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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缓流 “小杰,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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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这周朝九晚五,在周末也要去公司打卡,就像坐班。一是重录部分段落,二是作为代表跟进EP其他事宜。
方汀和林羽奚两人都不在,她要参加EP歌曲编舞和服装造型的讨论,还有MV相关,这次会出主打《FALL IN NEON》的一支MV,公司计划在11月初就可以先行在网络上线EP。
编舞她没什么专业意见能给,只是会在会议中记录要点,然后在当天晚上和两人线上视频的时候进行讨论,收集了意见之后第二天会议或者练舞室再传达。但服装造型是她一直以来负责对接的部分,其他两人已十分放心全权交由她来盯进度。
江承月回国后的这个周末有两件事:带沈望做全身体检、实地了解仁心基金会。
沈望的体检约的是上午,在临山的高端体检机构分部。
多年不在国内,程媛对日新月异的变化兴趣十足,虽然申市这些年没有太大的城市格局构造上的变迁,但疆域辽阔,还有太多地方在发展,因此程媛夫妻又出门旅游了。
沈望在这期间住在宋家,秦子舒将宋晓房间隔壁的那件客房收拾出来,还按照儿童喜好重新置办了家具,沈望以后两边都可以长住。
体检中心接待厅,江承月问:“没有吃早饭吧?”
沈望点头,说:“婶婶昨天晚上就跟我说不要吃东西了。”
“嗯。”江承月从护士手中拿过了沈望的体检单,检查了一遍项目,说,“先去抽血。”
“江先生,这边请。”这名接待的护士便领着两人去了采血中心,她会全程陪同指引。
沈望体检走的是贵宾通道。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面是莫兰迪色系的米白,没有医院惯有的消毒水气味,闻起来更像点着木质的熏香。连廊是全面玻璃,采光很好,窗台上间隔着放置着不同的的小型绿植,有些应该是刚浇过水,还能看到水珠。
沈望入学前也做了体检,不过都是些常规的项目,江承月这次给沈望预约的检查包含的内容更多,是深度筛查套餐。
“哥哥,这次体检和上次一样吗?”沈望有些紧张地问。毕竟还是儿童,对医疗检查还是会有先天抵触,总觉得来医院或者类似的场地都是因为生病。
“这次会有更多项目,”江承月看到沈望垂在身侧的手纂成了拳,声音更温和了些,“不要紧张,都是常规检查。”
沈望像是做了艰难的决定,眉头紧皱,抬头又问:“哥哥,我是不是生病了?”小心翼翼。
江承月微怔,用微笑来安抚他,摸了摸他的头,说:“没有生病,我们都会定期体检。”
沈望还是有些不放心,护士经验丰富,拉住沈望的手,安慰他:“不是生病了才要体检哦,体检是为了查看我们小朋友的身体生长情况,如果发现哪里跟不上进度,我们好提前预防。比如要是发现有的小朋友比同龄人要矮,我们就可以检查为什么会这样,需不需要补充营养剂,然后让小朋友和其他人一样高。”
沈望又问:“哥哥也来做过体检吗?”
江承月今年还没做,但他也不想撒谎,只说:“你婶婶她们每年都会做,你之后也一样。”
沈望这才放下心,不再担忧。
三人走近了一间独立的小检查室,江承月在靠墙的圆凳上坐下来,护士低头拆了一包湿巾,把沈望的手背擦了擦。
负责抽血的另一名护士很快就进来了。她先确认了身份信息,然后拿出一排采血管和两枚崭新的采血针头,在桌面上依次排开。动作十分熟练。
“我们抽完血就可以吃早饭了。”抽血的护士笑着对沈望说。
沈望坐到了采血椅上。那是一把可调节高度的皮革面软椅,他坐上去之后脚还够不到地面。当护士拿出采血针,消毒棉球擦过皮肤时,他整个人本能地绷紧了一点,被触碰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细的颗粒感。他小脸皱起,把手腕往回收了一点点,偏过了头。
江承月看到他的动作,却没有靠近,希望他能独自面对。
第一管血抽完之后,护士换上第二支试管。淡蓝色的标签,管壁上印着“淋巴细胞培养液”的字样。她把试管倾斜了一下,让里面的液体轻轻晃动。
“这个是检查染色体断裂试验用的。”她对江承月说,依据职责告知,“主要用来排除遗传性骨髓衰竭综合征——比如范可尼贫血。如果结果阴性,基本可以放心。”她把试管放回架子上,又说“所以这一项会稍微久一点,需要多抽两管。”
江承月点头,走了两步到沈望身后,单手扶住了他,低下头对他说:“疼的话抓紧我。”
沈望点点头,顺势将头埋进了江承月的腹部。
沈望的右手肘弯处已经贴好了一块新敷料,透明的,薄薄的,隐约能看见底下刚被刺过的皮肤还带着一点轻微的潮红。棉球被取下来了,但敷料皮还贴在那里。
“手伸出来。”护士说。沈望伸出左手。
护士拔针的时候,他只是又皱了一下眉头,抬起了头,看着肘弯处的敷料,然后自己伸手用力按住了止血棉。江承月看着他,刚抬起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向上,搭在了他的头上,轻拍两下。
“好了,表现真棒。”护士说,“去吃饭吧,吃完再回来做其他项目。”
接引的护士带两人带到走廊尽头拐角处的休息区。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靠窗摆着几组沙发,角落有一台饮水机,旁边放着一小篮饼干和独立包装的蛋糕。
沈望坐在沙发上,小口喝着一杯温热的牛奶,面包撕成小块蘸着果酱吃。江承月坐在他对面,正用小刀把一块苹果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放到他的盘子里。
“哥哥,”沈望牢记江承月说过的话,将嘴里的面包咽下,才说,“一会儿还有很多项目吗?”
江承月没有抬头,模棱两可答:“还好,做完就可以回家了。”
沈望点了点头,继续吃着切好的苹果。
把沈望送回宋家后,江承月在秦子舒的挽留下一起吃了午饭。吃过饭后,他驱车来到了基金会的办公点。
江承月把车停在基金会楼下的停车场,熄火之后在车里坐了两分钟。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记录,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楼。这栋写字楼在法安寺附近的一条支路上,门面不大,黑色大理石墙壁上嵌着“仁心基金会”几个字,楷体,细瘦的,不显眼。
一楼大堂没有保安,只有一台自助访客机,他刷了身份证,屏幕上跳出一个预约确认页面,显示他约的是“缓流”项目负责人。
电梯在五楼开了门。走廊两侧的墙面刷成了暖白色,尽头有一扇玻璃门,门后能看到几张办公桌和一台饮水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门里走出来,胸前别着一枚橙色的小徽章,形状像一条河流的简笔弧线。她头发扎成低马尾,说话时语速适中。
“江先生?我是张紫婷,‘缓流’的项目负责人。”
她把他领进一间小会议室。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打印出来的感谢信,有几张是孩子在病床上的照片,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有的在笑,有的只是安静地看着镜头。
桌面中央摊着几本年度报告,封面是同徽章一样的一道简笔河流的弧线,淡淡的橙色。办公室窗台上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叠好的彩色纸鹤,有一个折得不太好,翅膀歪着。
张紫婷打开了平板电脑,说:“您之前通过线上平台关注到了我们的项目,填的登记信息是,想了解资助金的具体去向,然后再决定是否进行大额捐赠。”
“对。”
张紫婷把电脑屏幕转向他,翻了翻,打开一个约40页的文档,里面图文并茂地列着项目运行的标准框架。“那我先给您大致介绍下我们项目。‘缓流’成立于2019年,目前挂靠在仁心基金会下,有独立的项目运作权。我们的核心业务是‘医疗救助+临床研究+人文关爱’三块,加起来算是一种比较完整的支持链条。”
她翻了一页,屏幕上是另一张组织结构图。“第一块是医疗救助。我们主要资助0到18岁的再障患儿做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每例资助5到8万,优先覆盖家庭经济困难、已完成配型的患者。这部分是我们最基础的托底资金,每年资助名额大概20到30例。到目前为止,累计资助了127例移植手术。”
江承月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统计数字。
“第二块是临床研究。我们设立了一个‘缓流青年医师科研基金’,专门支持中青年医生开展再障相关的临床研究,每年资助两到三个小型项目。规模不大,每个项目十万左右,但能鼓励一线医生在临床之外多做一点探索。去年有一个项目是关于移植后免疫重建的早期预测指标,申请的两个医生虽然很年轻,但提案写得很好。”
她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递给他。是一份简洁的项目介绍折页,A5的三折页设计,浅灰色纸张,内页印着三块业务的图标——医疗救助是一双手,临床研究是一本书,人文关爱是一盏灯。折页的背面印着一行小字:“缓缓流淌,汇聚成光。”
她把折页放回桌面,继续说第三部分。
“第三块是人文关爱。我们在儿童医学中心和科大儿科都设有‘缓流小屋’——里面有沙发、书架、一张可以坐下来的桌子和一个暖水壶。供患儿家属在等待的时候休息,不收费用。我们定期组织‘小河探访’活动,安排志愿者进病房陪伴患儿,做一些简单的手工、画画,不涉及医疗。每年夏天我们会办一次‘缓流夏令营’,邀请康复患儿和在治家庭一起参加。去年有一个康复了的小朋友在夏令营上画了一幅画,画的很好,画了条河,河面是一座桥。”说罢,张紫婷给他展示了那幅画。
“他叫什么?”江承月看着画,问道。
张紫婷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滑动了一下鼠标,说:“叫小杰。已经十二岁了,做了移植,现在已经出院了,每年夏令营都会来。”
江承月拿起桌上的折页,翻回正面,看到三块业务图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以移植救助托底,以科研推动进步,以陪伴安抚心灵。
会议室的安静维持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在持续,像一条缓缓流过房间的河。
张紫婷把平板电脑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屏幕上是过去三年的完整资助清单——每一笔的患儿姓名、年龄、移植医院、资助金额、后续情况,以及资助人一栏里那些被填上或留空的名字。
“江先生,您可以看到,我们的每一笔资助金的流向都会详尽记录在册。”
江承月慢慢往下划动,一条条记录看得很认真。他看到一些具体的名字,也看到一些空白格。然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2023-2026年的同一栏里,旁边标注着“连续四年”。
宋晓。
他的指腹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下去,也没有收回。“宋晓……”他说,“是……Odd Hue的宋晓?”
张紫婷看了一眼屏幕,像是经常会被问到一样,不意外他会注意到这个名字。她点点头,说:“是的。她是最早接触我们项目的志愿者之一。项目启动的第二年开始,她就连续几年报名参加我们的志愿活动。捐款也有四年了,每年固定有一笔汇款,不定期会追加。不过她没有主动联系我们提过什么要求——只是有一次,她问能不能去看看住院的孩子。这是我们捐赠人所享有的知情权,于是我们安排了一次,之后她便偶尔会去看望那些孩子。”
她说到此说,像是想到什么,又说:“小杰,就是宋晓资助的孩子。”
江承月安静地听完,指腹在宋晓的名字上滑了一下,然后将平板递给张紫婷,目光幽深,语气平淡:“我先走一笔定向捐赠。”
张紫婷点头说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那条简笔河流的弧线。“这是我们‘缓流’的定向捐赠协议,”她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又递过一支笔,“您看看条款。捐款金额、用途、反馈周期……如果没问题,双方签字就行。”
江承月接过文件。张紫婷补充道:“大额定向捐赠都会签书面协议,这是慈善法的要求,也方便我们后续向您反馈善款的使用情况。”
江承月低头翻了一遍,协议内容很简洁。看过所有条款后,他在落款处签了字,把笔帽扣上放回桌面,然后将协议推回。
张紫婷低头看了一眼签名栏,没有马上把文件收起来,而是打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和协议放在一起,说:“欢迎您的加入,‘缓流’又多了一位同行的人。”
流程走完后,张紫婷将江承月送了出来,微笑着目送他离开。江承月经过前台时,目光掠过桌角那枚橙色的河流徽章,此时他的外套口袋里也有一枚一样的徽章。那枚徽章放在桌角的一只小木盒旁边,旁边是几只用完的签字笔和一张写了半边的便签。
他推开了楼梯间的防火门,没有乘电梯,台阶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了两下,然后被门合上的声音盖了过去。他穿过楼下的旋转门,汇入了街边人流的间隙里,朝停车场走去。除了徽章,江承月的外套内袋里还装了那张他刚刚在办公室看过的三折页小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