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开启化生泉。”
“不能独自调动护谷阵。”
“也不能将军队带入谷中。”
谢临渊道:“若遇到紧急情况?”
“两印可以开启救援阵。”
林见微道:
“三印齐全,才能改变谷中权限与边界。”
“所有操作都会在三族石碑上留下记录。”
沈令仪看向她。
“你想让药王谷成为三族共同医地?”
“医地只是第一层。”
林见微将几处黑市入口连在一起。
“第二层是失踪者名录。”
“人、妖、魔三族共同登记失踪者。”
“任何跨族交易都必须留下身份、去向与负责者。”
“黑市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每一族只查自己的人。”
“线索到了边境便断。”
裴昭雪接过笔。
“第三层是共同追查。”
“发生贩卖、掳掠与无故杀戮时,由三族各派一人组成查验队。”
“证据同时留存三份。”
“谁都不能私自销毁。”
谢临渊道:
“查清以后,由谁审?”
裴昭雪思考片刻。
“罪行发生在哪一域,便由哪一域主审。”
“其余两族派人旁听。”
“若受害者跨越两族以上,则进入三方公审。”
“不能因为犯人是本族,便只由本族关起门处理。”
沈令仪看着女儿。
“你想得很清楚。”
“因为裴玄度的事已经证明。”
裴昭雪道:
“只由妖族审,人族会认为是报复。”
“只由人族审,妖族不会相信。”
“若魔域黑市不参与查验,失踪的人永远找不回来。”
暖阁内安静片刻。
窗外雨声不断。
三域地图上的边界被水汽映得有些模糊。
谢临渊看向沈令仪。
“你认为可行?”
“制度可行。”
沈令仪道:
“可三族未必愿意坐到一起。”
“人族认为自己是正统。”
“妖族记着数百年的猎杀。”
“魔族则从不相信宗门签下的盟约。”
林见微问:“若从医者开始呢?”
沈令仪看向她。
“说下去。”
“不是先谈停战。”
“也不是先谈三族必须彼此信任。”
林见微道:
“先建立共同伤营。”
“无论哪一族受伤,进入药王谷以后,先治伤。”
“治完以后再查身份、罪行与来处。”
“医者不参与抓捕。”
“执法者不能干涉诊治。”
沈令仪道:
“医地不能成为逃罪之处。”
“所以伤势稳定以后,该审的仍要审。”
林见微点头。
“救命与定罪分开。”
谢临渊看向地图。
“这与裴玄度在妖族伤营服刑一样。”
“他救治妖族。”
“但行医不抵血债。”
沈令仪道:
“正是如此。”
“医者救人,不代表替对方洗清罪行。”
“审判罪行,也不该以拒绝救治作为惩罚。”
裴昭雪看着桌上的谷主令。
“若三族医地成立,由谁做谷主?”
“不要谷主。”
沈令仪道。
几人同时看向她。
沈令仪将喝空的药碗放下。
“谷主意味着药王谷仍属于某个人。”
“可以设医首。”
“只管医术、药材与病患。”
“另设三族执印者,负责阵法与边界。”
“医首不得掌兵。”
“执印者不得干涉诊治。”
林见微问:“你愿意做第一任医首?”
沈令仪没有立刻答应。
谢临渊也没有替她决定。
过了片刻,沈令仪看向地图上的药王谷。
“我不再是谷主夫人。”
“也不准备接替裴玄度成为谷主。”
“但我可以作为医者回去。”
“在新医首能够独立承担以前,我暂代。”
谢临渊道:“你的身体才恢复三个月。”
“所以不是现在回去常住。”
沈令仪看向她。
“先筹备。”
“等林见微允许。”
谢临渊转向林见微。
“多久?”
林见微道:
“再过一个月。”
沈令仪皱眉。
“太久。”
“半个月以后重新评估。”
“至少要能连续走两百步。”
“我现在已经能走五十步。”
“四十八步。”
谢临渊纠正。
沈令仪看了她一眼。
“那便从明日开始增加。”
林见微道:“三日后。”
沈令仪没有继续争。
裴昭雪拿起谷主令。
“人族这一方,谁来执印?”
谢临渊道:
“太玄宗不能独占。”
“需要皇城与各宗共同推举。”
“妖族由妖庭决定。”
“魔族呢?”
“魔尊不能参与。”
谢临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平衡不是向屠杀者让步。”
“魔域十二城中,有几座从未归顺魔尊。”
“可以邀请它们共同推举执印者。”
林见微在地图上写下第一条原则。
——三族之罪,归于个人,不归于血脉。
沈令仪看了一遍。
“再加一条。”
林见微抬笔。
沈令仪道:
“医者面前,三族之命同价。”
裴昭雪道:“第三条。”
“任何一族不得买卖有灵智者。”
林见微依次写下。
谢临渊看着纸上三条规则。
“这只是开始。”
“开始便够了。”
沈令仪道:
“先让三族坐到同一张桌前。”
“能否谈成,等人到了再说。”
裴昭雪问:“会盟设在哪里?”
沈令仪道:“药王谷。”
“那里刚发生过人族对妖族的血债。”
“也曾被魔尊毁灭。”
“没有哪一族能够假装自己全然无辜。”
裴昭雪取出父亲送回的谷主令。
深青色令牌在她掌中亮起。
裴家血印仍在最深处。
只要她滴血,便可以继承谷主之位。
她没有这样做。
而是将令牌放到林见微面前。
“能将它分成三枚吗?”
林见微检查过令牌中的阵纹。
“可以。”
“但需要藏器峰重新铸造。”
“裴家血印也要彻底剥离。”
“剥离以后,裴家再也不能凭血脉开启药王谷。”
裴昭雪道:“正该如此。”
“确定?”
林见微看着她。
“这是裴家最后一枚谷主令。”
“确定。”
裴昭雪没有犹豫。
“药王谷若要重开,便不该继续属于裴家。”
林见微收起令牌。
“我会亲自看着铸造。”
裴昭雪坐到她右侧。
直到坐下以后,才想起林见微的听力已经恢复。
她准备换到左边。
林见微却握住她的手。
“不用换。”
“你两边都能听见了。”
“嗯。”
“那为何还让我坐右边?”
林见微道:“习惯了。”
裴昭雪没有再动。
沈令仪看见两人交握的手,没有出声。
只是将三域地图向谢临渊推近。
“你负责让人族到场。”
谢临渊问:“你呢?”
“我给妖庭写信。”
“白凛会来。”
“魔域由谁联络?”
暖阁内安静下来。
林见微看向地图西侧。
“不能只给一座城送信。”
“十二城都送。”
“愿意承认三条原则的,便有资格入谷。”
“不承认的,无论人、妖还是魔,都不能参与三族医盟。”
谢临渊道:“那便写十二封。”
裴昭雪取来纸笔。
“人族几封?”
“皇城一封。”
“九宗各一封。”
“妖庭一封。”
“北境八族各一封。”
沈令仪算了一遍。
“今晚写不完。”
谢临渊道:“明日继续。”
沈令仪看向她。
“为何不是你帮我写?”
“你的字已经恢复。”
“可我今日走了四十八步。”
“写信不用腿。”
“谢宗主如今越来越会讲道理。”
“跟你学的。”
林见微铺开第一张信纸。
裴昭雪替她研墨。
四人没有再争论谁先休息。
直到夜色完全落下,桌上终于放满封好的信件。
人族信封用白蜡。
妖族信封用金蜡。
送往魔域的信件,则用了黑色火漆。
每一封开头都只有一句话。
——药王谷将重开,诚邀三族共议新约。
清晨,第一批纸鹤飞出太玄宗。
有的飞向皇城。
有的越过北境山林。
还有十二只穿过西侧裂谷,进入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