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归路 第五日，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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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姜照影封闭了古种园东侧。
她没有布置幻象。
阵中只有十八面铜镜、六根阵钉，以及一块从祭天台带回的残阵石。
林见微向前放出一缕灵力。
灵力笔直飞出。
下一刻，却从她身后回到掌中。
姜照影道：
“这是叠界阵。”
“阵中一切都是真的。”
“树是真的，路是真的，攻击也是真的。”
“只是空间被折成数层。你们向前一步，未必还会落在原来的那一层。”
裴昭雪看向阵中。
“试炼目标？”
“带回阵心的魂灯。”
姜照影指向阵外沙漏。
“取灯以后，阵法会在百息内合拢。”
“强行破阵可以出来，但魂灯会一起碎。”
谢临渊问：“你也进去？”
“阵法启动以后自行运转。”
姜照影将一根灵线绕上手腕。
另外一端依次穿过谢临渊、林见微、裴昭雪，最后系在麒麟前爪。
“阵中声音与神识都会延迟。”
“一次拉动，停。”
“两次，换路。”
“三次，向中间收拢。”
麒麟踏了踏地面。
“两短一长，地脉移动。”
“一长两短，地脉断裂。”
谢临渊拔剑。
“开始。”
六根阵钉同时亮起。
四周景物没有消失，只是在一瞬间错开。
谢临渊仍站在最前方。
可在林见微眼中，她的一半身体位于树下，另一半却映在水面深处。
裴昭雪站在最后。
衣摆与长发分别垂向两个方向。
麒麟的四足落在不同阵层，每踏一步，地面都会传来数次回响。
这些都不是幻象。
而是数层空间同时呈现在眼前。
灵线被拉动一次。
所有人立即停下。
姜照影蹲下，将第一枚归路阵钉刺入地面。
阵钉刚刚固定，前方整片树林突然向下折叠。
谢临渊没有斩树。
她的剑锋沿两层空间之间的细缝划过，留下一道清晰剑痕。
那是能够通过的位置。
众人依次跨过。
裴昭雪走在最后。
空间即将合拢时，她以剑意撑住裂缝。
三息。
不多不少。
恰好够她最后一个通过。
第三层阵界中没有上下之分。
四条路同时延伸向远处，每一条都有真实的泥土、草木与水流。
麒麟伏下身体。
许久之后，前爪重重踏地。
两短一长。
四条路都是真的。
地脉却正在向左移动。
谢临渊拉动灵线两次。
全队同时改变方向。
下一刻，方才正对众人的道路整个翻转，沉入一片无光的深处。
没有人被骗。
只是正确的路，在她们作出判断以后改变了位置。
半刻钟后，众人抵达阵心。
那里悬着三盏魂灯。
林见微逐一检查。
每一盏都燃着魂火。
没有真假之分。
“同一缕神魂，被阵法拆成三份。”
姜照影看清灯下阵纹。
“取走任何一盏，其余两盏都会熄灭。”
谢临渊道：“能否同时带走？”
“直接动灯，阵心立刻崩毁。”
林见微取出玉盒。
她先在盒中铺上一层养魂草，又将五色石放入中央。
五色光芒缓慢散开。
三盏灯中的魂火同时偏向玉盒。
“我将魂力引到一处。”
“需要三十息。”
裴昭雪转身守住来路。
“你只管收魂。”
魂火开始转移。
叠界阵受到牵动，十八面铜镜同时震响。
祭天台残阵石中涌出黑气。
黑气没有凝成怪物，而是直接附上阵线，试图污染姜照影留下的归路。
裴昭雪一剑斩出。
雪白剑光贴着阵线掠过。
魔气消融。
阵纹没有损伤分毫。
另一侧的空间忽然向内折叠。
谢临渊没有出剑。
她以剑鞘抵住阵角，凭修为将两层空间暂时分开。
“二十息。”林见微道。
魂火彼此排斥。
她刚将第三缕魂力牵入玉盒，指尖便被灼出一道伤痕。
裴昭雪看见了。
却没有回头。
她很清楚，此刻若让一缕魔气越过自己，林见微承受的便不只是一点灼伤。
“十息。”
地面剧烈震动。
阵外计时的沙漏尚未流尽，众人来时的归路却全部熄灭。
姜照影神色微沉。
“入口与阵心交换了。”
麒麟闭上眼睛。
数息后，它望向众人身后的虚空。
“入口回到了我们踏进来的第一步。”
想要离开，便要重新走完整座已经合拢的叠界阵。
时间不够。
“无需回去。”
姜照影拔出第四枚阵钉。
“将入口拉过来。”
阵钉刺入地面。
另外三枚阵钉隔着数层空间同时亮起。
灵线骤然绷紧，分别指向不同方向。
“麒麟，定地脉。”
麒麟四爪落地。
正在翻转的土地骤然停住。
“裴昭雪，净阵线。”
剑光接连亮起。
缠绕灵线的魔气被逐寸斩灭。
“宗主，斩折点。”
谢临渊终于拔剑。
四枚阵钉亮起的瞬间，她便看见了空间中唯一重叠的交线。
一剑落下。
交线断裂。
代表入口的铜镜被隔空折到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三缕魂火完全融为一体。
“林见微！”
林见微合上玉盒，将五色石按入铜镜中央。
五色光芒迅速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谢临渊没有犹豫。
“姜照影先走。”
布阵者必须活着，外面的归路才能固定。
姜照影跨出阵门。
麒麟第二个。
林见微带着魂灯第三个离开。
谢临渊看向裴昭雪。
“你先。”
裴昭雪没有争。
维持裂缝需要谢临渊的修为。
她收剑跨出阵门，落地后立即转身。
谢临渊最后离开。
她衣角穿过阵门的瞬间，十八面铜镜同时碎裂。
整座叠界阵彻底合拢。
古种园恢复原状。
水面连一道波纹都没有留下。
沙漏中的最后一粒沙恰好落下。
百息。
一息未多。
玉盒中的魂灯安稳燃烧。
无人走散。
也无人受重伤。
姜照影收起碎裂的铜镜。
“这便是葬魂渊最可能出现的情况。”
“敌人未必会用假的东西骗我们。”
“他只需要让每一条路都是真的，再让它们通往不同结果。”
林见微道：
“所以不能只靠个人判断。”
谢临渊收剑入鞘。
“定下顺序。”
“先稳阵，再护魂，最后撤离。”
“任何人发现国师踪迹，不得擅自追击。”
裴昭雪问：“若他带着沈令仪的神魂离开？”
“由我追。”
谢临渊看向她。
“你与林见微护住其余魂力。”
“这是命令。”
裴昭雪没有反驳。
“是。”
试阵结束，所有人的准备仍未停止。
姜照影回到阵峰，重新炼制归路阵钉。
普通阵钉只能记录位置。
经过今日一试，她决定在每一枚阵钉内加入牵引阵纹。
若葬魂渊再次移动，她们便将出口直接拉到脚下。
麒麟留在古种园。
谢明凰命人从北荒送来三十份土石，其中混入大量相似气息。
麒麟闭着眼睛逐一分辨。
魔土、血沙、腐骨、地脉石。
到第二遍时，三十份土石已经没有一份认错。
苏鹤眠重新整理所有药囊。
魔域深处可能没有光。
药瓶不再以颜色区分，而是在瓶身刻上不同纹路。
一横止血。
两横护脉。
三横清魂。
无论谁闭上眼，都必须在三息内取出正确的药。
温小满带着药谷弟子，将每个人的药囊缝进衣袍内侧。
即使行囊遗失，最重要的药也不会丢。
闻秋与沈砚仍不能下床。
两人便躺在医峰，将四百年前的魔域地图与散修口供逐一核对。
相互矛盾的全部划去。
最后只留下两句能够确定的记载。
——葬魂渊共有七层。
——入口随活人的记忆移动。
永宁将皇宫地库所有相关旧卷送到太玄宗。
谢明凰则接过宗门军务。
四千玄甲军如何处置。
皇城残阵如何拆除。
秘境中二百二十七名幸存者如何安置。
每一件事，都在谢临渊离开前安排妥当。
英招无法同行。
它将祭天台上脱落的四根长翎重新炼入神火。
“一根能照出十息真路。”
“不到必须撤退的时候，不要用。”
林见微收好翎羽。
“我们会回来。”
“全部回来。”
第六日傍晚，裴昭雪主动将剑递给苏鹤眠检查。
她腰间经脉已经重新接稳。
再过数日，便能恢复到全盛状态。
夜里，林见微替她揉开手腕上的淤青。
那是白日支撑阵缝时留下的。
“疼吗？”
“不疼。”
裴昭雪看见她抬眼，又补充道：
“有一点。”
林见微继续替她上药。
“今日在阵中，你一次都没有回头。”
“因为你在我身后。”
“所以不必回头？”
“嗯。”
林见微轻声道：
“我知道你不会让阵线断。”
裴昭雪看了她许久。
“林见微。”
“嗯？”
“我好像变得贪心了。”
“为何？”
“从前听你说一句喜欢，可以记很久。”
“现在一天听不见，便想再问一次。”
林见微放下药瓶。
“那便每日问。”
“你每日都会回答？”
“会。”
裴昭雪靠近她。
“今日呢？”
林见微没有让她继续等。
她捧住裴昭雪的脸，认真吻了上去。
“今日也喜欢。”
“比昨日更多。”
窗外，阵峰炉火彻夜未熄。
医峰仍在清点最后一批药材。
谢临渊的书房亮着灯。
那枚绣着“仪”字的旧剑穗，已经被她系在剑柄上。
距离进入魔域，还有十四日。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归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