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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小狗 “你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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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是个十分通人性的小狗,见有人过来,便不再叫唤,乖乖蹲在一旁,等着人开门。
江承月看着彩云主动让位,觉得有趣,蹲下身拍了拍狗头,而后站起身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内没有动静。
江承月主动说:“是我。”
门慢慢向内打开,宋晓握着把手,低着头站在门后。
彩云见主人出现,跑进去围在主人脚边欢快地叫了两声。
宋晓蹲下身抱起彩云,始终一言不发。
江承月看着宋晓反常的样子,又想起客厅里众人看向这边担忧的眼神,妥协似的侧了侧身,对她说:“我们聊聊吧。”
宋晓这才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懵懂地看着江承月,好像自己幻听了一样。
江承月看着她的眼,轻叹一声,又重复:“我们聊聊,跟我来。”
宋晓眨了眨双眼,这才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她抱着彩云,跟在江承月身后,路过客厅朝众人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然后两人一起顺着楼梯去了江承月的房间。
八年后,宋晓又站在了江承月的房间里。她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看着熟悉的布局,宋晓心头刚压下去的酸涩瞬间又涌了上了。她打量着房间的每一个物件,和脑海里几年前的样子一一做着对比。书桌没变,换个张床,以前好像没有这组沙发…
江承月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拿起来随手扔在了床上,对宋晓说:“你先坐,我去倒杯水。”
宋晓一个指令一动,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彩云乖顺地窝在她的腿上,圆圆的眼睛正滴溜溜的转,观察着这个新的环境。
江承月将房门敞开,下楼倒了两杯温水回来,将一杯递到宋晓手上,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口放在了桌上,然后转身关上了房门。
所有的声音都被一扇门挡住,现在房间里只听到彩云呼哧呼哧的声音。
宋晓竟在面对江承月时难得地保持着沉默。
江承月见她状态还是不太好,摘下眼镜放在手边的边几上,手指掠过桌面摊开的书页,斟酌该如何开头。
他拿着手机看了看此时的温度,思索片刻,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问:“现在外面不是很热,去阳台坐坐?”
宋晓睫毛上下煽动,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将彩云放到地上,拍了拍衣服上可能沾上的浮毛,声音干涩,清了清嗓,说:“好。”
江承月见她回应,起身打开了阳台的推拉门,将壁灯点亮。
彩云先一步跟着江承月跑了出去,宋晓落后一步,到了阳台。
两人在藤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小木桌。彩云窝在桌下,伸着舌头呼气。
徐徐晚风并不燥热,反而给宋晓带来暖意,一丝一缕慢慢包裹住她,让她感受到真实。
蝉鸣鸟叫,忽高忽低。宋晓终于渐渐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此时却不敢去看江承月。
她舔了舔唇,音量很低地说:“…首都…四年,我竟从来不知…”
知晓她话语未尽,江承月也不催促,只安静听着。
“他曾经离我那样近…竟然是…”宋晓怎么也无法说出那个名字,咬了咬唇,像是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说:“星尔的弟弟…”当终于念出这个名字,宋晓好似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她长舒口气,又说,“星尔竟然,还有个弟弟…”
江承月余光注意到宋晓抬头的动作,他原想侧头看她一眼,刚微微偏过一点,顿住,而后便也抬起了头。一轮弯月挂在夜幕。
“沈望九月份,会上临山小学。”江承月开口。
宋晓眼眸微动:“都要上小学了吗。”
“嗯。年龄到了。”江承月陈述。
一股热意顺着心头颤动涌上了眼眶,从眼角滑落。宋晓的声音更哑了:“他……好像真的有些像。”
江承月没有回应,也没有问。
宋晓抬手将脸颊的泪逝去,转过头看向了江承月。
彩云在两人脚边散发着热气。她低头看了看雪白的小狗,才又将目光放到了江承月身上,轻声说:“承月,我跟你讲讲彩云吧。”
“好。”江承月也低下头看了眼小狗,彩云适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
“其实我一开始没有养宠物的打算。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性质,三天两头就得外出。”宋晓说起了和彩云的初遇。
“前两年吧,有一次我们在申市参加一个音乐节,那天临近结束突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很多人被堵在了公园里打不到车。我们在停车场,都在公司给分配的房车上等着人群疏散。
然后我找不到洛洛,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儿。她跟我说她在外面,在离我们不远的那辆冰激淋车附近。我当时在想,外面这么大的雨,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呢。然后我拿了伞就去找她。
她当时蹲在地上,旁边有个小女孩,我走近了看到两人中间放着一个快要湿透的纸箱,里面有一条小狗,蜷缩成一个小团,看着像刚出生没多久,浑身湿漉漉的,毛还很稀疏,有几绺打结,能看到淡粉色的皮肤。
洛洛说她准备来买冰激淋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小女孩,小女孩知道今天人多,专门带着小狗过来,想给小狗找主人,结果这只怎么也没人要,因为这只皮肤上有毛病。我当时也看到了,肚皮上有一块,很明显,而且周围还有些脱毛。
这就是彩云。
小女孩说是家里的狗产下的仔,彩云是其中一只,因为有皮肤病,家里人不想花钱治疗,因为不划算,所以她才想给把小狗送出去。
然后我们把小狗带回了车上,我本来没想管的,洛洛说自己可以问问身边有没有朋友想养,我说那小狗治病的费用我来出。
回去了以后,我们把小狗带去了宠物医院,结果直到痊愈都没有人有领养的意思。
小狗长得很快的,身上的毛越来越白,嗯……也是去了医院才知道这是一只比熊,不过没那么纯。然后我就带回家了。”说到此处,宋晓是笑着的,神态放松。
江承月听了故事,什么也没问,只说:“挺好的。”
“承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带小狗回家吗?”宋晓偏头看着江承月,双眼盛满了怀念。
江承月不擅长和表露出这样神情的宋晓对视,他始终看着彩云,平淡地问:“为什么?”
宋晓微笑着,看着他说:“你知道的,星尔一直都希望有一天能拥有一只萨摩,可惜她狗毛过敏。”那就我来养吧,虽然小小的,但也白白的。
宋晓逐渐可以在江承月面前面对这个名字,沈望的到来让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缓冲。
“你不必这样。”江承月觉得没什么意义。
经过之前那一遭,宋晓的情绪现在已经十分平和,她听出了江承月的言下之意,笑着摇摇头,说:“承月,你可能误会了,这不是什么补偿心理,虽然确实是因为星尔,她一直都在影响着我。有时候遇到一些事,我总会下意识地想,她会怎么做呢,她一定会对这只没人要的小狗伸以援手。就像这样,让我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可以做的好一些。”
这是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聊起了沈星尔。
“影响吗。”江承月抱起了彩云,指尖轻捻着一绺纯白的狗毛。
“从小到大,我都在被她影响着,也被你影响着。”宋晓说的很认真。
江承月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是吗。”
“承月,”宋晓念着他的名字,“其实我不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怎么看我的,嗯……小时候可能知道个大概……”
“是吗?”江承月抬首看向她,嘴角带着的笑意明显了很多,“那你说说,是个什么大概?”
阳台的氛围有了缓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两人拌嘴的样子。
“咳,”宋晓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窘迫,自暴自弃地说:“小时候,我觉得你觉得我是个笨蛋。”
“嗯?我说过?”江承月的语气带上了两分愉悦。
宋晓轻飘飘给了他一记眼刀:“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
“这样啊…”江承月故作深沉,“那现在呢?”
宋晓讶然:“现在?现在什么?现在当然不是笨蛋!”声音越来越大。
江承月外侧的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手掌屈起抵住了下颌,侧着脸看着宋晓,轻点了下脑袋,说:“好吧,现在不是。”
宋晓微怔,反应过来,怒道:“以前也不是!”
江承月含笑摇头,不置可否。
宋晓看着江承月的神情,心里泛起涟漪,是因为沈望吗,他今天竟然愿意和自己这样聊着天,不排斥也不抗拒,好像小时候一样。谈到了星尔竟然也没关系。
江承月摸着怀里的小狗,想到了沈望那和星尔相似的眉眼,看着在自己面前的宋晓,只觉怅然万分。
等两人从房间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在长辈的劝说下,两人放弃连夜赶回宝亭,决定今晚留在临山。宋晓看着时间,心里还有些纠结。秦子舒看了出来,问她怎么了。
宋晓不想麻烦江承月,但是自己又没开车,纠结片刻,说:“没事,我一会儿还是打车回去吧。明天要赶飞机。”
“这么着急吗?几点的飞机?”程媛问。
“早上十点,还得提前去机场。”宋晓回。
“从哪儿起飞,长桥?东城?”秦子舒问。
“东城。”宋晓回。
“东城的话,从这里过去更方便的呀。”秦子舒说。和宋晓公寓所在的宝亭相比,临山这边确实离东城机场更近。
“那不急,明天一早让承月送你去东城就好了。”程媛说。
宋晓偷偷瞟了一眼江承月,口是心非:“那不好吧,还得早起,多麻烦承月呢。”
“哎哟,承月天天都要早起呢,这都没什么,是不是承月?”程媛边说边看江承月。
江承月无可奈何,只能点头,说:“明早我送你。”
宋晓心满意足地跟父母回家,回去后还得给洛洛打电话说一声,让她帮忙拿好自己的行李,明天两人直接机场见。
大家都回房准备休息,程媛热了杯牛奶,送到了江承月的房间。
“承月啊,小望的事,怪我和你爸爸没有提前跟你商量。”程媛说。
江承月摇摇头:“妈,这是好事。”
程媛笑着:“是是,这是好事。不过承月,你和晓晓聊的还好吧?”程媛女士又有些担忧。
“嗯。挺好。”江承月应道。
程媛从儿子脸上看不出情绪,她轻叹道:“你们的事……妈妈本不该多嘴。不过我们都知道,星尔她……对你们都是很大的打击。”
江承月好似不愿深聊:“都过去了。”
程媛按住了他的手,继续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回来了,一些痕迹也已淡化,有些事也不仅仅只有看到的那一面。今天我们把小望带回来,对你、对晓晓的冲击都不小。晓晓也是个重感情的孩子,她和小时候一样热情。你们自小一起长大,你比我更了解她,你其实一直都清楚,对不对?”
江承月眉头轻皱,他当然知道母亲想表达的意思,轻声开口:“妈…”
程媛放开他的手,久违地深深抱了抱早已长大的儿子,然后抚摸着他的脸,说:“承月,人生还很长,总要向前看的,是不是?妈妈希望你快乐。”
江承月看着母亲温柔的脸庞,心里有什么地方动了动,表情也松动了,他噙着抹笑,说:“我知道,妈。放心。”
程媛拿着喝完空杯出去,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承月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书,落地灯的光圈在他周身,打下柔和的光。
孩子们早已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