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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种楼沉陷 石楼下的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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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楼下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古槐的枝叶齐齐一颤。
枝头十几枚青果裂开,暗红色汁液顺着树皮淌入土中。树下的银叶草迅速卷曲,叶脉里的微光一缕缕向石楼移去。
林见微将手按在地上。
土层深处,数不清的根须正朝同一个方向收紧。
“楼下在抽取整座种圃的生息。”
裴昭雪看向楼门。
门框上缠着一株古藤,粗大的根穿过石壁,托住半边楼身。门环已经被藤蔓吞入木质茎干。
英招抬爪按住门前石阶。
又一声敲击传来,石阶在它爪下向内塌了半寸。
楼檐下的竹匾接连翻倒。
种子如雨洒落。
第一粒落在裴昭雪肩头时,细根已经钻出种皮。她抬手一拂,水流卷起漫天种子,在半空凝成一团冰。
冰层里响起密集的碎裂声。
根须仍在生长。
裴昭雪将冰团掷到石径上,避开周围的土壤。
林见微抽出渡厄飞针,沿门框落下五针。木灵顺着针尾渗入藤根,盘住门环的枝条缓缓松开。
石门刚开一线,一股浓重的草木香便涌了出来。
香气中混着血腥味。
英招先低头望进去。
石楼内,千百只种匣悬在不同高度。细流沿匣架穿行,润泽干燥的种壳。上层还泛着清光,下层的水已经红了。
每一声敲击,红色便向上爬一层。
女斥候从山门方向赶来,停在石径外。
“南坡的灵植开始结血籽。两名弟子正带灵兽往高处撤,东侧坡道已经被根须封住。”
英招看了一眼南坡。
它的翼骨被第二道血锁缠着,羽端仍有血痕。整座种圃都在它的守护范围内。
“这里交给你们。”它道,“我去压住南坡。”
“先护住种楼。”林见微指向楼下,“楼一倒,地下泉眼会冲开。南坡也保不住。”
英招看了她片刻,收回迈出的爪子。
它走到石楼背面,张开双翼。几乎同时,楼身向□□斜。英招以肩背抵上石壁,成排种匣在楼内猛烈摇晃,终于稳住。
林见微与裴昭雪进入石楼。
一楼中央开着方井。
三条引水槽接入井沿,水流绕过一枚枚细小种匣,汇入漆黑井口。
林见微伏在井边。
下方传来一阵铜器摩擦的闷响。
裴昭雪分出一缕水灵力,沿井壁向下探去。
灵力下沉十余丈,井水骤然暴涨。
她立即斩断牵连。
血色水柱仍然冲了上来,撞向最上层的种匣。
英招从楼外探入一翼,劲风将水压回井中。翼根的血锁随之绷紧,几枚金羽从它身上脱落。
裴昭雪扶住井沿。
“下面有东西在吸水。”
林见微沿三条水槽逐一探查。
东侧清凉,种匣中生机安稳。西侧带着泥土的温度。中央那条水槽里的血色极淡,灵力却流得最快。
她指向中央。
“这股泉水被接进了阵法。”
“我把它引开。”
裴昭雪抬手,中央水流缓缓偏出原来的石槽。
井下的敲击立刻停了。
两人尚未来得及说话,楼外传来急促的铃声。
南坡一片灵植同时拔高枝条。
嫩芽撑开,花瓣翻出,血色种荚飞速鼓胀。
一颗种荚在风中爆裂。
红粉扑向正在撤离灵兽的太玄弟子。女斥候将他扑倒,两人滚出花圃。她挥刀割掉那名弟子的衣袖,袖下皮肤已经浮出细红的根纹。
英招双翼猛地扇下。
风墙将飘散的红粉困在南坡,翼端随即被数百根藤缠住。
“让水回槽!”林见微道。
裴昭雪撤回灵力。
中央泉水重新进入井中。
南坡的种荚停止膨胀。
女斥候拖着受伤弟子退回石径,另一个弟子上前接应。英招维持风墙,直到最后一只灵兽跑出花圃。
林见微望着井口。
整座山的根系都被接入了阵中。截断一条泉水,阵法便从草木身上索取。
“下去找接水的地方。”她道。
两人沿井壁落入地底。
井下铺展着一座天然岩洞。
三条地下河从不同方向穿过洞穴。水上漂着青、白、赤三色灵光,根须自岩顶垂下,浸入河水,再沿石壁向上托起整座种楼。
洞穴中央,数百片薄铜嵌在活根之间,围成一座巨大的圆盘。
铜片随着根须的起伏缓缓开合。
每一次合拢,楼外的草木便被抽走一层灵气。
圆盘边缘伸出九根细长铜管,分别没入岩壁。其中一根已经断裂,管口残留着林见微方才在古槐边落下的金灵。
余下八根,依次传来铜铃声。
林见微靠近圆盘。
一排古老的种匣封在最里层。匣口已经被铜片夹裂,种子混在潮湿泥土里,有几颗仍在挣扎着发芽。
圆盘下方还开着一条暗渠。
水往南流。
裴昭雪将剑尖伸入暗渠,水中映出一段歪斜的石阶、一口废井,还有一道留在井壁上的旧刀痕。
西陵驿的引路台。
“永宁正在沿这条路撤村民。”她道。
林见微取出飞针,探入相邻两片铜之间。
根须猛地一缩。
铜片骤然合拢,夹断了针尖。震动沿针身传来,林见微立即松手,仍被划破两根手指。
鲜血滴进水里。
岩洞深处,铃声突然急了。
一束苍白根须从暗渠冲出,直刺她心口。
裴昭雪一剑将它斩断。
断口散出红雾,更多根须随即破水而出,贴着洞壁向两人蔓延。
林见微以土灵垒起矮墙,隔住暗渠。
“它循着血找人。”
裴昭雪引水冲净她手上的伤口。
根须在土墙另一侧不停撞击。每一下,地下圆盘便向内合拢一分。
头顶传来木架断裂的声音。
一只种匣穿过方井跌落岩洞,撞在林见微脚边。
匣中装着淡青色花种。
种壳已经褪成灰白。
林见微捡起匣子,指腹一碰,里面的种子便碎了。
“楼在下沉。”裴昭雪道。
水面已经漫过她们脚踝。
英招守着石楼,地下托楼的根却一根根被圆盘拉走。再过不久,整座楼都会掉进三条河交汇的地方。
林见微观察圆盘的转动。
九根铜管每响一轮,铜片便合拢一次。古槐边那根已经断了,圆盘转动时出现一瞬极短的停顿。
她将剩下的铜管分成三组,指给裴昭雪看。
“再断三根,铃声就接不上。圆盘会停。”
裴昭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第二根铜管紧贴活根,第三根悬在河面上,第四根有一半埋在通向西陵驿的暗渠壁里。
“暗渠这根碰不得。”她道。
“从北面换一根。”
林见微把剩余飞针分给她。
“你断铜。我把根从管上剥开。”
岩洞中的水迅速升到膝盖。
裴昭雪先把水灵送入东侧铜管。冰霜沿管壁生长,薄铜被一点点撑开。
林见微以木灵护住附着的活根,金灵顺着针尖切入裂口。
第一根铜管断了。
圆盘转动的声音顿时低沉。
暗渠里的根须猛地撞穿土墙。
裴昭雪转身迎上。
剑气在狭窄岩洞中铺开,将水面压出一道深沟。根须碎裂,红雾却穿过剑光,附上她的袖口。
布料立即开始腐蚀。
她扯下外袍,将它掷向远处河面。
“北面还有一根。”林见微道。
“看见了。”
裴昭雪冲过去。
那根铜管被三层粗根包裹,直接连在托楼的主根上。
林见微贴着石壁游到根旁,逐一摸清生长方向。
楼上再次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英招的咆哮压过铜铃。
它正用双翼抵住向下陷落的楼身。
林见微抽出一枚细针,挑起最外层根皮。木灵缓缓渗入,活根沿着她指尖松开。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刚剥开,暗渠突然涌出一股急流。
水里夹着细小的血籽。
一颗擦过林见微的颈侧,立刻粘在皮肤上,长出数根细丝。
裴昭雪伸手扯下。
血丝已经扎进皮下。
林见微以火灵灼去残根,刚止住血,地下圆盘又合拢一寸。
数十只种匣在上方撞裂。
“继续。”林见微道。
裴昭雪的剑锋落在铜管上。
寒气先冻结管内的铃舌,金灵随后切开管壁。两股灵力在贴近根须的地方相遇,铜管从中间裂成两半。
第二根断了。
石楼停止倾斜。
水却已经涨到腰间。
林见微换到西侧,寻找第三根可以下手的铜管。
那一处靠近圆盘,水流极快。她刚探入神识,便看见圆盘下方一排细孔。
血色灵光正从细孔里漏出,顺着暗渠往南流。
裴昭雪沿她的视线看去。
“血籽已经进了引路台?”
“正在过去。”
“永宁的车队还没走完。”
两人同时冲向第三根铜管。
林见微将土灵沉入河底,抬起一道窄窄的石脊。裴昭雪踏着石脊接近圆盘,剑锋挑开迎面扑来的根须。
圆盘陡然张大。
一只铜片从侧面切来。
裴昭雪低头避过,发冠被削成两半,长发散入水中。
“左边!”林见微喊。
裴昭雪转身。
更多铜片接连合拢,将她逼到岩壁边缘。
“我过不去。”她道。
林见微抬起手。
五行灵力顺着石脊分流。
土托起她的脚步,木护住头顶的活根,水将铜片之间的血雾卷开。她走到裴昭雪身旁,以两枚飞针卡住铜片转动的缝隙。
铜片的力量压弯针身。
“斩管。”她道。
裴昭雪一剑刺入水中。
银白寒光沿着第三根铜管猛地向前,封住深处的铃声。
下一瞬,林见微掌中的金灵切断铜管。
整座圆盘剧烈震颤。
九处铃声失去原有节律,薄铜接连碰撞,最终停在半开的位置。
向内倒灌的水慢了下来。
楼上再没有种匣掉落。
裴昭雪抓住林见微肩膀,带她离开圆盘边缘。
两人游回方井下方。
圆盘里仍有细微的摩擦声。
断口附近的根须正在生长,渐渐缠向旁边的铜管。
“它会重新接通。”林见微道。
“能撑多久?”
“得看根长得多快。”
英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楼稳住了。南坡的血籽停了。”
它垂下一截藤索,拉两人离开水面。
石楼外,南坡已经被风墙围成一片暗红色的花海。那些血籽悬在枝头,随时可能继续成熟。
女斥候正替受伤弟子封住手臂上的根纹。
英招把一只小种匣放在林见微面前。
木壳上刻着青曜花的记号。
匣盖打开,里面尽是灰。
“东坡种库塌了。”英招道,“最后一批青曜花种都在这里。”
林见微合上匣盖,交还给它。
她刚要开口,山门方向飞来一道传讯符。
符纸在女斥候掌中烧尽。
女斥候听完,立即抬头。
“西陵驿旧井涌出血籽,顺着引路台的水道追上了第三批车队。”
“永宁郡主和村民被堵在井北的窄路上。”
地底传来一声新的铜响。
林见微看向石楼。
半开的圆盘,开始重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