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赠我南流景

23、探病 宋晓戴着口

　　在房间的灯关上以后，宋晓在深夜里给江承月发了一条信息：承月，明天我来医院找你。

　　这次就算江承月看到后不回复也没关系，航线停运，横竖都离不开岛上，也不担心他会躲着自己。

　　然而即便如此，她忍了一夜，却还是没有彻底睡着。

　　不知道他在医院有没有休息的地方，折腾一路有没有吃饭，那小孩情况怎么样，为什么是江承月来呢，这算不算是不期而遇……这些问题一个个堵在宋晓脑袋里，想不明白，又不能打电话去问。

　　宋晓一晚上被脑子里的问题磨得抓心挠肝，虽然闭着眼睛，但精神始终保持着亢奋，就这么熬到了天亮。

　　呼啸一夜的风，终于渐渐减弱，隐隐有停息下来的趋势。

　　由于没有拍摄任务，受台风影响短时间内也无法出门。嘉宾们也就不再被要求早起，基本都睡到了自然醒。

　　今天的早饭是李立水为大家准备的，他醒的最早，起来后便在厨房忙活，先起来的人有热乎的早饭吃，后起来的人则需要加热后再吃。

　　宋晓一直在床上躺着，等方汀醒来后，两人没叫醒林羽奚，下楼吃了早饭。

　　餐桌上，宋晓一直都不在状态，吃过早饭便去找了导演组，询问台风的最新情况。

　　“还不能出去吗？我感觉台风已经停了。”宋晓皱着眉问。

　　“现在还不行，虽然台风停了下来，但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跟拍导演耐心地解释，“比如路面清理和一些设施恢复。”

　　“那要到什么时候？是所有人都不能在外活动吗？”宋晓又问。

　　跟拍导演能明显感觉到宋晓的焦急，但只当她着急离岛，继续解释：“可能要到下午，解除预警之后。这取决于官方对风力和路况的判断，在评估了一系列风险影响之后，如果达到标准条件，才能终止应急响应、开始恢复户外活动。到时候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你们也可以多关注官方新闻。”

　　从导演组的房间出来时，众人都已在客厅聚齐，宋晓大家打了招呼，便直接回了房间。

　　应急响应总是一视同仁的，自己不能出去的话，江承月也一定在医院不被允许出行。

　　宋晓觉得自己一整晚紧绷的神经完全是担心会因为不能及时赶到而错过江承月。不过只要等预警一接触，自己就会第一时间奔去医院。

　　而且，宋晓又想了想刚才跟拍导演的话，预警解除也不意味着航线能同时恢复，起码得等一天。

　　宋晓在心里重复着：他暂时，横竖都离不开岛上。这才渐渐放松，握着手机便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这次的台风虽来势凶猛，但过境也快。

　　经过紧密的观测评估，一个上午，官方以最快的速度将岛上主干道被刮到的树木、卷积的残渣等清理干净，确定岛上已无危险之后，便在中午十一点十分解除预警，告知民众如有出行需求可在主干道通车。但由于海面仍有风浪，仍需停航一日，明日下午航线或可恢复。

　　收到消息后，林羽奚第一时间上楼把宋晓叫醒，并同步信息，告诉她现在可以出门了。

　　宋晓瞬间清醒，从床上爬起来就想直接往外跑。林羽奚在后面叫住她：“你先换身衣服，身上T恤都睡皱了。”

　　宋晓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嗷对，对对，得收拾一下。”然后从行李箱挑了身轻便的衣服去卫生间换。

　　宋晓换好衣服，准备开门，想到方汀早上私下提醒自己说话要注意房间摄像头，于是将门开了条缝，向外面喊：“嘻嘻，你帮我戴下项链，我弄不开。”

　　林羽奚被叫了进去，帮从后颈处扣好，看向镜子里，宋晓好似有话要说，她将身上的麦关掉，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宋晓快速说：“我现在就去医院，直接骑电瓶车。”

　　林羽奚问：“你知道在哪儿吗？吃了饭再去。”

　　“知道，他昨天发了定位，都在镇子上，离我们这儿不远，骑车过去都不要十分钟。”

　　“那你也得先吃点东西……”林羽奚劝。

　　吃的，宋晓被提醒，问：“厨房还有多的吗？我想带点过去，怕他也没吃。”

　　林羽奚点点头：“你知道的，中饭都会准备多一些。现在大家都在楼下等着呢，你先一起吃饭，然后再去。”

　　两人带好了麦，从卫生间出来，一前一后下楼。

　　大家都围坐在餐厅，看到她们下来，都问休息的怎么样，宋晓跟大家表示自己只是有些缺觉，现在已经完全恢复精神。

　　宋晓不想再继续等下去，在内心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选择先行离席。

　　宋晓跟大家说：“嘉敏姐，两位哥哥，还有大家，我有一个亲戚小孩儿现在自己在岛上的医院里，我很担心，家里也嘱咐我要是条件允许就去探望一下。我就先不跟大家一起吃饭了，早点过去看到人没事才能放心。”

　　大家面面相觑，都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说话。汪嘉敏先开口，没有过多询问私人信息，只说：“情况还好吧？现在允许出行了，你早点去看看也好。”

　　汪嘉敏已经发话，其他人也就一个个跟着开口。

　　鲁艺：“是啊，昨天那么大动静，孩子一个人在医院肯定吓坏了。”

　　李立水：“去看孩子多带些吃的，把水果拿点。”说着就要起身去帮忙装水果。

　　方汀拦住他，说：“立水哥，我们来装，你们先吃。”

　　罗宇施：“我去厨房打包两份饭，晓晓姐带去医院和小孩儿一起吃。”

　　其他的人也在表示关心，宋晓没让任何人动，说：“谢谢大家关心，不用管我，你们先吃饭，我自己打包好了骑过去，尽量早点回来。”

　　大家又说了几句，宋晓这才去厨房，拿出了本来用来装剩菜剩饭的一次性饭盒，打包了两份炒饭和一些蔬菜，又拿了一个袋子装了一串绿香蕉。

　　又跟导演组告了假，表示不希望小孩儿出镜，不用摄像跟拍，这才戴好头盔骑上一辆车库的电瓶车朝医院的方向去。

　　到了医院停好了车，宋晓直接给江承月打了语音通话，第一次没通，第二次等到快要自动挂断才被接通。

　　宋晓：“承月，我有点着急，就直接打给你了。”

　　江承月声音听起来有些哑：“怎么了？”

　　宋晓想尽快见到他，直接问：“我现在在医院门口，不知道你们在哪儿，你方便来接我吗？”

　　江承月本想问你怎么来了，“你”都念出口了，又想到宋晓的性格，把话咽了回去，轻轻叹口气，说：“你站在显眼点的位置，我现在下来。”

　　宋晓：“我就在大门口，我等你。”

　　“嗯。”然后挂了电话。

　　宋晓戴着口罩，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入口，也不怕被认出。

　　不过经历了昨晚的台风，又是在医院这样特殊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都愁容满面，也不会去关注擦肩而过的人。她没有等多久，江承月就出来了。

　　戴着眼镜，看上去有些倦意，看来他昨晚没休息好。

　　“承月，”宋晓迎了上去，“你是不是感冒了？”

　　“上去再说。”江承月不欲在门口多说，接到人就直接转身往回走。宋晓只能先闭了嘴，跟在了身后。

　　江承月带宋晓到了病房，普通的三人间，此时病房很安静，里面的人都在睡觉。

　　宋晓透过门窗看到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男孩，一只脚包成了严实地粽子，心想这估计就是那个孩子。

　　她对江承月说：“承月，我有话跟你说。”

　　江承月看着宋晓明显不是为探病来的，也觉得病房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他思索片刻，然后说：“你跟我来。”

　　“等等，”宋晓拉住江承月的手腕，“先把香蕉放进去，我带了点吃的。”也不管江承月会不会同意，宋晓直接推开虚掩的门，放轻脚步走到了男孩的病床旁，放下香蕉，又拎着饭盒出去。

　　“这个你带着？”江承月见她手上仍拎着一个袋子，问。

　　“这是我带的炒饭，你还没吃午饭吧。”宋晓说。

　　江承月看着腕表上，差几分钟十二点，食堂十二点营业。也没回答，又说了一遍“你跟我来。”领着宋晓到了一楼后方的院子，快到饭点，此时这里也只有一位使用器材的老人。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宋晓拿出装好的饭盒递给江承月一份，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说道：“哎呀，你看我。我忘给小孩儿带了，不然一会儿给他吃我这份。”

　　宋晓好心机，本来就只带了两份饭，如果刚好跟孩子碰上那就顺势说自己吃过了，如果没碰面，嘿嘿。

　　江承月牵动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没戳破，说：“不用，一会儿病房会送。”

　　“啊，那就好。”宋晓点点头，打开饭盒盖子，说：“只有简单的炒饭，你先凑合吃点，起码不饿肚子。”

　　“嗯。谢谢。”江承月怎么总是在跟自己道谢，宋晓不喜欢这样。

　　江承月不急不缓，嚼完一口咽下才夹第二筷子。宋晓戳了戳自己的那份，吃了些小青菜。

　　看着江承月吃了大半，宋晓这才开始进入正题，问起了刚才就关心的问题：“承月，你是不是感冒了？我听你声音不太对。”

　　江承月放下筷子，没有正面回答：“还好，不是很影响。”

　　“我还带了之前别人给我的润喉糖，吃一颗喉咙会好很多，我一会儿回去拿过来。”

　　“不用麻烦。”

　　“你又说麻烦……”宋晓见他不想聊自己的身体状况，只能缓了话题，“反正我晚点拿过来。所以，承月，这孩子怎么回事？你昨天说，郑……什么来着，你们怎么都在岛上？什么时候来的？”

　　“郑风。”江承月说，“双胞胎的哥哥。”

　　“嗷对，郑风。他怎么了？”

　　“跟同学赶海，被礁石划伤了脚。”

　　“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赶海……那他弟弟呢？他父母？最主要的是，承月你怎么会来？因为郑风吗？”

　　江承月将饭盒收好，摘下眼镜，闭了闭眼，而后睁开，无奈：“你的问题有点多。”

　　“哎呀，谁让你跟挤牙膏一样，就不能一次性说全。”宋晓不满。

　　江承月这才转过头，认真打量宋晓，宋晓今天估计没好好上妆，眉头皱着，能看到眼下有些淡淡的乌青，眼白上也浮着一些血丝，下唇角有一点起皮。记得前几次见面，她都挺精神的。

　　江承月不再看她，垂眸看着手中的饭盒和眼镜。

　　“快说快说，承月！”宋晓将饭盒放到一边，摇了摇他的胳膊。“你不说我就会一直问一直问一直问。”

　　江承月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这才说：“郑风郑雷的入学手续办好了。郑风的测试成绩能进重点班，开学前他来参加夏令营。跟同学上岛赶海，结果受伤了。

　　他妈妈在家照顾郑雷，我妈跟我爸也不在家里，就让我过来看看。”

　　江承月说的很简短，没说为什么高中夏令营会跑到岛上、什么时候来的，也没说为什么一直没看到老师。不过他不说宋晓也不是很关心，人没事就好。

　　“郑风还好吧？”

　　“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媛姨好像是说了她跟叔叔要出门一趟来着……”宋晓嘴里念念有词“咳，那什么……”她感受到视线，偏过头就看着江承月探究的眼神，解释“上次不是带了伴手礼回来，我回临山的时候，去了你们家拜访叔叔阿姨……聊天的时候知道的……”

　　其实是在这之后，有天跟程媛在微信上聊天的时候程媛说的。

　　“嗯。”江承月没有深究。

　　“那你呢？”

　　“嗯？”

　　“承月，你呢，什么时候上的岛？昨天吗？”这才是她关心的事。

　　“昨天下午。”

　　“怎么说让你来你就来，你知道这边最近有台风吧？万一遇到危险……”宋晓虽然很开心能和江承月见面，但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贸然上岛，心里既有些生气又有些后怕，还好情况都可控。

　　“你不是也在岛上？”江承月挑挑眉。

　　“那能一样吗，我前几天就来了，而且是因为工作。”宋晓反驳，又说，“承月你以后要更加慎重才行，如果……我们都会很担心。”

　　江承月觉得宋晓反应过度，而且哪儿来那些如果。他说：“上岛之后才知道可能会增强。”

　　“也是，挺突然的。”宋晓承认。

　　“嗯。”

　　“不过，承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还是很开心。”宋晓笑眯眯的，眼睛弯了起来，语气带了点埋怨，“昨天晚上我都没睡好，你电话里什么都不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又不敢半夜吵你……”

　　“差不多了，”江承月准备结束会面，说，“郑风应该也快醒了。”

　　“啊？哦，对。”宋晓还有好多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

　　“你……”江承月想说什么，宋晓的私人电话同时响起，打断了他。

　　江承月没继续开口，宋晓也没动，就任由铃声响起一遍又一遍。

　　见来电人如此锲而不舍，估计是有要紧事，宋晓只能拿起手机看了来电显示：宋奕阳。宋晓直接挂断，心里暗骂宋奕阳。

　　“承月，我跟你一起？”她想跟江承月一起走，却被拒绝。

　　“你先忙，工作要紧。”江承月拿起饭盒，“这个饭盒……”

　　“不用管，一次性的，一会儿我一起扔掉。”宋晓连忙回。

　　“好。我先上去。你回去注意安全。”江承月想起天气，补充，“路上避开电线杆。”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好吧，回去我给你发微信！”

　　宋晓看着江承月远去，泄愤般使劲按下了接听，没好气地说：“亲爱的哥哥，你最好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