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礼物 “希望你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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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江承月的生日，宋晓出门，要给准备的礼物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工坊在橡园路一条弄堂的尽头，夹在一家裁缝铺和一间关了门的花店之间，门面不大，走进去却很深。招牌是手写的，白底黑字，没有灯箱，到了晚上就只剩一扇黑漆漆的铁皮门。
打开大门进去，操作台正对着临街的窗户，下午的光从木百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细长光带。
宋晓把最后一小块珊瑚石放进玻璃月亮的开口处，将长镊子伸进去，调整了一下它的角度，让珊瑚石太阳形状的轮廓从月亮的背面透出来。隔着玻璃壁和月白的流沙，那一点肉橘色像被埋在沙层深处的光核。
这块珊瑚石是宋晓在泗水岛上的海滩边捡到的，一个指关节大小，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边缘圆润。
滩面退潮后露出一片礁石，水洼底部的沙粒间嵌着几块被磨成圆片的小石子，有些白得透明，像碎瓷的残片；只有这一块带着被太阳晒透的暖意，她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原本只想放在家里收藏，在前几天往中空玻璃里灌流沙的时候，她突然便想起了这块石头。
工坊的主人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钎子。她是宋晓的朋友，大学毕业以后就开了这间工坊。是宋晓制作这个工艺品的老师。
“现在放进去刚好，要注意气泡一定要排干净。”店主说。
宋晓排空了气泡，把封口处的玻璃融化，用喷灯把边缘收拢，让月亮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没有缝隙的形状，是弯月的样子。熔融的玻璃在冷却的过程中微微收缩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然后又松开了。
她等了几秒，把玻璃球翻过来，用软布擦去表面残留的细尘。
流沙开始缓慢地移动，月白色，细密的，像是沙漏，里面装满了被风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带过来的时间碎片。
那颗太阳形状的珊瑚石没有沉到底，它停在流沙的中层，被流沙堆积的重量托起，随着她翻转的力度微微晃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从流沙里露出了半截。
底座是三天前做好的。宋晓在店主的仓库挑了一块不规则的黄方解石，边缘有几道天然裂缝。这块石头她打磨了整整一个下午，表面摸起来并不扎手，带着被河水冲了很久的那种密密的粗粝感，原生又自然。
宋晓用了一支极细的刻刀在石头底部刻了一行字，字体很小，笔画要凑近了才看得清，是一句轻声说给特定的人听的密语。
她把玻璃月亮稳稳地放在底座上，后退了半步。她在原石中间挖了一个浅浅的凹槽，边缘磨过很多遍，大到刚好可以托住玻璃月亮的下缘。玻璃月亮放在上面之后，重心刚好落在中心线上，不会晃，不需要胶水固定。
光从窗外照进来，穿过玻璃壁，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缓慢移动的光影。
流沙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往下落，从月亮的上半部分流向下半部分，时间好像在这里被无限拉长。那颗珊瑚石浮在沙面上，随着流沙的流动微微改变着朝向和位置。
做完这一切，宋晓站在操作台前盯着完成品看了很久。手套已经摘了，指尖残留着玻璃粉末的细微触感。
看了一会儿之后，宋晓小心地用棉布把它包好，装进一只带细闪的银白纸盒里。盒子内侧垫了一层浅灰色的绒布，是店主提前帮她裁好的。
她把盒子合上，指腹在纸盒的折角处压了一压，把边缘按平整。
“谢谢。”她对店主朋友说。
“客气什么，”店主靠在门框边，手里转着一支镊子，阳光从半掩的卷帘门下渗进来，“不过你下次要做这种东西，得提前半年告诉我。这次准备材料都太匆忙了。”
“放心吧。”宋晓笑着说。
“怎么样？做完感觉。”店主又问。
宋晓抚摸着刚刚包装好的礼物盒，说：“比预期还多花了两天。”她原本是计划十天内能完成的。
“慢工出细活儿，你这已经算比较赶工了。”店主说，“好在效果很好，做的很漂亮。”
“希望他喜欢吧。”宋晓轻声说。
“会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店主说。
宋晓没有再接话。桌面上的光影正在从金色变成暖橘色，下午快要过去了。
玻璃月亮里的流沙还在往下落，那颗珊瑚石应该已经稳稳地浮在了新的位置上。
……
11月的第一天，江承月生日当日下午，宋晓带着完工的礼物回了临山。今天程媛张罗，为江承月庆生。
宋晓停好车，从副驾上拿了包装好的礼物盒，敲响了江家的门。
沈望来开的门，见门外是宋晓，他立刻脆生生喊：“晓晓姐姐好。”
宋晓将礼物放在玄关桌上，对沈望说你也好，然后弯腰换鞋，问他：“哥哥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沈望站着等她，回答，“不过刚才哥哥打了电话，说晚高峰有点堵车，可能要晚点回来。”
“他刚出发吗？”宋晓换好了鞋，转身关上大门，然后一手拿起盒子，一手签住沈望。
“应该是吧。”沈望猜测。
“晓晓来了？”程媛说道，招呼宋晓一起过来坐。
“我爸妈还没过来吗媛姨？”宋晓四处张望了一下说。
“你爸和承月他爸出去钓鱼还没回来呢，我刚催过了。”程媛说，“小舒说等会儿来，她在给承月做苹果派呢。”
“苹果派？我妈新学的？”宋晓不大相信。
程媛看着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你呀，最近没怎么跟你妈妈聊天吧？她开始学烘焙有几天了。”
宋晓羞愧，最近确实没怎么跟家里打电话。
两人说话间，沈望拿着一袋薯片从楼上下来，拿到宋晓面前问她：“姐姐，我可以吃一袋吗？我今天都没有吃零食。”
宋晓直接说：“想吃就吃，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吃饭呢。哥哥不会说的。”
沈望听到“哥哥”，纠结了一下，把薯片放下，说：“那我还是不吃了，姨姨说今天有蛋糕吃，我想吃蛋糕。”刚说完，敲门声又响起，沈望连忙又起身去开门，就听他在门口叫了声“婶婶。”
秦子舒带着苹果派来了。
“承月还没回来吧？”秦子舒将苹果派放进厨房，走到客厅。
“没呢，没事儿，你的派一会儿刚好吃。”程媛答。
宋晓问：“媛姨，蛋糕拿了吗？要不我去店里取。”
“一会儿他爸爸回来会顺路去取的，”程媛说道，“还是那家老店，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还开着。”
秦子舒接话：“可不是，一直开着呢。不过现在老人不经营了，是她女儿在做。”
宋晓注意到秦子舒过来没有带上彩云，问：“妈咪，彩云呢？”
沈望回答：“狗狗在我房间睡觉。”
宋晓看了他一眼，又猛然转头看向了程媛和秦子舒两人，问：“小望他不过敏吧？”
程媛微笑，摇头表示没事，宋晓放下心来。
秦子舒拿着手机翻看着什么，抬头对宋晓说：“你之前录的那个综艺，是不是昨天又更新了？”
“更新了吗？”程媛也问。
宋晓点点头，也不觉得惊讶，说：“更了一期。洛洛跟你说的？”
“对呀，自家女儿都不主动跟妈妈提的。”秦子舒委屈状。
程媛问：“晓晓看了吗？”
宋晓摇头：“我都还没看。”
程媛熟练地从桌上拿起了pad，然后调出平台，点开了首页的那档综艺，投屏在了电视上，说：“那刚好，我们一起看。”
宋晓想起了这期的地点，有些犹豫，不太想让她们看到，提议：“要不我们看点别的吧，那期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秦子舒否决提议：“看什么都没有看宝贝的节目有意思。”
程媛笑着附和。
宋晓拗不过两人，只能陪同看着。现在只希望后期剪辑能把自己从马上摔下来的片段剪掉。
除了宋晓，其他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直到进度条差不多到了一个小时的时候，宋晓的算盘落空了。电视屏幕上，宋晓以第三视角完整的看到了自己从马上摔下来的过程。
“天哪！”
“晓晓！”
“怎么回事？”
“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秦子舒和程媛一人一句惊呼，两人都朝宋晓担忧地看了过来，目光从脸上落到了手臂上。
宋晓有些头疼，瞒了这么久，伤都好全了，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已经彻底好了，妈妈，媛姨，你们不用担心。”宋晓安抚两人，也摸了摸沈望，示意他没事。
“而且你们看，当时就去过医院了，医生检查了说没什么大碍。”宋晓朝电视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三人看，刚好放到了她去医院的片段。
等她们看完了那一段，画面又转向了草原的时候，秦子舒一定要亲眼看到宋晓胳膊确实没事了。宋晓将右臂的袖子推到了肘部上方，露出完好的皮肤给她们检查。两人确认了宋晓的伤处已经长好了，这才放下了心。
秦子舒叮嘱：“以后再有类似情况，一定要告诉我们，知不知道？”
宋晓连连点头，答应着。
两个多小时的上半期已经放倒了片尾，已到傍晚，两位父亲都取完蛋糕回来了，江承月却还没回来。宋均纬回来后，秦子舒拉着他告状，宋晓又被父亲拉住检查了一番。
看着越来越晚的天色，宋晓有些焦急。她刚想给江承月发信息询问，江承月回来了。
“今天周五，高架堵车堵的有点厉害。”江承月向众人解释。
等饭菜都摆上了桌，一行人围坐在餐厅吃着晚饭，秦子舒的苹果派收到了一致好评，每个人都吃了一块，没有剩下。除了派，沈望其他菜都吃得不多，他在等着蛋糕。
等大家吃的差不多纷纷放下了筷子，在沈望期盼的眼神中，江衷山从厨房将蛋糕端了出来，摆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程媛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蜡烛插在了蛋糕上，用打火机点亮，江衷山关上了餐厅的灯。沈望带头为江承月唱生日歌。
歌毕，宋晓坐在江承月身旁，提醒他：“承月，要先许愿。”
江承月偏过头看了一眼宋晓，“好”。然后正过身体，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不多会儿，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众人鼓掌祝贺：“承月，生日快乐！”
江承月笑着向大家道谢，然后站起了身，接过塑料刀为大家分切蛋糕。他给沈望切了最大的一块。
餐厅里氛围融洽又温馨，长辈们聊着孩子、聊着旅行、聊着当年。沈望在江承月的默许下又吃了一块蛋糕，还吃掉了江承月和宋晓分过来的蛋糕里的巧克力和水果。
明明是哥哥的生日，放纵的却是弟弟。
等长辈们带着沈望回到了客厅，宋晓拉住江承月，对他说：“承月，我有礼物送给你。”
然后走到客厅，从沙发边桌上拿起了自己准备的礼物，递到了江承月手中。
“你可以现在就打开。”宋晓对他说。
江承月的目光从宋晓脸上向下移到了手中的盒子上，盒子在他手里有些分量，他猜不到宋晓会送什么。
两人站在落地窗旁的沙发凳处，江承月将盒子放下，然后拆开。一个流沙玻璃月亮出现在他眼中，瓶子里的细沙在灯光下闪着碎光。
江承月拿起月亮，认真地打量着，看了几秒，才放回盒子里，然后对宋晓说：“你做的？”
宋晓笑了笑，问：“是不是很粗糙？我第一次做，做的不太好，但还是希望你能喜欢。”
“很漂亮，我很喜欢。”江承月的语气不似往常冷淡，沾上了温度。“谢谢，宋晓。”
宋晓深深呼出一口气，脸上笑容绽放，对他说：“其实……承月，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我家？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江承月将盒子装好，看着她说：“不用破费，这个就够了。”
宋晓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执拗说：“都是已经准备好的，现在就在我房间呢。”
江承月便不再说什么，两人跟长辈打了声招呼，从江家出来，去了宋家。
宋晓带着江承月上楼到了房间。
宋晓打开衣帽间，然后走到最里侧，打开了柜门，分了两层，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八个礼品盒，盒子有大有小，有的印了logo，有的绑了丝带。宋晓将这几个盒子一个个拿了出来，放到了桌面上。
江承月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八个盒子，心下有了猜想。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宋晓说出了他心里的猜想，“每年都有……一共八个。”
“你要不要都打开来看看？”宋晓问，她的目光始终都在江承月身上，眼里盛满了深情。
江承月低垂着头，没有说话，他此刻竟有些无所适从。
宋晓也没有再催，等着江承月的动作。
两人静站了片刻，江承月这才抬起了手，打开了其中最小的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块石英表。
宋晓笑了，柔声说：“阿月，打开一个就代表，你收下了全部。”她再也不想装模做样地叫他“承月”，就算他再提，她也不会改口。
江承月的手还放在表上，闻言抬头看向了宋晓，却只见宋晓此时的神情认真又虔诚。
江承月眸光微动，又垂下了眼眸，宋晓现在的眼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阿月，生日快乐。祝你……岁岁常欢，平安顺遂。”
“希望你永远健康快乐，如月之恒。”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