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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根中藏锁 第三道血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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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血锁钻进土里时,英招没有踩断它。
它抬起前蹄,停在幼树上方。
血纹紧贴着根须向下爬。若这一蹄落下,血纹会碎,那株刚生出第一片叶子的幼树也会一起断根。
林见微蹲到树旁。
“它往哪里去?”
英招望向山林深处。
“整片神圃的根,都连着那边。”
夜风从谷中吹来,带着浓郁的花香。远处有银色灵草在风里起伏,也有一片林地毫无动静,树冠像被霜冻过一般灰白。
裴昭雪看了一眼身后的女斥候。
“你带两名弟子留在山门,记录血纹经过的位置。旧路若再变,立刻传讯。”
女斥候没有坚持跟进。
“我会在门外留下退路标记。”
她带人走向高处。
林见微与裴昭雪跟着英招进入灰白的林地。
树下铺满落叶。
它们仍保留着原本鲜艳的颜色,踩上去却立刻化为细灰。更深处,几株花木仍有灵气,枝梢上的花苞却始终无法张开。
林见微折下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叶脉中尚有细微灵光。
灵力能到达叶片,却被困在最后一段脉络中,既不能继续滋养花苞,也无法回到根里。
【检测到灵植输灵脉受阻。】
【根系生命状态:尚存。】
【外来阵息沿共生根系扩散。】
“不是整棵树被抽空了。”林见微道,“阵法堵住了它们原本的循环。”
英招走到一株古槐前。
它的树冠遮住半片夜空,树干上开着几道旧伤口。那些伤口早已愈合,边缘长出的新枝却全都垂着头。
“最先枯的是它。”英招道。
林见微将掌心贴近树皮。
金丹中的木灵刚一靠近,树下便传来细密的敲击声。
像许多坚硬的东西埋在土里,正随着心跳相互碰撞。
她收回手。
“根下有东西。”
裴昭雪以水灵探入地底。
地下有三道泉眼,原本分别流向不同的药田,如今都被牵到古槐根下。一团冰冷的阵息正伏在三股水交汇的位置。
“若直接挖开,会断主根。”她道。
英招看向林见微。
“你能取出来?”
“先让我知道它缠住了多少根。”
林见微将九枚飞针落入古槐周围。
木灵沿着针尖进入土层,只接触活着的根须。每碰到一处不属于古槐的气息,针尾便亮起淡金色。
第一枚亮了。
接着是第三枚、第五枚。
九枚针里,有七枚出现异动。
阵息早已长进根网。
裴昭雪道:
“隔断泉水,能令它停下来吗?”
“泉水一断,这片林子会先渴死。”林见微道,“要给水留路,把那东西留在原处。”
英招听懂了。
它振开双翼,林地上方忽然安静下来。
风、落叶和自山外传来的阵法轰鸣都被挡在翼影之外。它不能替林见微分辨根须,却能暂时压住血锁继续向这片林地施力。
“你们做。”它道。
裴昭雪走到三股地下泉水汇合的地方。
她没有引动整片山泉,只从其中分出极细的一线,贴着健康的根须绕行。水从古槐另一侧重新流回地底。
最初,水线只能流过一寸。
血色阵息察觉到变化,立刻朝它扑去。
林见微的金针同时下沉。
第一针钉住阵息前端,第二针护住被它缠绕的根。土灵从下方缓缓托起两者之间薄薄一层泥土。
活根没有动。
埋在它旁边的东西终于露出边缘。
是一枚青铜小铃。
铃身只有半个指节大小,没有铃舌。数十条细若发丝的血线从□□钻出,模仿根须的形状,混在真正的根网里。
英招的目光沉了下来。
“三十五年前,朝廷曾送来一批育种的器具。”
“这枚铃也在其中?”
“那时它没有血气。”英招道,“器具与药种一同放进了土里。”
国师尚未接管神圃,便已把东西种下。
铃身随古槐生长,在地下沉寂了三十五年。如今三道血锁从山外压来,它才开始苏醒。
林见微没有立刻拔铃。
她先以木灵护住与血线纠缠的七条活根,再让裴昭雪的水线从根与铜铃之间穿过。
一条血线被水带出来。
林见微用金针将它钉在土里。
第二条。
第三条。
取到第六条时,古槐树冠忽然剧烈摇晃。
一片片落叶化为血色薄刃,从枝头落下。
英招的羽翼挡在她们头顶。
薄刃撞上羽骨,响声密集如雨。已有血锁缠住它的翼尖,它却没有退开。
裴昭雪抬手,将落到近处的几片薄刃冻在半空。
腰侧传来一阵刺痛。
她皱起眉,立刻把灵力收回,只维持地下那一线水。
“疼?”林见微问。
“有一点。”裴昭雪道,“水路还稳,你继续。”
林见微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没有强行加快。
铜铃上的血线一条条退出根网。
最后一条血线却深入古槐主根,随着树的脉动一张一合。若将它直接拉出,会把主根撕开。
林见微停了下来。
“它在等我硬拔。”
“换条路。”裴昭雪道。
她让水线绕过铜铃,流向古槐根系的另一面。原本被血线堵住的灵力,顺着新开的水路缓慢流动。
古槐的一截嫩枝抬了起来。
随后,第二截。
主根重新得到滋养,那条紧绷的血线也跟着松了一瞬。
林见微抓住这一瞬,以金灵剖开铜铃外壳。
铃身裂开。
血线失去牵引,从主根表面脱落。她将整枚铜铃收入封灵匣,英招翼下的血刃也停止落下。
林地安静了片刻。
古槐最下方的一枚花苞缓慢展开,露出浅白色花蕊。
可远处另一片林地,紧接着传来了同样的敲击声。
不止这一枚铃。
林见微循声走出灰白树林。
夜色下,神圃分为数片不同的药田。高处的藤架、低处的灵泉和山脊上的古树,各有自己的生长之处,却又通过地下根网相连。
敲击声从八个方向传来。
英招道:
“若每处都像方才这样取,来不及。”
林见微望着手中的封灵匣。
铜铃虽然已经裂开,残留的血线却没有散去。它们仍朝神圃中央伸展,指向同一处地方。
“它们都有源头。”
裴昭雪沿着水脉探去。
“在更深处。”
英招看向那片山谷。
谷中有一座古老的石楼,楼外种着大片尚未成熟的药草。夜里本该散发淡金色光芒的草叶,此刻正一株接着一株暗下去。
“那里是种圃。”英招道,“神圃保存旧种的地方。”
林见微神色微变。
如果血锁进入种圃,毁掉的便不只是眼前这些灵植。
许多已经无法在山外生长的古种,可能连最后一份都留不住。
她将封灵匣交给裴昭雪。
“先封住铃里的气息。我们去石楼。”
英招却拦在她们面前。
“方才那一处,是我替你们挡住了血锁。”
“石楼下有整片神圃的主根。”
“进去以后,我未必还能护住你们。”
裴昭雪收好封灵匣。
“我们已经看见它怎样长进根里。”
“看见,不等于能救。”
“是。”林见微道,“所以我要先进去看清楚。”
英招盯着她。
它没有再阻拦,转身走向石楼。
众人穿过药田时,地底的敲击声越来越密。
石楼的门仍紧闭着。
门前原本清澈的灵泉,此时有一道血纹从泉底慢慢浮起。它沿着水面游动,碰到第一株古种的根时,那株草立刻垂下叶片。
英招一蹄截住血纹。
泉水震开,血纹退回地下。
石楼深处却传来另一声更沉重的敲击。
林见微将手贴上门边的石壁。
那不是铜铃相撞。
有什么比铜铃大得多的东西,正埋在整座种圃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