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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根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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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公司的项目方案调正，此后公司将以AI短剧作为主推产品，公司内部的真人短剧演员，将按批次解除劳务合同。”
青州云狸文化传媒公司的会议室里，人事部总监抱着文件夹宣读完公司的指令后，率先把夏晚星叫到了个人办公室。
夏晚星虽然没料到她是第一个被裁掉的，但对于即将失业这件事，倒也有一些心理准备。
近几年，AI短剧凭借低成本高产量全面爆火。各个短视频平台的流量倾斜，几乎全给了AI短剧。资方对真人短剧的投资一再压缩，真人短剧演员无戏可演成了行业常态。
“公司现在的重心，调整到了AI短剧制作。”
人事总监到办公桌前坐下，倒一杯茶顺手递给夏晚星，张口就是漂亮话。
“保留真人演员团队，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巨大负担。这次公司跟真人短剧演员的解约行为，是为了企业运营而做的优化，并非针对任何人。夏晚星女士，即使离开公司，我们也相信你会带着在云狸学到的东西，继续为社会做出贡献。”
听着人事总监的开场白，夏晚星一口茶呛在喉咙口。
不愧是HR，都要逼她离职了，PUA的话依旧说得如此顺口。
夏晚星进入职场五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她礼貌轻笑，追问人事总监：“公司项目调整我可以接受，但公司单方面终止原有岗位合约，按照劳动法，必须给我合法的离职补偿。”
“这是自然。”人事总监神色微顿，皮笑肉不笑，“公司现在转型现金流紧张，这次优化的人数过多，统一方案是只结清当月工资，没有额外补偿。企业特殊时期，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不了。”夏晚星把喝完的茶搁到办公桌上，直直盯着人事总监，“五年工龄，按劳动法规定，经济补偿按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公司没有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我裁员，还要额外支付代通知金，标准就是我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合法N+1，一分都不能少。”
人事总监面露难色：“夏晚星，你在圈子里也深耕五年了，应该清楚短剧行业圈子很小。闹得太僵，对你后续接戏找资源没有任何好处。公司的意思是大家好聚好散，给你保留体面。”
夏晚星扯了扯唇角：“体面就不用给了，钱结清就好，我以后没有在短剧行业继续做下去的想法。”
人事总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考量她此言真假。
夏晚星的话当然是真的，她大学毕业误打误撞进入了短剧行业，狗血无脑剧情一演就是五年，她感觉身体和内心都有些疲倦了。
既然此次AI冲击下失业在所难逃，她索性抓住这个机会回老家漠城待一阵子，吹吹风种种田，就当放松心情。
“夏晚星，你这样让我们很为难。”大概是看出来夏晚星所言非虚，人事总监的话语里少了几分气势。
“公司按规定给我离职补偿，我们大家就都不用为难了。”夏晚星冷淡轻笑，“如果公司实在为难的话，只能请人事总监帮我争取一下了。”
说着，夏晚星贴到人事总监的耳侧，轻声跟她说了一件事。
人事总监脸色突变：“你威胁我？”
“只是想请人事部帮个忙而已。”夏晚星笑笑，“人在公司待，哪能不贪污，人事部也就是联合财务部在一些小项目上中饱私囊了而已，我能理解。但我要是把事情捅到老板那里去，就不知道老板能不能理解了。”
人事总监脸色阴冷：“行，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这边上报申请，按五年工龄N+1给你核算补偿金。”
“谢了。”夏晚星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两个星期以后，夏晚星拿到了公司的离职赔偿，当天就买了高铁票往老家漠城去。
漠城在西北，是绿洲边缘的一个偏远城市。
高铁座位上，夏晚星拨通了闺蜜程溪的电话。
“喂，夏晚星，到哪里了？”因为几天前就知道了夏晚星要回老家，程溪在此时突然接到夏晚星的电话并不惊讶，她亮着嗓门在手机里咋咋呼呼地问，“坐的高铁还是飞机啊，需要我去接你不？”
“不用。”夏晚星不出意外地拒绝，“我自己处理就行，好好上你的班吧。珍惜你现在的上班机会，说不定哪天就跟我一样被AI取代了。”
“呸呸呸，你可住嘴吧夏晚星，少咒我。”程溪提高了音量，“要是连我这个职业都被AI取代，那这个世界就要完蛋了！”
“就......说不定嘛。”夏晚星轻笑。
“行了，少说这些废话。”程溪打断她，“你回来打算住哪儿，找房子了吗？还是说你打算回你爸妈家住？”
“不回，我没跟他们说我回家的事儿。”夏晚星下意识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找房子呢，今晚先找个酒店将就一下。”
“找什么酒店！多浪费钱啊。”程溪打断她的话，“你来我这里住呗。”
“我们学校在校内给我分配了一间教师宿舍，我在学校外面租的那间公寓还有三个月的租期，空着也是浪费，你直接搬进去住吧。”
程溪是西北一所小学的体育老师，夏晚星知道她在学校外面租了一套房子，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搬到学校里面去住了。
“真的？”夏晚星狐疑地问她，她害怕程溪是特意把房子空给她的，她不愿意承受太重的人情。
“当然是真的。”程溪语气笃定，“放心吧，我不会为了给你住处特意把房子空出来的，我可是很抠门的，我只是不想空着房子交房租，你住进去把房租给我就行，给你算九折怎么样？”
“好。”夏晚星松下一口气，点点头。
她喜欢明码标价的东西，她承受不起人与人之间不求回报的感情。
“对了。”电话另一端的程溪还在说话，“我听说我们学校今天刚招了一个营养师，学校校内没有空余的宿舍给他安排了，他就在我公寓旁边租了房子，你搬过去的话，他就算是你的邻居了。”
“这人听说是从美国西海岸名牌大学的药理学专业和法律专业双学位硕士毕业的，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跑到我们这个破小学当营养师，我担心他脑子不太正常，你搬过去的时候锁好门吧。”
“行。”夏晚星有点好笑地点了点头，对程溪口中这位脑子不太正常的“营养师”没什么兴趣。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列车抵达西北漠城的高铁站，夏晚星再从高铁站打车抵达程溪租住的那套公寓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西北的昼夜温差极大，夏末凉凉的风吹到夏晚星身上，让她感觉有些冷。走到公寓楼下时，夏晚星从背包里翻出一件长袖外套裹在了身上。
棉质的衣服阻绝了西北夜晚的凉风，夏晚星微微蹙眉，隐约觉得胃部有些不舒服。
因为常年的工作压力和长期的不规律饮食，夏晚星有很严重的胃病。
她从做短剧演员的第一年就落下了这个毛病。那时候为了赶拍摄进度，经常饿着肚子熬夜加班到凌晨。当演员第三年她在拍摄现场晕过一次，印象中好像是因为空腹低血糖，拍戏的时候没撑住，直接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那次之后她的背包里常年备着硬糖和胃药，但此刻……
夏晚星反手伸进背包侧方的口袋里去摸了摸，什么都没有摸到。
屋漏偏逢连阴雨，夏晚星只得苦笑一声，捂着腹部走进程溪租住的那套公寓楼。
公寓是十几年前的老建筑，通体六层板楼，没有电梯，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瓷砖已经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面。
在一线城市待久了，夏晚星似乎都有些不敢相信，2026年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建筑。
她有点好笑地扯了扯嘴角，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能相信的。毕竟辽阔的土地上，人与人的生活天差地别。
夏晚星认命地拎起箱子爬楼。
公寓里的房子并不隔音，夏晚星爬到六楼的时候，能听见屋子里住户的说话声。
“诶，咱们六楼今天新搬来那个小伙子你见了没？”
“见了见了，下午搬来的，哎哟那长得可真精神，高高瘦瘦的，搬箱子的时候袖子撸上去，胳膊上有肌肉呢。”
“是哪家的亲戚啊？”
“不是亲戚，说是附近小学新来的营养师，叫什么暂时不清楚，但好像是姓“路”。你说现在的年轻人，长得好看还当营养师，做饭肯定好吃吧？”
“营养师？那可稀罕了，咱们这破地方还能招来营养师？”
“可不是嘛，我听学校里的人说，这小伙子还是从美国回来的，名牌大学毕业的，药理学专业和法律专业双学位！”
有新邻居的事情夏晚星已经从程溪那里得到过消息了，此刻也没有太惊讶，只是听到那句“好像是姓‘路’”，她的脚步还是不自主地顿了一下。
姓“路”吗？
夏晚星眸子微沉，一些微妙的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到达程溪的公寓门口，夏晚星没有钥匙，就跟程溪打了个电话。
“钥匙在门口的盆栽里，我埋土里了，你扒一扒。”程溪在电话的另一端语气有些兴奋，“夏晚星，我刚刚在办公室看到我们学校新来的营养师的照片信息了，我嘞个去，你知道新来的营养师是谁吗？”
“是谁？”
夏晚星低头在盆景里扒拉着钥匙，漫不经心地问。
电话对面的程溪故作神秘的停顿了半分钟。
夏晚星拿到钥匙站起身，却在起身的一瞬间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完蛋，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
夏晚星欲哭无泪，慌忙伸出手想要抓住点儿什么，却徒劳无功。
她身体直直地往后下坠。
完了！
就在她绝望闭眼的瞬间，一只宽厚的手在背后托住了她的腰，并迅速把一颗水果糖塞她嘴里。
夏晚星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瞧见男人微卷的碎发和一双干净透亮的黑色瞳孔。
电话另一端，程溪兴奋的嗓音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新来的那个营养师就是路之遥！”
“你前男友，路之遥！”
夏晚星两眼一黑，跟正单手抱着她的路之遥本人面面相觑。
