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痛经 “我背你。 ...
-
周四这天,天气晴朗,阳光普照。能看到大朵大朵形状各异的云团在碧蓝天空中浮动,是申市冬季难得能出现的好天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并不刺眼。
宋晓今天要回一趟临山,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去了。趁着今天天气好,程媛叫他们回家吃饭。顺便欣赏她在秦子舒协助下打理好的花园。
宋晓早上醒来,就感觉小腹有些隐隐抽动,但不明显,她从健康打开经期跟踪,显示预测经期还有几天。她皱皱眉,虽然从往常经验来看,应该过两天才会来月经,但她在出门前还是垫了个护垫以防万一。
她的经期在这半年里已经比较规律,周期和持续时间都相对稳定,但还是会在月经第一天有些轻微痛经。跟之前相比,已经改善了很多。
左右今天没有事务安排,宋晓便早早出门。从家里出来,宋晓不免心里叹气,她无法想象,严重痛经的女孩们每个月这几天该有多痛苦,能休息还算好,撑着剧烈疼痛还能坚持工作上学的,她真的打心底里有深深的敬意。
出了公寓楼,一阵沙沙声在身后响起,宋晓眉头蹙起,停下了脚步,环视一圈,怎么觉得会有蹲守狗仔呢。她看着路边的灌木,良久,除了偶尔有风吹过,没有其他动静。宋晓收回视线,继续抬步朝外走。估计是拜冯森白所赐,她想,自己或许有些多疑了。
出了门,宋晓才想起,自己好像忘带电梯卡了。算了,回来让物业刷。
听着汽车电台,宋晓驶上了高架,不知道江承月今天会几时才回来。自那天分别以后,她就没有主动联系过江承月,不知道说什么,也好像是失去了勇气,仿佛回到了江承月刚回来的时候,又或许,比那时候还要糟糕。
宋晓心烦意乱,将电台调成了车载音乐,打开重金属歌单,把音量调大,她要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给扔出去。
到了别墅区,宋晓先回了自己家里。
在院子里停好车,宋晓走到家门口,打开门,里面是一反常态的安静。宋晓换好鞋走进客厅,没有看到一个人,连住家阿姨都不在。
人都去哪儿了?宋晓先是叫了两声妈咪和爸爸,无人回应,她又走到厨房,然后上了楼,叫着费姐,也没有人回答。费姐是她们家的住家阿姨,因为共处多年,和宋家人关系都很好,虽然年纪比秦子舒还大上许多,但宋晓和秦子舒都叫她费姐。
宋晓回到自己房间,彩云也不在。她拿出手机给秦子舒打电话。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喂?宝贝?”秦子舒那边很吵,感觉有很多人。
“妈咪,你们都出去了吗?”宋晓问。
“今天这么早回来啦,”秦子舒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我跟费姐带团团来宠物乐园啦。”
“宠物乐园?”宋晓疑惑,“在哪儿呢?”
“枫林路这边呀,”那边嘈杂的声音更大了,秦子舒提高了音量,“挨着manner,以前是家书店,还记得吗?”
宋晓对书店没什么印象,倒是对那个独栋工业风的双层manner记得很清楚。“我想起来了,新开的吗?”
“是呀,书店拆掉了,改成了宠物乐园,上礼拜更开始营业呐,”秦子舒说,“他们这里室内给小猫小狗都分区域了,我看二楼还有人带了大兔子和荷兰猪,反正蛮热闹呢,我们现在在室外,这里全是狗狗,团团正在跟一只边牧玩儿呢。”
“好吧妈咪,爸爸呢?”宋晓问。
“还在公司呢,下午才回来。”秦子舒答。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宋晓问。
“午饭前,团团高兴,我们再待会儿,”秦子舒想到什么,又说,“中午我们去你媛阿姨家里吃,承月他爸爸也正忙呢,我出门前,小媛跟我说她中午准备亲自下厨。”
“好,那你们带着彩云好好玩,我一会儿直接去隔壁。”宋晓说。
两人结束通话。
宋晓在房间坐了一会儿,便拿上手机,在门口穿上大衣换了鞋,去了江家。
程媛正在厨房忙碌着,住家阿姨给宋晓开的门。
“宋小姐来了。”阿姨说。
“阿姨,好久不见。”宋晓笑着打招呼。
宋晓进了门,阿姨给她端来一杯热茶,她拿在手中,走到厨房。
“媛姨~忙什么呢。”宋晓走到程媛身后,探头看过去。
程媛偏过头笑着,说:“今天回来挺早。我正准备整型呢,发好的面,中午蒸花样馒头。”
“馒头?”宋晓看着橱柜上摆着的三盆不同颜色的馅儿,说,“这是……红豆沙?紫的是紫薯泥?这盆绿的……是什么菜?”
“玫瑰豆沙、紫薯百合,绿的是苹果甘蓝。”程媛说。
“苹果甘蓝?”宋晓诧异。
“是呀,阿姨早晨买回来的瑞雪和羽衣甘蓝,我给剁成泥了。”程媛解释。
宋晓没吃过青苹果加羽衣甘蓝的内陷组合,不免好奇:“这是什么味道?”
程媛手指沾着面粉,在她鼻尖点了点,说:“等会儿吃到嘴了,你就知道了。”
宋晓没有立刻去擦鼻尖,搂住程媛,亲昵道:“媛姨,这是你从哪儿学来的配方?”
“上次在邯郸见了位朋友,她给我推荐的,说是比豆沙都好吃。”
“真的假的?”宋晓很怀疑,毕竟豆沙是最经典的。
程媛只是笑着,手头继续忙活着,说:“当然是真的。不过我这个,是在她的配方上修改的,没加白糖,调了点蜂蜜加进去。”
“那一定很好吃。”宋晓说。
“行了,你去看电视吧,等着吃就好。”程媛将她从厨房赶了出去。
宋晓没有打开电视,在窗边坐着喝茶看杂志。
宋家和江家订阅的杂志大部分都是一样的,宋晓现在翻看的就是她家没订的——科技相关的杂志。
宋晓翻看着,心想,估计是给江承月订的。
秦子舒带着彩云过来的时候,确实刚好到程媛馒头出笼的时候。
三人在餐桌坐下,菜品已端上摆好。
宋晓难得抱着彩云坐上餐桌吃饭,她太久没看到彩云了,这会儿正亲昵着。
程媛的花样馒头,做成了三种样式,白色的兔子、紫色的花朵、绿色的苹果。
程媛给秦子舒介绍了三种馒头的内外成分,然后给秦子舒夹了兔子,给自己夹了花朵,给宋晓夹了个苹果。
“尝尝看。”程媛说。
宋晓将馒头掰成了两块,然后分了一半给妈妈,自己在另一半咬了一大口,细细品味。
她咽下,夸赞道:“媛姨,这个与众不同的配方真的很好吃,很清甜,一点都不腻。”
“晚上你带点回去。”程媛很高兴。
三人品尝着花样馒头,吃着菜。
饭后,程媛带着秦子舒和宋晓来到后花园,给宋晓展示她近期的成果。
宋晓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花园,感觉被植物治愈了。
她先看到的,是梅花。
“我种了腊梅和茶梅。”程媛在旁边说,“大片的是茶梅。”
宋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茶梅已经开了。十几朵深粉色的花落在油亮的绿叶之间,花瓣厚实,边缘略浅,在阳光下显得娇艳欲滴。风穿过枝头的时候,有两片花瓣脱离了花萼,在低空中短暂地翻转了一下,然后落在青石板路的边缘。
“墙角那棵是腊梅。”程媛带着宋晓往里走。腊梅还没开花,枝头缀着密密麻麻的花苞,裹得很紧。
“下面这片是南天竹。”程媛介绍。南天竹暗红色的叶片从枯枝两侧垂下来,枝头缀着一串串细密的红果,圆润饱满。
宋晓走到另一边,这边的植株很矮,深绿色的叶子贴着地面挤成一团,开出的花很精神——深紫色花瓣镶着一圈明黄色的边,在冬日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媛姨,这是什么花?”她问。
“角堇。”程媛说,在她旁边也蹲了下来,手指拂过一片深绿色的叶子,“都是选好了之后在开花前移栽过来的。”
“我好像在路边绿化带见过这种小花。”宋晓说。
秦子舒在她另一侧,说:“角堇好养活,确实会被经常选作绿化带中花草的一种。”
程媛提议,三人来一场插花比赛,等晚饭时,让三位男士做评委。
傍晚,两位父亲和江承月都回来了。
宋晓从江承月进门,就没有刻意去看他,也没有跟他说话,一直到了晚饭时间,众人围坐餐桌,程媛让阿姨拿来了三人下午的插花作品,让三位男士做选择。
评委们都很头疼,他们实在有些欠缺艺术欣赏能力。
江承月秉持客观公正的裁判精神,像小时候一样,心里默念小乌龟点到谁就选谁,然后选择了中间的。
两位爸爸希望从宋晓那里得到一些信息。但宋晓想背着两位女士分别给他们提示也很费劲,索性指了指自己的作品。
于是,程媛女士获得一票,宋晓获得两票。三人对评选结果都没意见。
吃过饭,众人来到客厅,宋晓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了看时间,还没到节目收官播出的时候,她稍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冯森白发消息:零点前给你答复。
有些不放心,又加一条:我想你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宋晓分神和大家聊天,主要的注意力却一直在手机上,她有些焦虑地等着,握着手机的手始终攥得很紧。
突然,她感觉自己应该是来月经了,下腹本来不明显的抽动变得剧烈起来,一阵阵的坠痛。
宋晓皱了皱眉,她跟大家说要去趟卫生间,然后起身找到阿姨,问她卫生巾在不在里面,得到具体的位置后,宋晓去换卫生巾。她看着明显的红,果真提前来了。
换了卫生巾后,宋晓来到之前的位置坐下,手机上还是没有收到回复,此时已经过了节目播出的时间。
宋晓心神不宁,听到有人提到自己,会下意识回应,但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听不进去长辈在说什么,电视上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宋晓紧握手机的手有些发抖,下腹越来越痛了。
江承月时不时会注意到宋晓,她从卫生间出来后,状态就越来越不太对劲。
“那个,江叔叔,媛姨,爸爸妈妈,我晚上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宋晓隐约感觉这次的痛经有些不寻常,她眼下又因为等待冯森白的回复焦躁不安,她不想在长辈面前失态,让他们为自己担心,不如早点回公寓。
“这就要走了?”程媛问。
“对,我们过两天要发一张专辑,事情比较多,我回去要跟大家讨论一下。”宋晓维持着得体地笑,随便扯了个理由。
秦子舒点点头,说:“宝贝,回去路上开慢点哦。”
“我会的妈妈。”宋晓说。
“到了给家里发个信息。”宋均纬嘱咐。
“好的爸爸。”宋晓说。
“我跟宋晓一起回去。”江承月说。宋晓的状态,他不放心。
“也好。”江衷山说。
“晓晓,让承月开车,把你送回去。”程媛说。
宋晓因为疼痛,有些站不住,她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下腹用力按着,轻皱着眉今天第一次看向江承月,说:“不用麻烦阿月,我……”
“我没开车。”江承月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她。
“他今天打车回来的,”程媛笑着说,“晓晓怎么这么客气了?”
此刻离开这里是当务之急,宋晓点头,对江承月说:“我们一起走。”
然后两人跟长辈道别离开。
江承月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宋晓上车,然后关上门绕过车头来到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对宋晓说:“钥匙给我。”
“哦……哦……”宋晓注意力越来越难集中,她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抖的太厉害,艰难的从包里翻出钥匙,递给江承月。
江承月神色越来越凝重,他原想跟宋晓说安全带,但他见宋晓越来越虚弱,便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帮她系好,然后坐了回来。询问:“你还好吗?”他没问她怎么了。
宋晓已经痛得没心思去关注江承月刚才为自己做了一件多亲密的事,她轻轻摇了摇头,艰难说:“没事,走吧。”
江承月看着宋晓闭上眼,对宋晓的情况大概有了些猜测,他不再多言,发动车子上路,速度比以往开车要快。
车开上主路,宋晓再难维持,低低的几声呻吟从她口中溢出。
在一处红绿灯停下,江承月拧眉,转头看到宋晓侧靠着,唇色不似之前的红润,脸色也有些苍白,然后他视线往下,定在了宋晓紧紧环住腹部的双手正小幅颤抖着,指尖因为用力已经失了血色。
绿灯亮起,车子动了起来。宋晓微微弯了下后背,好痛。她有些难以维持现在的姿势,好想蜷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和手臂开始冒出冷汗,就在一瞬间。她疼得皱起了眉,低下了头。
原来,严重痛经是这种感觉吗?不对,我这算严重吗?怎么会这么痛,她们都是怎么过来的,天啊,真的要每个月都来一遭吗?能不能来个人给她脖子来上一掌,把她打晕,让她晕吧,受不了了,像是子宫里有个锯齿状的拳头在里面用力转着……
为什么要这么痛?一定要有子宫吗……就为了受孕?好痛,好受罪……星尔她……一定比这还痛吧,真不知道她的痛苦该是我现在的多少倍,星尔……好坚强……
宋晓忍受不了突如其来的痛经,也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江承月余光看到宋晓冒着冷汗,眉头紧皱,紧咬下唇,看上去十分痛苦。他的目光快速巡视着前方道路两侧的店铺,然后在一家药店前停下了车,他打开紧急灯,然后下车去了药店。
等他回来时,除了一盒药片,手里还端着个一次性纸杯,里面盛着温热的水。
江承月掰下一颗药片,送到宋晓唇边,对她说:“别咬,把药吃了。”
他的声音在宋晓耳边很模糊,宋晓听到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看到江承月脸上明显的担忧,她从疼痛中挣开一瞬,呆愣地看着他,就着他的手抿过药片,用温水送服下去。
柔软的嘴唇在指尖轻触离开,江承月只感受到了残留的一阵冰凉。
确认她将药片吞了下去,江承月不再耽误,继续上路,压着限速行驶在大道上。在药物的作用下,宋晓渐渐睡去。
到了小区,江承月将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宋晓仍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江承月偏过头,看到她冷汗早已止住,神色不再那么痛苦,安心了许多。他轻轻叫着宋晓的名字,宋晓皱了皱眉,渐渐睁开眼,但眼神还是混沌,没有彻底醒来。
“把车停哪儿?地下?”江承月问道。
“车……不能停地下……”宋晓迷迷糊糊地说,“停楼下吧,我没带梯卡。”
“好。”江承月又发动车子,朝宋晓住的那栋楼开去。
将车停好,江承月下了车,手上拎着药店的袋子,绕过来,打开宋晓这边的车门,弯腰问道:“好点了吗?有力气走路吗?”
跟吃药前相比,宋晓已经缓和了不少,她在江承月的注视下抬了抬腿,扶着门框慢慢挪动,下了车。
双脚踩到地面,宋晓刚站起身,就脱力往下倒,江承月很快扶住她,让她上半身靠着自己。他轻声问道:“站不住?”
“我……”宋晓抿了抿唇,有些羞于开口,“我好像……使不上劲。”她不敢看他,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江承月的叹息声离她耳边很近,她能感觉到一丝突然的热气。
“我背你。”江承月握住她攥着自己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了下去。然后让她靠在门边,转过身,一条腿半蹲下去,一只手臂向后抬起,说:“上来。”
宋晓一瞬间有些晕眩感,她看着在自己面前半蹲的江承月,难以置信。她没有犹豫,轻轻靠了上去,攀住了江承月的肩膀。
江承月将她背了起来,双手稳稳扶着她的腿,迈步朝公寓大门走去。
宋晓贴着江承月的后背,隔着几层衣料感受着他的体温,双手不自觉环住了他的脖子,将头低下,埋在他肩颈处,心跳很快,呼吸变得急促。
看到大厅保安,江承月让他帮忙刷卡上楼,保安确认了宋晓是住户,帮两人按了楼层。
电梯缓缓上行,宋晓抬起头,看着照在镜面里两人的身影,然后低下头笑了。
江承月将她送到房门口,然后把她放了下去,宋晓开门后,他将她扶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
“还痛吗?”他问。
宋晓很轻地摇了摇头,说:“现在好多了。”
“嗯。”江承月接了杯即热温水拿过来,放到她面前的桌上,把装着药盒的袋子放在杯子旁,说:“止痛药,如果痛的不厉害,今天还是不要再吃了。”
宋晓点点头,看着他,主动说:“阿月,我是痛经了。”
“我大概猜到。”江承月答,神色不变。
宋晓有些惊讶:“怎么猜到的?”
江承月没有回答,问:“你每次都这么严重吗?”
“不是,”宋晓说,“我之前不怎么痛经,也就是第一天会有些不舒服,不过不影响。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你最近没休息好,身体和精神负担比较大。”江承月说,像是想到什么,他抬眉,又说,“饮食也不太规律。”
“也没有吧……”宋晓下意识反驳,又看着江承月表情认真,眼神有些逃避,说,“你怎么知道的……”她想问,他对痛经的这些了解。
江承月抬腕看了眼表,对她说:“看你现在精神好了不少,应该没什么大碍,我先回去了。”
“要走了吗?”宋晓不舍。
“嗯,明早有会。”江承月说。
“你开我车回去吧。”宋晓提高音量。
“不用,我打车。”江承月抬步往外走。
“阿月,”宋晓叫住了他,江承月停住,转身看她,“谢谢你。”
“嗯。”
“回去了给我发个消息。”宋晓抬头看他。
“好。”江承月应道,转身开门离开。
宋晓看着关上的门,半晌才靠回沙发,开始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